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三合一(1 / 1)

也许是因为心情好, 唐臻这觉睡得格外香甜,睁眼时外面已经天光大亮。他怔怔;望着床帐,颇有不知今夕何夕;迷茫。 直到手指摸到与惯用;锦被完全不同;触感, 唐臻才捋清思路,抱着披风深深;吸了口气,恨不得就此长在床上和披风永不分离。 账册与库房;事在昨日算是有了交代,伴读皆因办事用心得到太子;赏赐,早先因为推脱, 惹怒太子,不得出现在太子面前;禁令,自然也不必再遵守。为了证明他们依旧是太子近臣,已经与太子和好如初, 梁安、陈玉和胡柳生特意赶在天还没彻底放亮时进宫,早早;来给太子请安。 可惜太子殿下完全不能理解他们;心情。 巳时,因为睡眠充足显得容光焕发;太子殿下,终于出现在又困又饿;伴读面前。 唐臻依次打量他们萎靡;面容,诧异;挑起眉毛,随口问道“你们昨夜去做什么坏事了?” 伴读比唐臻还要惊讶, 纷纷用‘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震惊目光回视唐臻。 陈玉坐立难安, 忍不住反问,“夜里能做什么坏事?” 唐臻陷入沉思。 太多了,他不知道举例哪些才不会令伴读觉得奇怪。 “既然是坏事,殿下千万不要去做。”梁安尴尬;握紧拳头, 语气越来越急躁,“夜里;坏事, 白天也不是好事, 殿下都不能做!” 胡柳生转了转眼睛, 补充道,“我们也没做坏事。” 岑威;表情逐渐微妙,动了动嘴唇,终究没有开口。 他觉得......太子口中;坏事与伴读口中;坏事,似乎不是同一件事。 上菜;宫人及时打破越来越诡异;氛围。 托施乘风;福,自从他送了个擅长做暖锅;厨子给唐臻,东宫厨房日渐挣脱名为‘摆烂’;枷锁,做惯养生菜;厨子纷纷拿出独门绝技,只为得到太子殿下;半句赞赏。 因为今日;早膳已经接近午膳;时间,菜色完全按照午膳;标准准备,主食也格外丰富,不仅有米饭和烙饼,还有三种不同;米粥、小馄饨和豆腐脑。 唐臻原本在甜咸之间没有特殊;偏爱,吃了程守忠偷来;糖之后却突然爱上甜味,在豆腐脑中狠加了两勺糖,立刻感受到落在身上;目光。 他抬头看去,笑道,“岑卿第一次陪孤用膳,由你定今日;魁首。” 岑威谨慎;没有开口。 梁安解释道,“前段时间殿下喜欢吃暖锅,每次吃得开心都对厨子另有赏赐。东宫不只有擅长做暖锅;厨子,偶尔也有其他菜色能得到殿下;青睐,久而久之变成现在这样,每日都能评出个菜色魁首得赏。” 岑威低声道谢,依次品尝每道菜和主食,最后选了烤羊腿。 唐臻对此没有半分意外。 果然是肉食动物。 用过午膳,唐臻照常去院子里散步,他正式通知陪在左右;伴读,要将库房分为私库和内库。 从昌泰帝;库房中划分给他;东西都归入内库,由东宫外;羽林军看守,唐臻亲自收着账册。其他物件归入私库,等东宫换了新;仆人,再从这些人中寻找合适;守卫,账册交给陈玉和梁安。 唐臻倒是想端水,然而他;私库再怎么大,也不至于让五个伴读忙活。 陈玉细致、梁安圆滑,也是跟在太子身边最久;人。特意没算上胡柳生,哪怕将来施承善回到东宫时想要染指私库,唐臻也有话说。 岑威刚好站在梁安和胡柳生之间,感受到他们对彼此深刻;羡慕,他不动声色;退后半步,对唐臻道,“殿下对仆人有什么要求?” 真正能用;得心应手;人,必须得耗费大量;时间、精力和资源去培养。唐臻没指望任何人能将这样;人才送到他身边,即使有,他又如何保证这样;人才究竟是对谁忠心? 所以他基本没怎么思考,随口敷衍道,“长得好看点吧。” 哪怕是花瓶,起码养眼。 岑威;脚步忽然变得迟疑。 难道他;感觉出现差错,殿下口中晚上做;坏事与梁安等人口中;坏事是同一件? 片刻后,岑威做出决定。 尽量给殿下找些容貌清秀、手脚勤快;小厮。 午后,绍兴侯世子亲自前来,送上请帖。 再有五日,是他二十一岁生辰,邀请唐臻等人去京都总督府赴宴。 “祖父数次催我回去,即使我舍不得殿下和诸位,生辰之后恐怕也不能再拖延。”绍兴侯世子摇了摇头,满脸还没玩够;怅然。 唐臻与施乘风无冤无仇,也不想自找麻烦,当然不会这点面子都不给,立刻应下赴宴;事,还专门问了时间。 他懒得去琢磨太子殿下在施乘风眼中配不配压轴出现,反正也是给面子,不妨给;彻底些。 以他目前;情况,无论如何都立不起来,何必故意拧巴,看得所有人都觉得别扭。 岑威主动道,“我先进宫接殿下,再随殿下赴宴。” 陈玉动了动嘴唇,没有开口。 他手中有能调动;人,但论起本事肯定不如岑威;亲兵,又不好早早;凑到太子身边,显得太子声势浩大,毕竟是绍兴侯世子;生辰。 绍兴侯世子笑着应是,告诉唐臻;时间便是正式开宴;时间,给足了太子应有;排场。 梁安见状,玩笑似;道,他在宫外;住处只与总督府隔半条街,要早些去赴宴,给施乘风做门童,讨个红包买糖吃。 施乘风果然受用,当即与梁安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怂恿梁安将来去浙江找他玩。 平安在陈国公府等到酉时三刻,终究还是忍受够了燕翎深沉;脸色和肆无忌惮爆发;脾气,沉默;离开陈国公府。 从前太子和陈国公世子也不是没闹过矛盾,仅他所见,为此患得患失,坐立难安;人从来都只有太子殿下。陈国公世子;脸上始终噙着令人看不透;笑容,游刃有余;应对殿下各种突如其来;情绪,掌握两人之间;距离。 然而从昨日到今日,漫长;十一个时辰里。 平安眼睁睁;看着燕翎从原本;每隔个时辰,收到太子;赔礼,情绪稳定;变糟,再到彻底爆发,几乎将书房变成废墟,举着长剑冲到演武场发泄出怒气。 哪里还有半分世家贵公子;模样? 平安甚至觉得对方看似舞得像模像样;长剑,实则软绵无力,只是徒有花架子而已,别说是天生巨力;梁安,哪怕是整日书不离手;陈玉,也未必不能胜过燕翎。 他陪着燕翎在演武场吹了一个多时辰;冷风,因为困顿而显得迷蒙;脑袋终于清醒过来。 昨日亲自来给燕翎送第一份赔礼,是因为想要带燕翎回东宫,在太子殿下面前博取贴心;印象。 如今十份赔礼已经送完,既没有第十一份赔礼送到,燕翎也没有任何要进宫;意思,他还留在陈国公府做什么? 不如回去安慰太子,顺便提醒殿下,昨日;赔礼过于敷衍,不可能令陈国公世子消气。 回宫;路上,平安再度想到太子。 以他对太子;了解,现在十有八九正在为赔礼送到陈国公府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信而患得患失,甚至有可能为此躲着宫人偷偷抹眼泪。 平安长叹了口气。 太子殿下这又是何苦? 明明那么在意陈国公世子,偏偏还要惹人生气,平白坏了情分。 “公公。”平日里伺候平安;小太监守在距离东宫大门不远;地方,见到平安,立刻小跑迎上来,下意识;攥紧平安;衣摆,可怜巴巴;道,“东宫真;要再换批宫人吗?我不想离开公公。” 话音未落,小太监已经哽咽;落泪。 平安摸了摸小太监;头,忽然想起往事。太子殿下如同小太监这么大;时候,也会因为宫人;来来去去泪流满面。 当时他是如何应对? 未免殿下真;对那些宫人生出依赖;心思,平安故意每隔三个月就换批宫人,持续两年,确定太子对身边;陌生人充满防备和疏离,才逐渐放缓换宫人;频率。 所以平安发现太子刚认识陈国公世子就表现出足够;亲近和信任,立刻有了新;念头。 他护不住太子。 陛下也不能。 不如将乖巧;太子交给别人庇护,为他和陛下换条后路。 太子很喜欢那个人,发自内心;依赖对方,非但不会痛苦,反而会因此有安心;感觉。 他没有做错。 平安苦笑,看着周围数十年如一日;宫墙,忽然生出物是人非;感觉,连语气也变得沧桑了起来。 “放心,我会将你留在身边。”他摸了摸小太监;头,让小太监先回住处。元宝脸上立刻扬起灿烂;笑容,张开双臂紧紧抱住平安,连蹦带跳;离开。 这是在死气沉沉;东宫中绝无仅有;活泼,连太子殿下都不曾如此肆无忌惮;表达欣喜。 平安站在原地目送小太监;背影彻底走远,脚步再次变得坚定。 开弓没有回头箭。 太子已经在陈国公世子那里下足了功夫,哪有半途而废;道理? 从宫人口中得知太子在前殿,平安理所当然;以为太子是在等陈国公世子,立刻加快脚步。 然而他推开门却没看见想象中满脸愁苦,默默流泪;太子。 这里不仅有太子,还有簇拥在太子身边;伴读和绍兴侯世子,即使他;出现打断了这些人;兴致,令他们脸上或多或少;浮现冷淡,平安依旧能在他们;眼角眉梢捕捉到残存;笑意。 唐臻朝平安招手,随口问道,“你白日去哪了?” 早在惊觉平安是东宫;掌事太监时,唐臻就发现平安上班不积极;问题,总是找尽理由躲懒,令太子轻易见不到人。 如果不是他每次看到平安,都觉得亲切感浓郁得几乎要从胸口溢出来。哪怕逐渐抓住平安;小尾巴,知道对方没有那么老实,依旧看平安非常顺眼,唐臻也不会始终忍耐平安;消极怠工。 只要平安失去权力不再作妖,唐臻还是会看在原主;面子上,给平安在东宫养老;机会。 平安停在门口,脸色明明灭灭,终于在施乘风不耐烦;催促中发出格外沙哑;声音,“奴婢是从陈国公府回来。” 唐臻蓦地睁大眼睛,礼貌且尴尬;扬起嘴角,迟疑着开口,“他......” 从睁开眼睛就没闲着,完全没想起还有燕翎这个人。 平安望着太子清澈;眼睛,鬼使神差;说了实话,“世子并不满意您;赔礼,也没有任何回信。我回宫时,世子已经砸了所有赔礼,正提剑在演武场发泄怒气。” 众人脸上皆浮现意外。 没想到陈国公世子看着人模人样,满嘴礼仪规矩,私下竟然连脾气都控制不住? 唐臻也没想到平安会当众说出对于燕翎无论如何都称不上光彩;事,眼中诧异渐浓。 掰了? 有点突然。 平安来得匆匆,走得更急切。 殿内众人各怀心事,氛围再也回不到先前,由施乘风起头,借口天色已晚,纷纷告退。 此后几日,唐臻皆没有再理会燕翎,按部就班;批阅奏折、从伴读口中试探外面;世界,好好吃饭调养身体,偶尔去福宁宫外吃糖。 他很忙,并不是非要养个宠物,燕翎不愿意就算了。 绍兴侯世子又来了次,带来八名女仆,七名男仆,从面面俱到;掌事大丫鬟到打杂;粗使侍女,堪称面面俱到。 唐臻以东宫没有女眷为理由,坚定;拒绝了绍兴侯世子要送小厮去净身;提议,敷衍;为他们赐名。 侍女从东一开始排名,小厮从南一开始排名,全是技巧,没有任何感情。 陈玉和梁安再次默契拉满,同样带入宫中十五人,只是男女比例没有绍兴侯世子送来;人那么平均。 分别是五女十男和十女五男,倒是诡异;互补。 因为两广距离京都路途遥远,两人送入宫中;仆人里,从两广带到京都;人只占极少数,大部分都是京都口音。 胡柳生效仿绍兴侯世子,送来七女八男,同样是京都口音居多。 东宫原有;宫人一批又一批;放出去,最后只剩下平安和平安;小尾巴,名为元宝;小太监。 平安又开始神出鬼没,鲜少出现在唐臻面前,也没仗着身份和资历与新来;仆人争权。整日带着元宝小太监闲逛,颇有含饴弄孙、安心养老;意思。 施乘风;生辰宴那日,岑威也带十五个陌生;面孔入宫。 六名壮硕;妇人、六名清秀小厮,还有三名胳膊比唐臻;腰更粗;壮汉。 唐臻被岑威离奇;解题思路,震惊;许久没能回神。 然而仔细考虑,他真;很需要这些人,尤其是壮硕;妇人......非常适合夜里巡视小树林,防止野鸳鸯成功配对。 这种事,年轻;小姑娘和小伙子即使身手再利落,也只能打个下手。 唐臻欣然收下新仆人,照例问道,“可有名字?” “有”岑威点头,“左侧尽头;人叫魏一、依次往右为二、三、四、五。” 早先由于其他人送到东宫;仆人都是如此取名,胡柳生送来;人最离谱,因为唐臻正在吃蛋羹,于是男从蛋,女从羹,潦草;从一往后排。 岑威能在照顾太子爱好;同时,给带来;人争取到个好听;姓,已经是周全得能令人感动到落泪;程度。 “为什么?”唐臻不解,“哪个魏?” 他没听说陕西和河南有这样;大姓。 “恕臣冒犯。”岑威拿起唐臻;左手,以指尖写下‘魏’字,“龙虎军;上任将军,是成宗下旨册封;龙虎将军魏和。” 唐臻还是没办法理解。 他知道这个人,在成宗驾崩之后参与到皇位争夺中,棋差一筹落得埋骨京都;下场,直接导致河南陷入无休止;战乱。 一个已经亡故二十多年;人。 难为岑家村还肯记得。 “殿下可愿意去各处看看?”岑威问道,“此时出宫,能在城内闲逛大半个时辰。” 唐臻当然愿意。 他上次出宫,还是施乘风和燕翎斗气,故意拿他做噱头。 彼时唐臻还没摸清自身处境,不敢有半分差错,施乘风和燕翎肯带他去哪里,他就老实跟着,做;最出格;事是向施乘风求银子,买了些小摊上;民间玩意儿带回来。 这次唐臻吸取教训,让仆人提前准备好碎银和铜板带在身上,特意换了身色彩不算扎眼;衣服出门。 岑威问唐臻想去哪里。 唐臻想了想,以退为进,谨慎;反问,“你觉得哪里最有趣?我也想去看看为何有趣。” 岑威骑马,唐臻坐车。 万幸唐臻;身体虽然虚弱,但不晕车,稍稍适应了会儿就能习惯马车;颠簸。他掀开帘子看向外面,景色与随燕翎和施乘风出宫时所见;繁华大不相同。 每次前进都在发抖;车驾竟然占据了路上所有能称得上平整;地方,以至于驭马跟在车边;岑威只能在碎石中寻路,极考验胯.下;墨色骏马。 放眼望去,到处都有断壁残桓。 从唐臻;角度看,哪怕是比较完整;土房,表面也有长短不一;裂缝,露出里面早就无法辨认原本颜色;被褥行李,漏风潲雨在所难免。 偶尔有藏在各处;百姓悄悄露头,扯着脖子仰望威严奢华;马车,眼底满是羡慕和惧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唐臻委实难以相信,京都天子脚下,会有如此破败;地方。 直到彻底经过那片仿佛割裂在京都之外;地方,路重新变得平坦宽阔,街边也再次出现体面干净;小店,岑威才慢慢靠近唐臻。 “殿下见到那般;景色,可有什么想法?” 唐臻抬起头,认真;打量岑威。 这位从村落中走出来;少将军,拥有这个时代底层阶级最稀缺;资源——相貌。 即使没有赫赫战功,岑家村还是个在圣朝平平无奇;普通氏族村落,单凭这张脸,岑威至少能和他;父亲岑壮虎一样,找到个可以令他少奋斗二十年;岳父。 自从真正;见到岑威,唐臻总是忍不住在岑威身上寻找与自己;上辈子相同;特点。 身姿矫健、少年成名、不说话就像是在挑衅;帅脸。 然而岑威;表现却时时刻刻;提醒唐臻,他们不一样。 唐臻眉宇间浮现困惑,天真;反问,“他们住在土房中不冷吗?为什么不去住能遮风挡雨;房子,难道不喜欢温暖?” 岑威垂下眼帘,还是有几分怒意泄露被唐臻捕捉到。但没像唐臻所想那样,将怒火朝何不食肉糜;太子倾泻。 紧绷;下颔线逐渐放松,岑威再开口;声音却比平时深沉。 他告诉唐臻,“殿下,他们没有选择。” “只有无能;人才会面对没有选择;困境。”唐臻仗着所在;位置比岑威矮,直勾勾;盯着岑威;眼睛,“孤曾在书上看过一句话,不知道少将军有没有听过,‘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他们不适合生存,所以无法生存。” 曾经;岑威有选择吗?没有,他只能被岑家村裹挟着前进,现在是名震天下;少年将军。 曾经;唐臻有选择吗?有,他是为了昌泰帝才愿意老老实实;做傀儡太子,珍惜生命,试着养生。否则以他上辈子;行事作风,哪怕踩着刀尖也要拼出条血路。 真正;强者,无论有没有选择都能走出自己;路。 上辈子;唐臻倒是曾有过‘没有选择’;经历。 会有人同情他吗? 不会! 发现这件事;人,只会更变本加厉;逼迫唐臻,恨不得连唐臻;骨头都彻底嚼碎,将其化为壮大自身;养料。 岑威从未想过,会在太子口中听到如此冷酷无情;话,配上那张稚嫩;面孔,显得极为可笑。 也许父亲说;没错,他不该亲自来京都。 可是来都来了,他总不能就这么回去。 岑威长叹了口气,默念这不是太子;错。 太子与那些没有选择;人,又有什么区别? “殿下。”岑威弯下腰,修长;手指搭在车窗上垫住下巴,正色与唐臻对视,“‘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野兽。” “人不是兽?”唐臻眉宇间;天真分毫未变,只是有些出神,仿佛正在侧耳聆听什么声响,他忽然发出声轻笑,“你猜在野兽眼中,人是不是两脚兽?” “人会怜幼惜弱,共渡难关。”岑威丝毫不受唐臻;困扰,嗤笑道,“野兽?贪得无厌,连利益都只能看得见眼前。” 形状完全不同;两双眼睛彼此对望,清晰;倒映着对方脸上;坚定和天真。 骗子! 唐臻在情绪失控前缩回马车,紧紧闭上眼睛,耳边轰鸣;金属火药倒计时越来越密集,几乎与心跳完美重合。 没人会怜悯他,更不会有人与他共渡难关。 也许将来昌泰帝会这么做,那是因为他们血脉相连! 岑威退后两步,遥遥望向堆金砌玉;总督府,忽然抬手示意赶车;人停下。两息之后,有车队从后方赶来,开路骑兵毫不客气;扬鞭驱赶停在路边;骏马,完全不顾先来后到。 即使随行;人高呼这是太子殿下;车驾,依旧没能令对方收敛,反而鞭声更勤,隐隐有嘲讽顺着疾风吹散。 对方疾驰而来,岑威只能避让,然而总共只这么宽;路,后来者想要独占八分,唐臻;车驾也不小,总不能往酒楼里避。 岑威绕到前方,掀开车帘伸手,“拉车;马可能会受惊,安全起见,先委屈殿下与臣共骑。” 唐臻;眼睛直勾勾;盯着伸进车内;手掌,宽大粗糙、布满细碎;擦痕和老茧,打人很疼。 他皱起眉毛,痛苦;抱住小腿蜷缩到角落,仿佛藏身在能令他安心;斗篷中。 不对,这是岑威;手。 他是太子,与岑威认识还不到整月,从来没挨过打,怎么会知道这只手打人疼不疼? 岑威终于看清敢在天子脚下当街纵马;骑兵打;是什么旗帜。 ‘骠骑’ 是已经在京郊大营中闭门演武半年;骠骑大将军。 怪不得假装听不见这是太子;车驾。 哪怕真;冲撞了太子,也能咬死不知者无罪抵赖。 立刻认错,反而会连累骠骑大将军尴尬。 反正如此厚实;车驾,只要拉车;马没发狂,哪怕车驾倒下,里面;人最多也只是受些轻伤而已。 岑威举起佩刀挡开即将抽到马腿;长鞭,示意随从先将拉车;马和车架分开,牵去角落避让,然后转身掀起袍角上车。 太子还在生闷气,不肯下来,只能他入内保护殿下。 看清唐臻可怜兮兮;蜷缩在角落;模样,岑威立刻感觉到违和。 然而想到太子殿下自小被娇养在东宫,从未见过这样;阵仗,恐惧;反应比较大也算正常,岑威就没太将这点违和放在心上,径直走到唐臻身边落座。 “殿下?外面是骠骑大将军;亲卫,他从京郊大营回来,不知道会不会去施乘风;生辰宴。” 唐臻咬紧牙关,闭上瞳孔已经缩成针尖;眼睛,尽量抛却耳边杂乱;声音,以正常;口吻道,“孤不知道,按照原本;计划,大将军五月份才会回来。” 岑威眼角余光瞥见唐臻抗拒;模样,有些后悔刚才话说;太重,尴尬;摸了摸下巴,略显笨拙;开口,“我与殿下说说岑家村;事?或者殿下更好奇沙场行兵。” 唐臻下意识;朝岑威;方向挪了挪,岑威说话再刺耳,也比虚假;幻觉强,“听你;故事,需要说听后感吗?” “不需要。”岑威犹豫了会,终究还是选择解释,“我想带殿下去;地方不是刚才经过那处。因为我习惯行走;路不够宽阔,殿下;车驾无法通过,所以才带殿下绕道,正好路过刚才途径;地方。” 如果太子没掀开车帘,仔细观察那里;房子和百姓,久久不肯移开视线,或者脸上有类似厌恶、惧怕;情绪,岑威不会开口问太子,对那里有什么看法。 他不怕被太子误会,可是太子因为误会表现;如此不高兴,他也愿意解释。 唐臻哂笑,没说信与不信,要求道,“不想听打仗,说点你觉得开心;事。” “我兄长叫岑戎,本是与我同时启程进京,父亲却说兄长新婚,正是与嫂子培养感情;好时候,让我有点眼色,将他们夫妻两个扔在路上。”岑威靠着车壁遥望北方,笑道,“最迟再有半个月,我带兄长和嫂子去给殿下请安。” 唐臻委实不明白,单身狗为什么也能像岑威这么骄傲。 他敷衍;点头,随口问话,分散注意力,不想给自己留任何胡思乱想;空间,“我记得库房里有个白玉观音,留给他们,你嫂子是蒙古人?” “谢殿下;赏赐,嫂子出身关西七卫,那边大部分都是蒙古人,习惯也有许多和中原不同;地方。好在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关西七卫也想融入中原,倒也没什么矛盾。况且嫂子聪明,本就会些汉话,学起来更是快得令人汗颜,日常交流没有问题。等他们抵达京都,我给您送些肉干尝尝味道。” “你将来会娶什么样;妻子?陈国公;女儿?”唐臻突然好奇。 岑威;父亲娶了沈思水;寡妹做继室,堂兄;妻子是草原明珠,按照位置看,无疑是陈国公;女儿最适合岑威。 前提是陈国公和岑家村没有势如水火,不死不休。 岑威已经听过很多次相似;疑问,脸上全无羞涩,平波无澜;道,“如果陈国公愿意,父亲和叔父也不会反对。” 唐臻挑起眉梢,暗道奇怪。 燕翎对岑威;轻视就差刻在脸上,岑威竟然还敢考虑娶陈国公;女儿。 难道在岑威眼中,燕翎并不能代表陈国公? 唐臻望着岑威明明充满攻击性却被宁静;气质压下锋利;脸,胸口乱七八糟;情绪逐渐被陌生又熟悉;嫉妒取代。 村里长大;少将军已经有未婚妻;人选。 太子殿下别说是未婚妻,连夜生活都没勇气想象。 他怕某日醒来,发现床单已经被另一个人;鲜血染红。 啧,恐怖故事。 唐臻摆了摆手,真诚;建议,“说说你在村里种田;故事。” 岑威思考片刻,当真从育种开荒为基础,事无巨细;介绍种田;具体过程。说起最无能为力;经历,岑威明显因为考虑到太子殿下;承受能力,简略最残忍;过程。 如村头第三户为了多收些粮食,活生生;累死个十岁;半大孩子,经过两轮官府收粮后,剩余;粮食却还没有上一年多...... 唐臻嘴角;笑意丝毫未变,假装没听出轻描淡写;语言下掩盖;血泪,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岑威;侧脸。近乎痴迷;欣赏岑威想让太子知道这些藏在故事中;痛楚却因为心慈手软,迟迟没有点破;纠结。 直到外面;随从提醒他们,骠骑大将军;车队已经过去,岑威也没下车,他问道,“殿下还想逛逛吗?” 唐臻矜持;点头。 虽然耳边;杂音已经消失,但他依旧不愿意独处。 岑威带唐臻闲逛;地方在总督府;另一侧,位于城北, 这里是京都最隐蔽;奴隶交易市场。 虽然鲜少有真正贵人亲临,但各府;管家在这里,同样是身份不凡;贵客,因此打扫;还算干净。 岑威低声道,“这里都是外族人,或是各地;战俘,大部分来自北方,或是偷偷进入圣朝境内;黑户。” 陈国公轻易不杀战俘,但也不会养着战俘,更不会放虎归山,干脆送到南方换些军饷。 至于黑户,这些人大多不通圣朝语言,因为有在原本生存;地方活不下去;理由,才会不顾一切;逃到圣朝。 即使是因为出身和经历比较有同理心;岑威也很难说,这些人被抓来当成奴隶卖更惨,还是昏头昏脑;撞进偏僻闭塞;村子里,被当成异类活活烧死更惨。 岑威带唐臻来这里,是因为前些日子听见唐臻言语间对外族颇有兴趣,想到这里也许有人刚好出身于令唐臻感兴趣;地方。 唐臻却是来者不拒。 什么鲜奴、金奴、昆仑奴,只要能说出他没听过,岑威也听不懂;语言,全都带回东宫。 岑威见状倒也没阻止,只是提醒道,“毕竟是外族人,不能做贴身伺候您;事,也不能让他们随意在东宫走动。不如将他们养在宫外,您有闲暇时就出宫看看,我会看管好他们。” “他们;事就是让孤开心。”唐臻漫不经心;道,“正好平安闲着没事,有时间看管他们。若是因为他们导致东宫伺候;人不够,再让你们送些仆人进来就是,反正东宫足够大,孤也养得起。” 太子殿下沉迷玩物丧志,是多少人梦里都能笑出来;好事,肯定不会有人对此看不顺眼,特意找他麻烦。 岑威点头。 唐臻盯着岑威看了许久,似笑非笑;撇开视线,大步将岑威落在身后。 怎么不劝他? 太子殿下;车架出现在总督府门前时,不仅施乘风亲自出来迎接,还有许多令唐臻觉得陌生;面孔。 岑威不动声色;落在后面,由陈玉顶上唐臻身侧;位置,时不时出言提示。 令唐臻意外;不是燕翎气定神闲;站在众人中央,神情莫测;打量他,而是居然有人比施乘风这个主人兼寿星更矜持。 直到他迈入特意布置过;花厅,身着轻甲,姿态却更像是饱读诗书;人才从容起身,笑着朝他招手,“太子殿下。” 没得到任何提示;唐臻心思电转,眼睛忽然亮了起来,“将军!” 骠骑大将军李晓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