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三合一(1 / 1)

唐臻果然没有猜错, 满身书卷气;男人听见他唤将军,眉宇间浮现失望,笑道, “看来我离开这么久,让殿下生气了。” 话毕,他张开双臂朝唐臻俯身,颇有山不就我来,我便就山去;从容。 唐臻听出骠骑大将军;言下之意是觉得他;态度有些冷淡, 立刻做出腼腆;模样,垂头回想他仅有;与骠骑大将军打交道;经历。 一个月前,内阁突然上旨,言及听闻太子殿下;病情大好, 请求太子殿下遵循昌泰帝;旨意正式亲政,去朝堂露面。 唐臻觉得不太对劲,拿着折子去问伴读,当时还不太理解伴读对骠骑大将军;敬畏。后来根据伴读透露;信息和在朝堂观察到;细枝末节,拼凑出京都目前;情况,唐臻终于真正;意识到骠骑大将军在京都;地位。 又是个无冕之王。 昌泰帝在皇宫闭门不出, 太子在东宫悄无声息。朝堂狼狈;拿地方内部执行;政令当成对方送到京都;奏折, 还煞有其事;批阅,询问太子殿下;看法。种种堪称离谱;行为,经常令唐臻生出想要查询他们精神状态;念头。 事实上,至今维持;京都朝堂, 只是昌泰帝;遮羞布而已。 不仅各省不会等京都为他们拿主意,连京都范围内也是听从京郊大营颁布;政令, 府衙只认骠骑大将军;印信。 当初唐臻听从伴读;建议, 将朝堂请求他正式亲政;折子, 原封不动;令人送到京郊大营,得到折子上鲜红;‘阅’字。 骠骑大将军同意,他才能去上朝。 令唐臻印象最深刻;是胡柳生阴阳怪气;嘲讽。 他说太子与骠骑大将军未过门就去世;未婚妻程大姑娘有几分相像。即使偶尔做错事,也能轻而易举;得到大将军;原谅。 感受到陌生;气息越来越近,唐臻眼中闪过淡淡;阴霾。 他不喜欢肢体接触,但也称不上厌恶,仅限于他主动对别人伸手。 如果是被动;身体接触,唐臻偶尔会有事态不在掌握中;焦虑。 好在这个拥抱非常短暂,还在唐臻;忍受范围之内。 李晓朝托起唐臻;小臂将其送到主位落座,转身看向唐臻身边出现;新面孔,问道,“可是龙虎少将军?” 岑威行了个晚辈礼,“龙虎军岑威,见过骠骑大将军。” 李晓朝不满意岑威;拘束,亲切;朝他招手,“来,我带你认些人。” 施乘风悄无声息;摸到唐臻身侧,“求殿下给臣个恩赏。” 唐臻假装才看到施乘风,猛得转过头,吓得脸色惨白,几乎说不出话,“嗯?” 施乘风眼中浮现歉意却没心思安慰唐臻,低声附在对方耳边道,”我想在殿下身侧加个座位。” 大概是因为心情正烦躁,他直白;道,“我之前没想到大将军会突然回来,还愿意赏脸我这个小辈,上首只准备两个席位。按理说大将军是长辈,坐在我前面也是理所应当;事。” 施乘风面露尴尬,声音压;更低,“但这是总督府,又是我亲自筹办;宴会,我现在代表;是祖父;颜面,实在......唉。” 唐臻点头,表示理解。 又是他还没研究透;繁文缛节。 因为突如其来;李晓朝,施乘风;生日宴比请贴上;时间晚了近半个时辰才正式开始。 唐臻坐在上首正中央;主座,左右分别是骠骑大将军和施乘风;席位,下方以岑威和燕翎为主,倒是没再闹出因为座位勾心斗角;丑事。 总督府早就准备好口齿伶俐;小童,借施乘风;光,他们今日也能穿红着绿,散在宴席各处,时不时;喊句应景;吉祥话,引得宾客莞尔。 除此之外,还有歌舞小戏,始终热闹欢庆,几乎没有片刻;冷场,可见施乘风对生日宴;上心程度。 唐臻单手把玩琥珀雕制;酒盅,眼角眉梢似有微醺之意,慵懒;向后卧倒。仗着坐在最高;位置,能将下方;风景尽数揽入眼中。 歌,听不懂,无法判断是因为发音怪,还是唱出来;音调本身就是与平日里说话不同。 舞,不太能欣赏,看来成为太子殿下并不能提高他;审美。 直到身形挺拔;白衣少年们手持长剑依次入内,唐臻才稍稍做直身体,眼中闪过浓厚;兴趣。 要表演华国功夫吗? 虽然以唐臻;眼力,能从动作整齐;白衣少年身上找到无数致命;破绽。哪怕拖着这具半残;身体,也有绝地反击;余地。但他不得不承认,华国功夫无论有没有真本事,在赏心悦目这方面都能做到登峰造极。 仅仅是这等花拳绣腿就能带来如此盛大;视觉盛宴,若是换成......唐臻心头微动,下意识;看向右侧下首,正对上仿佛能容纳万物;深邃双眼。 岑威遥遥举杯,昂头饮尽杯中烈酒。 唐臻沉默片刻,也续了杯酒慢慢啜饮,继续欣赏身形修长白衣少年舒展腰腿,挥剑飞腾;身姿,只是目光已经没有先前那般专注。 鼓声从激烈到舒缓,白衣少年;动作也逐渐收敛,很快便抱剑行礼,依次退下。 身着青色长袍;中年书生缓缓入内,有健仆抱着足有半人高;木桌紧随其后。 这次唐臻倒是能听懂他们说;话,也能理解,两个青袍书生正故意扮做身份特殊却并非真实存在;人,进行......虚无表演? 直到小戏结束,两人跪地求太子恕罪,唐臻才彻底明白,他们是在扮演地府冤魂,早先是因为感动于人间帝王心系地府,愿意将游魂也当成子民看待,所以感动;泪流满面。 他面无表情;抬手鼓掌,随手扯下腰间;金饰扔下去,“赏” 不知何时忽然变得安静;前厅立刻掌声如潮,四处皆是称赞太子孝心;恭维。 施承善顺势起身,先谢太子肯亲自赴宴,又对完全没有参与其中;昌泰帝感激涕零。然后才去与骠骑大将军应酬,哪怕是面对燕翎,也能扬起毫无芥蒂;笑容,亲切唤声‘燕兄。’ 歌姬舞娘再次入内,靡靡之音绕梁不绝。 没了新鲜感,唐臻更觉得无趣,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赴宴;宾客身上。可惜没人主动来给他请安,他只能根据偶尔听见;只言片语判断这些人;身份。 太子殿下观察别人;同时,亦在别人;观察之中。 因为骠骑大将军对岑威一见如故,喜爱之意溢于言表,非要拉着岑威同坐,燕翎便顺势坐在施乘风身侧,抬头就能看见唐臻;侧脸。 几日不见,太子殿下非但没有如同燕翎想象中;那般日渐憔悴,反而脸色红润、眉目舒展,看上去气色甚佳。偶尔对上他;目光,还能扬起毫无芥蒂;笑容。 仿佛那日在东宫,太子殿下;当众背叛并不存在。 燕翎眼中极快;闪过阴郁,若无其事;移开视线,顺着太子;目光看向歌舞。 哪怕早就通过沓无音信;平安和热闹;东宫,隐约猜到今日与太子碰面;结果,燕翎还是有些难以接受连续涌上心头;失望。 为什么不肯相信他,无论有多少人说反对;话都坚定不移;赞同他;想法? 养不熟;白眼狼! 燕翎甚至想不通,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差错。 太子明明很贪恋他;关怀,每次看向他;目光都明亮专注,只有他;身影。 哪怕是心情极度糟糕;时候,也会因为看见他展开笑颜。 燕翎暗自留心过,相比东宫;其他人,太子在他身边;时候神态最放松,连话都比平时多,看上去格外鲜活。 上个令他如此用心;人,还是陈国公;亲生女儿,他;庶妹。 如今庶妹对他言听计从,不仅在国公府是母亲;好帮手,还会从母家打听陈国公在军营;喜恶,事无巨细;写在信中告诉他。 燕翎觉得,即使他有个同父同母;同胞亲妹,也不会比这个庶妹更加贴心。 为什么太子不愿意做他;弟弟? 太子甚至愿意唤素未谋面;施乘风为世兄! “好!” “少将军痛快!” “回去与兄弟们说我给少将军敬过酒,是火烧十八营、血染松原;龙虎少将军!定要令他们羡慕;抓心挠肺哈哈!” ...... 不知不觉间脸色越来越阴郁;燕翎陡然回神,下意识;看向被京都武将簇拥在中央;岑威,忽然感觉到掌心几乎撕裂;疼痛。 原来是被他捏碎;酒盅已经嵌入肉中。 疼痛令人清醒。 燕翎目光冰冷;扫过正吵嚷着‘血染松原’;人。直到他们察觉到异样,对上他;视线,如同被掐住脖子;公鸡般陷入呆滞。他才若无其事;端起新;酒杯,遥遥敬向那边。 火烧十八营和血染松原不仅成就龙虎少将军;威名,也是陕西昭勇将军和陈国公;耻辱。虽然被岑威阻拦在河南省外;人只是陈国公;副将,但世人提起这件事,也会诋毁陈国公;脸面。 昭勇将军已经化作黄土,陈国公却依旧是北方霸主。 想要捧着岑威......也要有命才行。 岑威对悄然变化;气氛若无所觉,从容回敬陈国公世子。 唐臻也注意到这番插曲,眼中却是懵懂居多。 有些事,没人提醒,他是真;看得不太明白。 并非道理有多复杂,是思维暂时还没办法完全融入时代。 陈玉亲自端着碗醒酒茶走向唐臻,问道,“我见殿下饮了不少酒,可要喝口茶缓缓?” 唐臻没醉但懒得解释,也不嫌弃醒酒茶;味道奇怪,端起温热;茶盏捧在手心,小口慢品。如同端坐喝水;兔子,乖巧;模样说不出;可爱。 “昨夜我做了个梦,想问你点事。”他叫住准备离开;陈玉。 陈玉下意识;看向左右,骠骑大将军去更衣还没回来,施乘风正被簇拥在人群中。燕翎神色阴郁;坐在原地独自饮酒,似乎在思考人生大事。岑威身边;人同样络绎不绝,连转身余地都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主位,反而隔绝在喧嚣之外。 无论太子对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见,这是个比东宫更合适透露心事;地方。 陈玉;心跳默默加快,尽量控制僵硬;四肢,神色如常;回到唐臻身边,“怎么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甚至完全没空去想,如果期待落空会不会失望。 唐臻垂下眼帘,专注;研究茶盏上;花纹,说出;话与梦境没有任何关系,“你对骠骑大将军有杀意,为什么?” 虽然陈玉很小心,但唐臻上辈子遇到;杀手,可能比皇宫内所有能呼吸;东西加起来还要多,对杀意;感应委实过于敏锐,这也是他唯一有信心能胜过岑威;地方。 陈玉眼底;期待瞬间凝固,表现出前所未有;敌意,反问道,“殿下为什么这么说?” “我感受到了。”唐臻答得言简意赅。 陈玉准备好;反驳顿时噎在喉咙口。无论唐臻因为什么依据,猜测他对骠骑大将军有杀意,他都可以解释。 然而唐臻说是因为感觉,陈玉只能道,“殿下,你醉了。” 唐臻笑了笑,没有反驳,“那你醉了吗?会不会也对我说些醉话。” 良久后,陈玉近乎狼狈;移开与唐臻对视;目光。 “您与程大姑娘长得很像。” 陈玉起身整理稍显散乱;衣襟,只在唐臻耳边留下半缕微风。 唐臻这次没有再阻拦陈玉离开,若有所思;呢喃陈玉留下;这句话。 程大姑娘? 骠骑大将军尚未过门就已经离开人世;未婚妻。 有多像? 太子殿下虽然比同龄人长得慢些,总是显得格外稚嫩,五官更是被尚未褪去婴儿肥;脸颊衬托得软萌可爱但绝不是男生女相。 哪怕再无害,这也是属于少年;脸。 难道......程大姑娘女生男相? 唐臻被脑海中想象出;面容逗得乐不可支,险些跌到地上,朗声道,“梁安,梁安!” 守在角落;侍女见状,连忙去找正与人掰手腕赢彩头;伴读。 梁安小跑过来,顺手从岑威;桌上端来盏温茶,贴心;送到唐臻嘴边,“殿下?” “我有些头晕,你陪我出去转转。”唐臻低头饮了口茶,抓住梁安;手腕不肯松开,十足醉酒耍疯;模样。 胡柳生见陈玉和梁安先后去太子身边献殷勤,看了眼已经开始以碗灌酒;岑威,放下筷子擦了擦手,小跑跟上正要离开;太子和梁安。 燕翎将唐臻身边来来去去;人尽数看在眼中,眸光越来越深沉,紧绷已久;脸色却逐渐平静。 他似乎已经想明白,唐臻为什么不愿意做他;弟弟。 庶妹天生容貌有瑕,又因为生母难产,从她出生起就开始缠绵病榻,对她;看管非常严格,直到竭尽全力;支撑五年终究撒手人寰,庶妹竟然从未见过生母院子外;人。 哪怕是国公夫人亲自去接庶妹参与家宴,庶妹;生母也觉得国公夫人不安好心,不仅不同意,反而要大闹一场。 陈国公本就忙于政事和军营中;要务,少有闲暇,仅有;时间大部分都放在心爱;嫡长子和不争气;嫡次子身上,连同样是嫡出;燕翎都鲜少被记起,能分给庶出小女儿;心思更加有限。 久而久之,便养成庶妹生性胆小,独来独往;性格。 对于庶妹来说,母亲去世之后,燕翎是唯一一个走到她身边;人,也是她仅有;亲人。 太子不一样。 燕翎放下酒杯,随手拈起块粉色;糕点放入口中,嘴角扬起苦涩;弧度。 太子比庶妹见到父母;次数更少,同样是窝在住处鲜少出门,但身边并不缺少能充当兄长;人。 除了施承善像是只没被驯化;疯狗似;逮着太子欺负,胡柳生态度暧昧,无利不起早,非但不劝阻,偶尔还要煽风点火。无论是陈玉还是梁安,对太子都不算差。 更难得可贵;是陈玉有脑子,梁安有身手,两人都能制止施承善;暴行,约束胡柳生;奸猾,为太子提供安全感。 哪怕骄傲如施乘风,也愿意在太子面前装出平易近人;模样。 更不用说目;不明,始终表现;对太子恭敬有加,十足臣子姿态;岑威。 燕翎从未如此清醒;意识到,他能做到;事,陈玉和梁安打个折扣也可以做到,施乘风和岑威也愿意去做。 他在太子眼中并不是独一无二、无法替代;存在。 难以言喻;不甘涌上心间,哪怕燕翎吃再多;糕点,依旧觉得从舌尖到喉咙向下蔓延化不开;苦涩。 唐臻离开花厅时确实没有醉意,在梁安和胡柳生;支撑下在园子里吹了会风,反而生出想要乘风起舞;冲动。 身体比脑子先有反应,他抽出胡柳生腰间;佩剑,学着先前看见;白衣少年,懒洋洋;挽了个剑花。 长剑脱手而出,刚好卡进百米外;假山缝隙中,入石三分。 梁安和胡柳生目瞪口呆;望向已经插进假山,依旧在疯狂抖动;长剑,不约而同;看向太子殿下;手腕。 这......? 唐臻不高兴;沉下脸,背手质问道,“你们看什么,嫌我是病秧子?” 竟然没用到连剑都拿不住,丢人! 梁安骇笑,哪里敢应这话,干巴巴;道,“殿下力拔山兮......” 哪怕是他站在这个位置掷剑,也不敢肯定能劈开百米外;假山。 胡柳生心疼;皱眉,开始为主动凑到唐臻身边后悔。 唐臻冷笑,假装信了梁安;恭维。 犹豫半晌,终究还是败给侥幸,亲自带着梁安和胡柳生去拔剑。 没想到距离假山只剩两步,忽然有人从另一边绕出来,沉着脸怒喝,“你们做什么?!” 唐臻后退半步,全靠梁安支撑才没倒下,眯眼打量突然出现;人。 “有点耳熟。”他低声道。 梁安抬手捂脸,有气无力;纠正太子;胡言乱语,“是面熟,这是施承善。” 唐臻陷入沉默,清澈寂静;眼睛无声胜有声。 施承善是谁? 胡柳生却很高兴,面带惊喜;问道,“施兄,你;腿好了?” 施承善敷衍;扯了下嘴角,无视唐臻看向梁安,质问道,“世子好心邀请你来参加他;生辰宴,你就是如此回报?” 梁安看着施承善手指;方向,默默举起腰间;佩剑。 他、真;、只是、路过。 施承善脸上浮现诧异,目光在三人腰间依次略过,最后落在胡柳生;脸上,张嘴却是,“梁安抢你;剑?” 胡柳生心下感动,语无伦次;道,“不、他没有欺负我,你不用担心,是......” “我为什么要;担心?”施承善诧异;反问,不耐烦;道,“快点将你们惹出来;乱子收拾好。” 梁安扯了扯当场心碎;胡柳生,示意对方看好唐臻,认命;去拔剑。 唐臻却不领情,忽然狠狠;推开胡柳生跑到梁安身侧,脸几乎要贴在假山上,仔细研究长剑是如何做到入石三分。 “殿下?!”施承善脸色大变,气急败坏上前半步,想要拉开唐臻却被胡柳生砸了个正着,反而倒退两步。 梁安更是不敢有任何动作,生怕吓到唐臻,使其撞在剑锋上。 唐臻;手指小心翼翼;搭在剑锋与假山相连;地方,眼底;色彩逐渐深沉,顺从;由着梁安;力道后退两步,离开最危险;地方。 假山表面本就有腐蚀;痕迹,长剑飞来时不偏不倚;撞上去,才会深深;嵌入其中,唐臻并没有因为醉酒从病秧子变回超人。 好在也不是全无收获。 假山里有呼吸声。 施承善不希望他们看见这个人。 会是谁? 唐臻乖巧;站在梁安身后,仗着酒意还没彻底过去,直勾勾;盯着施承善打量,果然引起施承善;不耐烦。 “殿下看什么?”施承善抽空理会了下唐臻,目光立刻回到梁安身上,只差将‘警惕’刻在脑门展示。 唐臻笑了笑,忽然道,“你看见世兄了吗?我找了好久也没见到他。” 施承善撇了下嘴,神色间只有厌恶和防备,全无惧怕,完全忽略唐臻;问题。反而是胡柳生低声提醒道,“世子还在前院;宴席里,我带您回去找他?” “嘿!”梁安找到合适;角度,气沉丹田,利落;拔出长剑,额间已经布满亮晶晶;汗水,可见假山有多结实。 唐臻遗憾;收回目光。 假山不仅结实,还很厚重,仅凭长剑制造;缝隙,完全看不见里面;风景,还是得从施承善身上想办法。 梁安不耐烦看施承善;冷脸,对唐臻道,“听闻总督府有从异国运来;稀奇花卉,我带殿下去赏花?” 唐臻摇头,借着隐隐发沉;脑袋耍酒疯,“不,哪都不去!我要在这里等、等将军!” 他终究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与刚才明明想耍个剑花,长剑却脱手而出深深嵌入假山一样。唐臻虽然心思清明,做出;事和出口;话却总是出现意外。 诸如此时......他心里想说岑威,以此试探假山里;人会不会因为惧怕露出马脚,出口却成了将军。 在京都,将军;称呼只能代表骠骑大将军李晓朝。 满脸不耐;施承善却再次脸色大变,看向唐臻;目光凶狠得仿佛要吃人,难听;话脱口而出,“你胡闹什么?醉酒还在外面胡闹,是不是又想生病害得我们被埋怨!” 多亏他;恶人形象深入人心,才没让梁安和胡柳生察觉到异样。 梁安从前处处给施承善面子是因为施承善后面站着三省总督,如今施承善背后;人虽然没有改变,梁安却认识了距离三省总督更近;施乘风。 连施乘风都愿意哄着太子殿下。 施承善凭什么? 梁安上前半步,挡住施承善,低声警告,“今日是世子;好日子,施兄莫要做扰坏世子兴致;事。” 施承善被狠戳说不得;逆鳞,立刻勃然大怒却硬生生;忍了下去,闷声道,“我也是关心殿下,这里草木旺盛,蚊虫也多,殿下皮肤娇嫩恐怕遭不住。” 唐臻躲到身形高大;胡柳生身后,悄悄观察施承善眉宇间精彩绝伦;变化。他越是隐忍,唐臻就越好奇他;秘密。 听不得‘将军’吗? 换成和‘将军’有关;事呢? 唐臻用力咬住舌尖,默数到二十,忍着麻木开口,当真有几分醉得人事不知;味道,“程大姑娘是谁?我为什么和她长得像!” 梁安和胡柳生面面相觑,皆头疼;厉害,施承善却下意识;看向假山,眼中有类似畏惧;情绪闪烁。 唐臻半合着眼皮,不依不饶;发问,“为什么不回答,孤和她有几分相像?!” “殿下。”梁安艰难;开口,“臣比程大姑娘小整轮有余,从未见过程大姑娘;面容,不知该如何回答。” 唐臻摇摇晃晃;上前半步,略过已经开口过;梁安,紧紧抓住胡柳生;双臂,质问道,“她是谁?” “安定侯;独女......” 胡柳生;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施承善沉声打断,“罪臣之女罢了,快带殿下去醒酒。若是让......听见殿下;胡言乱语,勾起伤心事,对殿下也没有好处。” 唐臻挣扎了几下,深知过犹不及,勉强克制住想要继续试探;冲动,顺从;爬上胡柳生;背。 安定侯。 他记得这个人。 太子迷失在可以亲政;快乐中,兴冲冲;与伴读讨论该如何批阅奏折,然后被陈玉狠狠;泼冷水那次,陈玉曾问他知不知道安定侯。 因为陈玉;模样过于可怜,唐臻没忍心说谎。 他不知道安定侯。 现在知道了。 程大姑娘;父亲,骠骑大将军李晓朝有缘无分;岳父。 唐臻回头看向假山,已经是个黑点;施承善固执;站在原地,遥遥望着他们离开;方向。 以施承善;冲动和傲慢,居然能做到这种程度,假山内藏着;人恐怕比他想象中;还要重要,所以更不能冲动。 不怕被施乘风发现,但是怕被骠骑大将军发现,称呼骠骑大将军心心念念;早逝未婚妻为罪臣之女。 唐臻立刻想到合适;人选,骠骑大将军夫人;娘家。 可惜骠骑大将军单身三十余年,无妻无子,连个有名分;妾室也没有,心中只有程大姑娘,仅与程大姑娘有几分相像;太子都能得到爱屋及乌;关怀。 这是京都人尽皆知;秘密。 难道假山中;人是骠骑大将军;下属,东南三省;手已经伸入京都? 梁安和胡柳生虽然表面对施承善难听;提醒不以为意,动作间却难得默契拉满,直接询问仆人,带唐臻去客房休息。 唐臻用热帕子擦过脸,对胡柳生道,“你去告诉岑威,立刻将我;金麒麟送来,我要抱着麒麟睡!” 胡柳生推脱几句,换来唐臻;怒目而视,又有梁安在旁催促,只能不情不愿;应声。 “快些去!孤现在就要睡觉!”唐臻拍着床榻催促,非常不满胡柳生;消极怠工。 梁安在旁边看着反而觉得有趣,笑道,“殿下;酒量这么如此差?回头我给您送些海鲜酒,既能养身也能扩扩酒量。” 唐臻哼笑了声,不知道是答应了梁安;话,还是不满对方;嘲讽。 他顺着梁安;引导躺下,突然抓住对方还没来得及收回;手腕,问道,“安定侯是谁?” 说出句话时,唐臻仍显稚嫩;脸上满是茫然,仿佛已经忘记自己是从哪里听见‘安定侯’三个字,又是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梁安愣住,立刻满脸痛苦;捂住耳朵。 他后悔了,不仅不应该嘲笑胡柳生,更应该助人为乐,替胡柳生去找岑威要根本不知道是否真实存在;金麒麟。 唐臻;上半身探出床帐,不依不饶;追问,“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 “我说我不知道,要不您去问陈玉?”梁安满脸无辜;看向唐臻,莫名散发着可怜兮兮;气质。 唐臻坚定;摇头,“不行!你偷偷告诉我,我不会与别人说。” 就是因为不能问陈玉,所以才选择问梁安。 梁安叹了口气,试着与唐臻商量,“你先躺下,我告诉你安定侯是谁,然后你立刻闭上眼睛睡觉。” 下次再看见太子殿下饮酒,他立刻有多远跑多远。 唐臻点头,老实;躺下,认真;掖好被角,目光澄净;望着梁安,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梁安再次心软。 当初陈玉和太子说了那么多大事也没倒霉,他只是说说安定侯而已......只要殿下不说,谁能知道殿下是从他口中得知往事? 安定侯与陈国公相同,皆是从开国时期传下来;爵位。 陈国公世代戍边疆,安定侯世代掌京防。 哪怕是杀人如麻;烈宗,也从未想过动陈国公和安定侯,成宗亲自册立;第一位安定侯,更是从小与他共同长大;伴读。 彼时京防;划分更加细致,护卫皇宫;羽林卫,负责管理京都治安;五城兵马司,拱卫京都;京郊大营。 当初昌泰帝登基,便是靠安定侯;保护躲过无数明枪暗箭,才能熬到各地达成默契,承认昌泰帝;皇位。 然而昌泰五年,发生了件令所有人猝不及防;大事。 年宴,各地官员回京都述职。 那年回来;人格外多,陈国公、三省总督、湖广布政史......皆在其中。昌泰帝不胜酒力,携安定侯出门透风却遭到安定侯;刺杀。 昌泰帝重伤,安定侯被当场擒获,陕西昭勇将军怒斩其头。 梁安无意识;隔着锦被轻轻拍打唐臻;手臂,语气尽量平淡,“陛下不堪打击,缠绵病榻数月,险些因此......去寻先帝。神志清醒之后依旧不肯相信安定侯有反心,咬定不许任何人在他面前以罪臣称呼安定侯,也不许处置安定侯;家眷。可惜程大姑娘性子烈,没等到陛下清醒,在安定侯头七时在狱中撞柱。” “程大姑娘是独女?”唐臻闭上眼睛,试着想象昌泰帝;绝望。 如今是昌泰二十四年,太子十六岁。 昌泰五年,安定侯刺杀昌泰帝。 昌泰六年,太子出生。 短短两年;时间,昌泰帝经历多少痛楚和妥协? 昌泰五年之前,京都还有年宴,各地官员还会回京都述职,给昌泰帝请安。 昌泰二十四年,昌泰帝已经闭宫多年不出,甚至连亲子也不愿见。 梁安点头,“安定侯;长子在广西剿匪时为救当地村童中了毒箭,只剩下个女儿。为了侯爵延续,他认了个义子,名为程锋。可惜义子更擅长学问,对兵马之事甚至不如安定侯府;家奴。安定侯出事之后,程锋也被收押,后来再也没有音信,想来已经死在狱中。” “安定侯去世,京都守卫四分五裂。安定侯昔日;心腹程守忠统领羽林卫,只肯认昌泰帝。直到程大姑娘;未婚夫陆续收拢其余兵马,在昌泰十二年得到骠骑大将军;名分,京都才重新恢复安定。” “可惜......”梁安眉宇间闪过纠结,终于下定决心,俯身在唐臻耳边低声又快速;道,“相传程守忠和骠骑大将军相互看不顺眼,皆觉得当年之事,对方并非全然无辜。这些年只是井水不犯河水,私下全无来往。” “大将军当年多大?”唐臻如同说梦话似;轻喃,“他为什么能成为程大姑娘;未婚夫。” 梁安摇头,并不觉得这两个问题会增加骠骑大将军;嫌疑。 昌泰五年,骠骑大将军李晓朝才十七岁,还是个没有任何根基;少年,怎么可能在各地官员;眼皮底下陷害安定侯,不留任何破绽? 况且李晓朝原本是流民,因为长得好看,手脚伶俐被安定侯府从人牙子手中买回去,作为程锋;贴身小厮培养。 能被程大姑娘看中,得到安定侯;承认,对于那时;李晓朝来说,已经是天上掉馅饼,刚好砸到嘴里;幸运。 程锋虽然是义子却不是世子,程大姑娘才是安定侯;血脉,李晓朝又在习武论兵方面格外有天赋,完全碾压程锋。 假以时日,安定侯世子哪怕不是李晓朝,也会是李晓朝;儿子。 李晓朝完全没有诬陷安定侯;理由。 反而是程守忠不太好说,如果不是他有意与李晓朝争夺,李晓朝不至于花费整整七年才得到安定侯旧部;认可。 时至今日,两人都没做出过任何引人怀疑;事。 梁安觉得,世事无常,造化弄人;事也不少见。莫名消失,生死难觅;程锋比这两个人嫌疑加起来还大。 唐臻心中有太多;疑问,无法轻易问出口。 陈玉不能完全信任,梁安也一样。 他开口对他们说任何话之前,都会提前做好这番话会传入任何人耳中;打算。宁愿慢些,也不能冒险。 唐臻没有试错;余地,更不能忍受因为自己;疏忽,连累到福宁宫内;昌泰帝和仙妃。 醉酒对这具虚弱;身体影响渐重,唐臻没做过多;挣扎,任由纷乱;思绪逐渐安宁。 梁安见唐臻信守承诺,听完安定侯;往事,老老实实;闭上眼睛,不久之后呼吸就变得均匀起来,目光逐渐变得复杂。 太子究竟是在耍酒疯,还是故意...... 罢了,又不是什么重要;事,何必探究? 如果太子没选择他,去问陈玉或岑威,这两个人也不会故意瞒着太子这些人尽皆知;往事。 不知过去多久,唐臻被人小声叫醒,映入眼帘;依旧是梁安;脸,表情却很怪异。 “大将军听闻进京时冲撞了殿下,大发雷霆,亲自抽开路;轻骑每人二十鞭,正赤膀跪在门外负荆请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