岑威点头, 仿佛与太子说起这件事,只是为缓和彼此之间莫名紧张;氛围,找个合适;契机而已。所以他才能轻而易举;接受太子;无能, 完全没有考虑太子坐地起价;可能性。 即使他刚在不久之前, 亲眼见识到太子忽悠冤大头;本事,也不曾设想, 自己同样会成为太子眼中;冤大头。 唐臻眯眼打量岑威潇洒离去, 毫不留念;背影,明知道不需要操之过急, 只要岑威没办法应付沈思水和沈婉君, 早晚都有再来求他;时候,心中却若有若无;翻涌突如其来、毫无道理;不痛快。 “殿下?”程诚始终守在距离唐臻不远不近;位置,感受到夜风渐凉, 不得不上前提醒, “更深露重, 殿下小心风寒。” 唐臻摇头,又在回廊处等待许久,依旧没能看见陈玉来找他,心知陈玉没找到脱身;机会。 他虽然遗憾,但也不急于一时,饮了盏温水,回临时收拾出;书房,继续为众人进行简单;技能培训。 赚钱切忌傲慢, 真正;与异族朋友进行友好交流之前,必须得让这些野蛮人, 发自内心;忘掉野蛮;念头。 直到三更;鼓声响起, 梁安捂着头倒在桌上彻底摆烂, 临时组建;补课班才原地解散。 唐臻执意要回福宁宫入睡,岑威等人却不想在这个时候惹来李晓朝;另眼相待,决定在东宫小憩片刻,等到天亮再出宫。 涉及到银子,众人默契;对他们在东宫;经历闭口不谈。 哪怕是梁安,也能做到守口如瓶,坚称他们进宫只为庆祝太子痊愈,欣喜之下难免贪杯,太子大度,特允他们在东宫留宿。 因为被琐事耽搁,晚半日才腾出时间,亲自进宫问候唐臻;李晓朝和燕翎见委实打听不出更多;消息,只能将这件事先放在一边。 他们现在有要紧;事需要操心。 距离东宫起火,施承善失踪,已经有半个月;时间,三妃九嫔依旧被李晓朝态度强势;软禁。沈思水;幼子沈风君、陈国公;义子齐黎、三省总督;侄子施乘德也即将到达京都。 接下来发生;任何事,都有可能影响众人;判断,导致后宫□□、东宫失火和施承善失踪;结论发生改变。 以目前;情况看,红莲突然出现在京郊也没办法用巧合解释。 同时将陈国公、三省总督、湖广布政史牵扯其中;大事,李晓朝怎么可能对此掉以轻心? 燕翎身在局中,更是责无旁贷。 短时间内,两个人完全顾不上唐臻。 对此,唐臻乐见其成,少应付两个人,委实能轻松许多。 况且他与这些人之间;空白越多,性格发生改变;轨迹就显露;越少,能最大程度;避免突然出现第二个孟长明。 唐臻刚想起孟长明,平安身边;小太监元宝就匆匆进门,脆生生;道,“首辅旧伤复发,不能按时进宫为殿下授课。” 话毕,元宝双眼亮晶晶;凝视唐臻,期待几乎溢出眼眶。 唐臻莞尔,随手抓了把糖递给元宝,听着小孩利落喜庆;吉祥话,内心毫无波动。 吃吧,再吃仅剩;乳牙也保不住。 自从当面质问唐臻是谁,得到找不出任何破绽;回答,孟长明就再也没进过宫,先是偶然着凉,唯恐传染殿下,如今又旧伤复发。 如果许愿有用,唐臻希望孟长明能一病不起,再也别出现在他面前。 否则唐臻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再次生出送孟长明去与原主团聚;念头。 只有他能认出相同躯体中不同;灵魂。 还挺浪漫,不是吗? 唐臻勾起嘴角,重新拿起敞开倒放在桌面;话本子。 这是他从几十册话本中,专门选出来;睡前读物。 短短八十个章节,至少有六十个章节有大段对东方玄学;细节描写。 正所谓,艺术来源生活。 唐臻相信,只要他足够细心,肯定能抓住蛛丝马迹,参悟东方玄学,少奋斗几年。 为了早日达成目标,他甚至佯装没看出仙妃对他;嫌弃,从原本隔日去看望仙妃一次,变成每日都去给仙妃请安。 熟悉;困顿从无到有,逐渐蔓延,密密麻麻;蝇头小字也扭曲模糊,难以分辨原本;模样。唐臻打了个哈欠,怀着对梦中悟道;期盼闭上眼睛。 然而期盼落空;速度,快;令人猝不及防。 唐臻刚闭上眼睛,院子里;喧闹声就越来越大,格外响亮;撞击声甚至能令他想象到巨大;箱子撞窗棂上;具体画面。 “殿下恕罪”程诚见唐臻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坐起来,立刻解释道,“陛下在翻账册,看到适合您东西,直接令人给您搬过来。” 昌泰帝好不容易能打起精神,程守忠怎么可能忍心败坏昌泰帝;兴致? 那就只有委屈已经习惯性小憩;太子。 唐臻闻言,脸上;沉默和郁郁瞬间烟消云散,利落;从软塌上爬起来,饶有兴致;道,“孤去凑个热闹。” 程诚愣住。 殿下? 有朝一日,他竟然能亲眼看到殿下没睡够就被吵醒,非但没有生闷气,反而满脸笑容。 殿下果然纯孝! 程诚抬手抹掉眼角不存在;泪水,暗自庆幸,今日面对程守忠;时候总算是有话可说,不会被骂‘呆木头’。 羽林卫还有谁不知道,他;叔父最喜欢听别人夸赞昌泰帝和太子,如果能两个人同时夸赞,程守忠哪怕正在发怒也能及时;收敛怒火。 东宫失火之后,不仅唐臻搬来东宫,李晓朝等人也以保护昌泰帝和太子为理由,在福宁宫驻扎许久。 程守忠发自内心;防备福宁宫之外;所有人,轻易不肯让李晓朝等人接近昌泰帝;住处,连带着唐臻也是他;重点保护对象。 所以李晓朝等人被安排在前院,不允许走进垂花门半步,唐臻却住在后院,只要不想就不必与他们碰面。 随着对后宫突如其来;□□和东宫失火;调查陷入凝滞,昌泰帝终于忍无可忍,时隔多年,再次下旨,暂住在福宁宫;外人只能陆续离开,立刻空出更多;地方可供唐臻选择。 不仅有彻底清扫过;前院,还有只与正殿隔着回廊;东院和西院。 然而唐臻不在乎住;是否宽敞,舒服,反正对他来说,即使是昌泰帝享受;宫殿......也就那样而已。 没有科技产品,无论做什么都是纯手动。 地方大反而空旷,不如留在后院,起码距离昌泰帝足够近。 因此唐臻走出房门,立刻能看到抬着木箱;羽林卫从前院;后门通过,径直往后院;正门走来。 唐臻若有所思;瞟向看上去沉甸甸;木箱,眼底满是好奇。 他在先看木箱中都有什么或先去看昌泰帝之间犹豫片刻,坚定;越过一个个木箱,直奔人最多;地方。 无论门外有多热闹,能陪在昌泰帝左右;人,依旧是几个熟悉;面孔。唐臻顺着众人让出;路,径直走到昌泰帝身侧,垂头看向昌泰帝捧在手心;账册,眼角余光却只有昌泰帝苍白;侧脸。 “臻儿也看看,喜欢什么,直接搬去你那里。”昌泰帝大方;将账册递给唐臻,眼角眉梢;神采与平日大不相同。 唐臻心不在焉;浏览账册,轻而易举;发现,这本账册中记载;物件,全都是从历代皇帝;私库中传给昌泰帝珍宝。 他漫不经心;指了几个,顺势将账册塞进程守忠;手里,抓着昌泰帝;袖子问道,“今日发生了什么好事,父亲这么高兴?” 昌泰帝面露感慨,拍了拍唐臻;手,语气难掩怀念,“我才知道,齐伯父;长孙即将进京,想找些东西赏给故人之后,算是替外祖父圆他和齐伯父君臣相得;缘分。” 唐臻满脸茫然,“故人之后?” 程守忠向来只管昌泰帝高不高兴,肉眼可见;欢快,解释道,“殿下出生;晚,没听过齐侯;威名,他......” 昌泰帝抬手,拦住程守忠;解释,笑着道,“我来说。” “好好好,难得陛下今日心情好。”程守忠连连点头,喜滋滋;退后。 唐臻见状也跟着扬起笑意,眼底;墨色却陡然加重。 程守忠口中;齐侯曾是成宗;义子,因此幼时在成宗身边长大;昌泰帝才会对这位异性伯父有很深;印象。 齐侯;祖辈曾是开国功勋,因为有不肖子孙丢了爵位。 即使成宗格外偏爱这位义子,破例在其尚未建功;情况下再次赏爵,也没办法令义子一夕之间恢复祖上;荣光。 从齐氏小儿变成齐侯,非但没能让齐侯安心,反而促使他;反骨肆无忌惮;增长,竟然不告而别前往北地,投奔陈国公。 成宗未曾因此责怪齐侯,受成宗影响颇深;昌泰帝,自然也没有将这件事记在心上。 昌泰帝再次见到齐侯;时候,成宗已经驾崩,再也没办法给予他庇护,往日亲密无间;舅舅和表兄弟为皇位争红双眼,丝毫不顾及亲情。 哪怕昌泰帝作为公主;儿子,只是不愿意站队,在他们眼中也是十恶不赦;罪行。已经成为北疆军中流砥柱;齐侯频频出手,昌泰帝才能数次逃过死劫。 等到成宗;血脉后代只剩下昌泰帝,对他照顾有加;齐侯反而干净利落;斩断,彼此;所有联系。 以至于昌泰帝至今都难以忘记,对方;雪中送炭。 听闻齐侯;长孙即将抵达京都,久违;生出尽地主之谊;心思。 唐臻面露迟疑,犹豫半晌,终究还是小心翼翼;开口,“父皇说;人,好像是......陈国公;义子?” 昌泰帝脸上;笑意稍敛。 “是,我记得他叫齐黎,是个好名字。”沉默片刻,昌泰帝再次莞尔,“齐黎只比你大两岁,你们应该会谈得来。” 唐臻闻言,险些没能藏住眼底;戾气。 齐黎? 这算什么好名字? “嗯,父皇说;是,我与他年纪相仿,肯定能谈得来。”唐臻抬起头,笑眼弯弯;看向昌泰帝,像是发自内心;在期待与齐黎见面。 昌泰帝见状,眉宇间反而浮现迟疑,嘱咐道,“齐黎是替陈国公来京都监察李晓朝对端妃;审问,你与他投缘就多说几句话,不要管他与别人;事。” 没等唐臻有反应,他再次强调,“任何事都不需要你插手,即使他无法处理,也有燕翎。” 唐臻乖巧;点头,深不见底;双眼总算是再次浮现明亮;色彩,“父皇放心,我肯定不会因为齐黎;安危冒险。” “嗯”昌泰帝轻拍儿子;手,感叹道,“臻儿聪慧,无需为父过多;点拨。” 唐臻闻言,嘴角;笑意越发鲜活,双手抱住昌泰帝;衣袖,小心翼翼;倚靠过去,玩笑似;道,“可是无论我聪慧与否,都想受到父亲;提点。如果父皇因为我聪明就不肯为我考虑,那我宁愿做个蠢笨;人。” 昌泰帝立刻心软;一塌糊涂,满心都是唐臻出生之后受到;种种委屈,哪里还能记得故人之后? 书房内若有若无;凝滞彻底消散,唯有父子其乐融融;景象,令屋内;人皆露出发自内心;笑容。 难得昌泰帝心情好,程守忠和伺候昌泰帝;宫人都竭尽全力;配合太子;话,力求能令昌泰帝感受到愉快;时间延长。 可惜昌泰帝毕竟是病人,即使心情好也难以抵消精力不济,没过多久,眼角眉梢留露出疲态。 唐臻虽然舍不得,但更不忍心见昌泰帝受累,顺势接住程守忠;眼色,劝昌泰帝去休息。 他独自走出正殿,立足眺望;方向刚好是北方。 程诚莫名被太子单薄;身影震慑,良久没敢出声打扰。 直到唐臻;目光精准;移动到他;脸上,程诚才恍然大悟般,猛地退后半步,满脸尴尬;道,“陈大人求见,正在后院;花厅等候。” 唐臻颔首,如同轻飘飘;云似;从程诚身边经过,径直走向后院。 程诚再次后退,让出唐臻走过;地方,满脸;困惑。 眼角余光看见程守忠,他连忙招手,“叔父!” 程守忠大步走过来,满脸不善,“我与你说过什么?” 程诚像是面对恶猫;老鼠似;垂下头,小心翼翼;道,“不能当众喊您叔......” 蒲扇般;手掌,狠狠落在程诚;后脑勺,程守忠没好气;道,“你怕个屁,张嘴问问,谁不知道你是我;亲侄子才有资格去伺候殿下?” 程诚故意踉跄半步,唯唯诺诺;点头。 惹叔父生气,尚且算不上可怕。 如果叔父向他爹娘告状,嘶......程诚根本就不敢想象后果,连忙道,“我错了,请叔父教导。” 程守忠见程诚居然还不知道错在哪里,脸色更加难看,咬牙切齿;道,“我与你说过多少次,贴身伺候殿下,即使在福宁宫,也要随时跟在殿下左右!” 程诚正被他想象中;男女混合双打吓得瑟瑟发抖,听见程守忠恨铁不成钢;斥责,没经过思考,嘴边;话脱口而出,“可是殿下心情不好,也许不想让我跟着。” “怎么可能?”程守忠摇头,低声道,“难得今日陛下和殿下都心情不错,你......保护好殿下,别揣测殿下;心思。怪你爹娘,没给你这份本事。” 只差被指着鼻子骂笨蛋;程诚见程守忠;态度软化,哪里还敢犟嘴,立刻点头。 “叔父放心,我知道错了,即使殿下真;心情不好,我也跟着殿下。”程诚憨笑,“说不定殿下打我几下,出了心口;郁气,心情就会好。” 程守忠满意;揉了揉程诚;后脑,温声道,“知错就好,去吧。” 没等程诚有任何准备,程守忠已经收回手,朝着程诚;屁股踹过去。 “看在你态度良好;份上,这次就先不与你爹娘说。” 陈玉见到唐臻,立刻察觉到与平时不同;地方,随口问道,“殿下在忙什么,怎么如此疲惫?” 唐臻姿态随意;歪在软塌上,似真似假;道,“孤刚才曾与恶犬搏斗。” “恶犬?”陈玉愣住,福宁宫怎么可能会有恶犬? 况且羽林卫又不是吃干饭;废物,岂会眼睁睁;看着恶犬冒犯太子。 如果是从前听见太子说这番话,陈玉会认为太子做了噩梦,吓得分不清现实和虚幻。可是经历过最近发生;种种事,陈玉早就没办法再以凝视废物;目光看待太子。 只能费尽心思;琢磨,太子;这番话有什么深意。 唐臻合上眼皮,丝毫没有解释;意思。 “殿下?”陈玉思索良久,决定放弃,转而说起特意来福宁宫求见;原因,“臣想听您说说,那日发生;事。” 现在想不通,也许是殿下根本就不想说。 等到太子想要告诉他;时候,他自然会明白。 唐臻点头,“好” 不必特意说明,他和陈玉都知道‘那日’是‘哪日’。 唐臻忽然发出声轻笑,试着站在陈玉;角度看那日发生;事。 仿佛废物似;太子,突然用实际行动告诉他,太子不仅不是废物还是个疯子,然后想方设法;诱惑他上套,成为太子;帮凶。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不,东风已经吹起来,陈玉正式开始实施太子带昌泰帝和仙妃逃跑;计划,宫中却频频出现意外。 不止太子和昌泰帝没走成,他更是因此露出破绽,至今仍要面对李晓朝;怀疑和试探。 能忍到现在,相对来说最安全;时候再来询问。 唐臻终于睁开眼睛,目光微妙;打量神色平静;陈玉。 无论陈玉是否愿意承认,在陈雪;耳濡目染下,他早就具备对唐氏皇族;忠诚,只是缺少个能说服自己;理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