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合一(1 / 1)

“什么?”唐臻猛地瞪大眼睛, 眉宇间已经浮现抗拒,语气却尚未回神,显得格外虚弱。 胡柳生只要稍稍垂下眼帘,就能立刻将太子;脆弱和茫然尽数收入眼底。他;表情逐渐复杂, 仿佛物伤其类;怜悯, 难得耐心;对唐臻解释, “臣是说年初那场险些令您丧命;风寒, 不是风寒, 是中毒。” “你骗我!”太子回过神, 狠狠;推开胡柳生, 厉声道,“太医明明说......” 胡柳生打断太子;话, “是太医在骗你!” “殿下,你是不是还想问,太医为什么要骗你,怎么敢骗你?” 胡柳生粗鲁;撕碎挂在手腕处;破布,满脸疯癫;余韵, 笑道,“当然是因为有人交代过太医院,太子殿下不能中毒身亡。” “他们欺骗殿下,即使被您拆穿, 也可以找出迫不得已;理由求饶。殿下单纯善良, 怎么可能不心软?”作为太子心软;获益人, 胡柳生生动形象;对太子;心软, 表达痛心疾首;鄙夷, 冷声道, “可是他们不欺骗殿下, 连求饶;机会都不会有!” 太子慌忙;后退半步,缓缓摇头,“不......你骗我,你......” “我现在只能靠你保命,怎么会骗你?”胡柳生再次打断太子;话,“如果你不信,可以去找前朝;卷宗,查看卫帝;记载,比较他中毒而亡;部分与你年初;模样有几分相似。” 话毕,胡柳生单膝跪地,郑重;叩首,双眼直勾勾;盯着唐臻,诚恳;道,“臣今日告诉殿下这件事,是因为殿下愿意庇护臣......臣希望殿下能多加保重。” “你、你是说还有人想要害孤?”太子难得反应及时,立刻追问。 然而胡柳生却不肯透露更多,他神色复杂;摇了摇头,径直转身离开。 “是谁?你回来说清楚!” 唐臻不死心;追问,可惜只等到彻底合上;房门。 他挑起眉梢,做出失魂落魄;模样,跌坐在床上,舒舒服服;靠着软枕陷入沉思。 早在刚成为太子殿下;时候,唐臻就发现这具身体正处于重金属中毒;状态。 彼时他还停留在面对圣朝语言,需要连蒙带猜;阶段。所有人都斩钉截铁;告诉他,太子是因为风寒缠绵病榻,险些一命呜呼。唐臻只能将异样归结于这个时代;中医,还没有重金属中毒;概念。 迄今为止,唐臻依旧没有彻底摆脱重金属中毒;后遗症。 成为太子殿下之后,他曾只能看见黑色和白色。 陈玉举着烛火掀开床帐那日,唐臻才久违;分辨出红色。 随着身体情况逐渐好转,唐臻;视力也是逐渐恢复,如今已经能分辨出大部分;颜色。只是有些颜色在他眼中与别人眼中,会有明显;差异。 比如陈玉随口称赞;极品翡翠,难得;浓色,在唐臻眼中却是灰突突;草绿......总归不是什么大事,唐臻逐渐习惯之后,也就没再时刻放在心上。 万万没想到,时隔半年,竟然会有人主动跳出来,再提起这件事。 唐臻随手抓住腰间;粉色璎珞摆弄,眼中趣味渐浓。 成为太子殿下之后,他也算是博览群书。以最快;速度,润物细无声;了解这个时代。 太子虽然没有自由,但是有私库,还有昌泰帝;补贴,物资绝不算匮乏。 按照这个时代;潜规则,粉色娇俏、轻浮,无论如何都不该用在身份尊贵;太子殿下身上。所以......这大概是个红色;璎珞,可惜颜色不怎么纯正,在他;眼中才会褪色成粉红。 如果胡柳生没有说谎,前朝卫帝同样是死于重金属中毒,并且已经有详细;记载。那么所有人都默认太子是风寒;事,岂不是非常有趣? 再怎么手眼通天;人,也不可能同时买通太医院、三省总督;长孙、两广总兵;亲孙、广西巡抚;独子和贵州巡抚;长子。 更何况时刻关心东宫;人,还有骠骑大将军李晓朝和陈国公世子燕翎。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些人默认‘太子殿下不能中毒身亡’;规则? 唐臻隐约有所猜测,又觉得有些荒谬,只等向陈玉求证,转而思索胡柳生透露;其他信息。 究竟是胡柳生约施承善,深更半夜在后宫碰面,还是施承善约胡柳生,恐怕只有胡柳生和施承善知道,但是胡柳生;担心,逻辑没有问题。 如果李晓朝将所有事都推到胡柳生;身上,确实可以用最小;代价给所有人交代。说不定原本与京都;动乱没有任何牵扯;‘诸侯’,也会因此劝三省总督不要再牵连无辜,尽情;将怒火发泄在胡柳生;身上。 因为红莲贼子出自贵州,胡柳生背后;依靠也在贵州。 从惹众怒;角度看,胡柳生已经是天选之人。 再加上,昨夜皇宫哪里混乱,胡柳生就在哪里留下脚印,目前为止最麻烦;受害者施承善,更是与胡柳生有脱不开;关系。 唐臻扪心自问,他如果站在李晓朝;位置,想要将猝不及防爆发;种种混乱和危机,以最小;代价平息,也会选择胡柳生做背锅侠。 站在胡柳生;角度,也是别无选择。 除非他能拿出三省总督;把柄,否则燕翎绝对不会理会他。 岑威虽然是好人,但不是烂好人,目前为止,他只对太子烂好人。胡柳生或许没有尝试,也许已经尝试失败。 那么太子就是胡柳生最后;救命稻草,拿出所有筹码来找太子;行为不仅没错,甚至能称得上机智。 唐臻眉宇间;褶皱越来越深,可是他觉得不对劲。 李晓朝和胡柳生;选择都在情理之中,燕翎和岑威;冷眼旁观同样有迹可循,不对劲;地方在......太子! 唐臻猛地握紧指尖;璎珞。 他从胡柳生口中听到所谓风寒;真相,虽然有些意外,但也仅此而已,最后得出;结论是因为某种原因,太子身边;人,默认‘太子殿下不能中毒身亡’;规则。 如果是原本;太子殿下,突然听见胡柳生;这番话,会不会将信将疑之间,目光牢牢锁定胡柳生口中威胁太医,谎称太子;中毒是风寒;人? 然后天真;以为,毒害他;人与威胁太医;人,有脱不开;关系,对其恨之入骨。完全忽略袖手旁观,默认这件事发生;人。 胡柳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故意留下可以让太子调查;线索。 记载前朝卫帝暴毙;史册。 唐臻能确定,太子;书房没有这本书。 那么太子像谁索要这本书,从某种角度看,也能代表太子已经对另外;人生出怀疑。 如果事实与唐臻;推测相同,所有人默认‘太子殿下不能中毒身亡’;规则,明知道太子是中毒却对太医;‘误诊’闭上一只眼睛。岂不是无论是谁,忽然被太子问起有关前朝卫帝;事,都会心虚不已。 有人心虚会示弱,有人心虚恃强凌弱......啧,有趣。 无论胡柳生;合理行为是否有雕琢;痕迹,唐臻都不会让对方失望。 悄无声息;守在角落;程诚忽然听见声轻笑,他下意识;打了个寒颤,眼底;困意立刻消失;干干净净,迟疑着开口,“殿下?” 虽然房中只有他和殿下,但是他真;没法确定,刚才;笑声是来自殿下。 “嗯?”唐臻挑起床帐,露出笑意盎然;面容。 程诚摇头,非但没有因为找到诡异笑声;来源放心,反而更加紧张,不知不觉;挺直背脊。 “你去找......”唐臻面露犹豫,盯着他;人那么多,不能直接找陈玉,最安全;方式,莫过于让陈玉知道他已经清醒,主动找过来。 孟长明应该是从昨夜起,始终与陈玉在同处? 唐臻面露嫌弃,再次开口,“让孟长明来见孤,不许带驴。” 话音刚落,又有消息格外灵通;人,主动来求见太子。 “殿下,陈国公世子求见。” 唐臻对程诚摇头,示意对方回角落站着。 燕翎大步走到床前,即使被疲惫笼罩,也难以掩饰对唐臻;关心,低声问道,“殿下如何,若是有不妥;地方,立刻宣太医来诊脉。” “没事。”唐臻慢吞吞;摇头,“孤只是做了个梦,困在火海中难以逃脱,所以有点害怕。” 燕翎紧紧抓住唐臻;手,像是怕惊吓到对方似;声音格外舒缓。 “真真别怕,我在这里。”他解释道,“先前那么久没来看你,并非有意与你赌气。” 唐臻垂下眼帘,挡住眼底;不喜。 他不排斥与人接触,甚至喜欢通过这样;方式获得安全感,但主动;人必须是他。 数月不见,燕翎怎么变得像孟长明;驴似;不讨人喜欢? 燕翎察觉到唐臻;怒意,脸上浮现无奈,继续解释道,“两个多月前,父亲召我回北地。那边催得太急,我走;时候才没来得及给你送信。” “嗯”唐臻敷衍;应声。 主动送上门;消息,不听白不听。 燕翎默默回想,他根据陆续收集;消息,对李晓朝和太子;剖析。 李晓朝凭借扮演长辈;形象,成为昌泰帝;替身。因此在东宫拥有不可代替;地位,能得到太子全心全意;信任。 然而他在北地;时候却收到意外至极;消息。 李晓朝因为过于思念早已亡故;妻子,竟然鬼迷心窍,先是令太子用手帕蒙脸,念亡妻生前最爱;诗集。又丧心病狂,得寸进尺,逼迫太子当众以女装示人! 燕翎乍然听闻此事,惊怒交加,只恨他不在京都......此后数日都在想这件事,逐渐找到新思路。 他;生母最擅长将感情作为手段打动别人。 陈国公夫人这辈子最成功;两件事。 一件是对着陈国公哭诉亡兄,两次哭来国公夫人;尊荣。另一件是朝陈国公;侧夫人下跪,悔恨曾鬼迷心窍害对方落子,获得对方;原谅和支持,彻底扫清再次成为国公夫人;障碍。 其中有多少真心......真正得到陈国公夫人感情;燕翎,看得清清楚楚。 燕翎从一开始就不相信,李晓朝对太子;好是爱屋及乌。 他从结果找原因,觉得李晓朝心思深沉,本就是为太子;信任,接近太子。然后如愿抓住名为‘太子’;大旗,为自己增加筹码。 所以李晓朝突然改变对太子;态度,必然也不是因为什么见鬼;对亡妻;思念! 直到昨夜,再一次发现自己曾经;疏忽,燕翎终于彻底想通困扰他许久;难题,李晓朝悄无声息;改变对太子;态度,究竟是在谋求什么。 最诚挚;感情,必然是亲情、友情和夫妻之情。 太子;亲情在福宁宫,李晓朝凭借替代品;身份占得先机。 燕翎自认是亲情和友情;失败者,前者是因为太子太牵挂父亲,不需要‘兄长’,后者则是竞争过于激烈,能替代他;人太多。 机缘巧合之下,燕翎抓住灵光一闪;念头,轻而易举;说服自己相信这个大胆又荒谬;猜测。 李晓朝也想驯化太子,胆量和手段都远胜于他。 太子真正;父亲在福宁宫,李晓朝永远都没办法真正;取代昌泰帝在太子心中;位置。 于是在对亡妻念念不忘;过程中,尝尽甜头;李晓朝另辟蹊径,生出离谱;念头,想要驯化太子,心甘情愿;扮演程大姑娘。 燕翎自小在母亲身边,见识过太多离谱又正常;非凡手段。 越是觉得自己;推测离谱,他越自信如李晓朝;那般,经历堪称传奇;平民将军,不会与庸碌;大多数人做出相同;选择。 刚好那段时间,燕翎趁着回家为生母分忧,满脑子都是庶出弟妹;婚事。 于是他顺理成章,完整;推测出李晓朝;小心思。 先利用原本积累;感情,想方设法;让太子心软,心甘情愿;扮演程大姑娘,然后想办法令太子沉浸其中,真正;成为‘程大姑娘’。 李晓朝就能在东宫立于不败之地。 唐臻发现燕翎;走神,故意引导他不经思考;开口,“孤听闻岑威立下大功,不仅找到施承善;尸骨,还抓住东宫失火;罪魁祸首?” “胡说,岑威依旧陪在大将军身边,哪有空做这些事?”燕翎猛地回神,毫不掩饰对岑威;轻蔑和敌意,嗤笑道,“他才到京都半年,恐怕连各城区;路都没认全,即使想要帮大将军;忙,也有心无力。” 唐臻满脸迟疑;点头,心中已经明白,不止刚到京都半年;岑威没有收获,李晓朝也无从下手,竟然有空闲亲自盯着岑威。 燕翎静静;看着唐臻,嘴角;笑意逐渐柔和。 他已经在无数次相同;思索中坚定想法,吸取李晓朝;经验,令李晓朝无路可走。 取而代之;第一步,先动摇太子对李晓朝;信任。 燕翎要让太子知道,他比李晓朝更可靠。 “真真”燕翎握紧唐臻;手,正色道,“我思来想去,觉得昨夜;事,可能是专门针对你;阴谋。” 唐臻;脸上适时;浮现惶恐,做出侧耳聆听;姿态。 “有件事,从前没有告诉你,是不想看到你因此日夜担心受怕,如今却不得不告诉你。”燕翎;声音忽然低沉,只有与他近在咫尺;唐臻才能听清,“你年初;大病,可能是中毒。” 见太子满脸茫然,似乎没能理解这句话;意思,燕翎眼角下敛,近乎叹息;解释,“半年前有人毒杀你,险些成功。时隔半年,又有人想要你;命,手段越发张狂,完全不在乎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