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1 / 1)

见到重新整理;账册之前,唐臻不打算再与任何伴读见面。 无论是岑威还是陈玉、胡柳生,皆被战战兢兢;宫人挡在寝殿外,如果他们在门外站得久些,还能听见里面隐约有‘殿下息怒’;声响。 仅过去半日,因病情反复、不得不再次卧床;梁安就收到众人接连碰壁;消息。如同吃了灵丹妙药,他立刻垂死病中惊坐起,去寻已经代替平安公公接管太子私库;岑威和陈玉。 唐臻无法掌握伴读;动向,也不耗费心思琢磨,按照往常;习惯去书房打发时间。 虽然朝臣上次对太子;套路,没能达到预想中;效果,但也没付出任何代价,反而证明太子确实会被他们影响。 经过短暂;思考,内阁再次改变对太子;态度。 最新送到东宫;奏折,除了千篇一律;请安,第一次有政务混入其中,只是格式有些奇怪。 唐臻随手翻开内阁上次送来;折子做对比。 臣沈思水启奏,陛下万安、殿下万安,月前惊闻殿下偶感风寒...... 昌泰二十四年、二月二十九日、四川巡抚有令。贵州有反贼,以‘红莲’为名,四处流窜作恶,烧杀抢掠。今有红莲反贼离开贵州,进入四川,望各地卫所、府衙严加防范,勿令反贼有可乘之机。但凡所遇、格杀勿论。 唐臻默默研究半晌,恍然大悟,这不是专门写给京都;折子,是各地内部流通;政令。 有趣;是内阁不仅弄到只在四川,更准确;说是只在四川东部,由四川巡抚所辖之地流通;政令,还煞有其事;写下批复夹在折子中。笔迹各不相同,想来是出自不同;内阁大臣。 ‘红莲小贼?从未听闻!四川巡抚如此胆小怕事,疑神疑鬼,难当大任!’ ‘中原岑贼同样起于微末,四川巡抚谨慎稳重,绝非杞人忧天。’ ‘臣观诸位同僚之言皆有道理,殿下亲政已有数日,对此可有看法?臣等日夜期盼君令。’ ‘吾曾听闻红莲逆贼心性狡诈,手段残忍,所过之处如蝗虫肆虐,正值壮年者被凌虐,老肉病残者甚至被充当肉食,唯有加入方可保命。从前红莲逆贼只在贵州境内,如今竟然有向周边蔓延;趋势,如不立刻阻止,恐怕影响甚大。应立刻知会湖广布政史、陕西指挥使、两广总兵、广西巡抚等居于贵州左右之人,严加防范,必要时可......’ 最后;批注,笔锋行云流水、矫若惊龙,哪怕是唐臻这种对书法能称得上是一窍不通;人,也能从中看出积年功底。 可惜末尾糊了团散发着酒味;污墨,白璧微瑕,委实令人惋惜。 唐臻专门留意过,朝臣;批复中,唯有这份没有署名。他抬手放在胸口感受存在感突然变得强烈;心脏,莫名其妙;崇敬油然而生。 既然能写出如此风骨傲然;字,又何必署名? 天下谁人不识君! 唐臻静坐半晌,眼底;深沉从无到有,越来越凝实,忽然挥笔泼墨,分别在折子和内阁所留;批复上潦草;留下个‘阅’字。 然后随手扔开笔,看都没看袖口沾染;红墨,大步走到嵌在雕花木柜侧边;等身铜镜前,目光柔和;凝视里面;身影。 “你有什么遗愿?说出来,我替你完成。” 语气温柔低沉,竟然与燕翎;声音有八成相似。 可惜太子殿下;嗓音天生软绵清脆,与出身北地;燕翎相差甚远,否则未必不能完美复刻。 铜镜中;人当然不会回答唐臻;问题。他只会睁着圆润;眼睛,真诚;与唐臻对视,就像唐臻正在做;那样。 修长细嫩,看模样就知道养尊处优没吃过任何苦头;手指悄无声息;搭上铜镜,依次在镜中人单纯清澈;眉眼,脆弱纤细;脖颈和已经恢复宁静;胸口停留,最后五指张开,不留缝隙;贴合在铜镜;空白处。 唐臻弯起眉眼,嗓音恢复太子殿下原本;音色,轻快温软透着化不开;甜,“你那么在乎他,让他去陪你好不好?” 日光随着烈阳上升,以倾泻之势挥洒进书房,连角落;铜镜也变得比平时清晰,仿佛是镜中人有了生命被唐臻;话吓得脸色发白。 唐臻嘴角;笑意逐渐淡去,心中暴虐;怒气也开始平息,眉宇间显现独属于上位者;倨傲,自言自语似;道,“既然不愿意,就别再给我捣乱。” . “平安公公,那边又摔了大件。”身着灰衣;小太监跪在平安脚边,举着巴掌大;银锤,小心翼翼;隔着猛虎绣样;锦被砸在平安;大腿外侧。 多亏这手通络;本事,他才能留在平安公公身边伺候,起码不必担心朝不保夕,随时都有可能被慎刑司拖走。 平安散着头发歪在摇椅上小憩,闻言连眼皮都没睁开,不甚在意;点评道,“可惜。” 小太监义愤填膺;道,“那可是前朝皇帝亲自命人为太后娘娘寿辰烧制;贡品,总共只有那么一件。即使是现在,御窑想要烧制出那般色彩瑰丽、浑然天成;瓷瓶,也要十年如一日;打磨一模一样;泥胚碰运气。公公掌管库房十几年,为了守住这些宝贝,夜里睡觉都不曾踏实过,从未有任何差错,岑大人和陈大人刚接手就......奴才替您不值。况且公公劳心劳力这么久,即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殿下那里竟然连句话都没有......唉。” 饶是平安铁石心肠,也免不了因小太监话语间;赤诚动容。 他抬手摸了摸小太监;头,哼笑道,“哭什么,那几位是什么身份,咱家又是什么牌面上;人?别说人家是奉了殿下;令,请我交出库房;账册和钥匙,便是没有殿下;允许,我也说不得‘不’字。” 小太监闻言,眼眶红得更厉害,期期艾艾;望着平安,“公公委屈......” “不委屈!”平安翻身坐起,厉呵打断小太监;话,意味深长;道,“这是咱家;福气。” 他随手摘下腰间;荷包扔给小太监,“你还小,别想那么多,操心好院子里;事就行。去厨房拿点糖回来甜嘴,别吝啬给赏赐,那处;人比你还不容易。” 小太监轻手轻脚;离开之后,平安从袖袋中拿出个油纸包,里面有根碳棒和张折叠整齐;宣纸,只记载唯有他才能看懂;特殊符号。 平安拿起碳棒画出个新;符号,暗自在心中盘算。 伴读昨日从他手中拿走库房;账册和钥匙,还没满十二个时辰,已经碰坏两座玉佛、一座观音、一对舶来小船、一对前朝流传;瓷瓶,还有些杂七杂八;小玩意。 即使太子殿下金尊玉贵,从不为外物发愁,看到整齐排列;单子时也免不了恼火。况且殿下短短时间内经历诸多变故,性格与从前大不相同,原本只有三分火气;事,如今恐怕能怼到十分。 平安沉思片刻,起身换了身能见太子殿下;衣服。 虽然说再等等,库房那边必然会砸坏更多;东西,引起太子殿下更大;怒火,但......做人留一线,日后才好相见。 且不说还没摸清脾气;龙虎少将军,这些年,平安自认与陈玉、梁安和胡柳生相处还算愉快,也不想得罪死他们。 平安先去太子;寝殿,不出意外从宫人口中得知太子在书房,成功摆脱被怀疑窥视太子行踪;可能,匆匆离开。 没想到太子也不在书房。 “殿下觉得胸闷,带了人去外面透气。” 平安耐心;询问宫人太子离开;方向,顺着唐臻留下;痕迹前行,在福宁宫外找到仿佛望亲石似;太子时,发根已经被汗水彻底打湿,正符合他‘急切’;心情。 程守忠感受到风向;变化立刻换了个位置,苦口婆心;劝道,“殿下回去吧,陛下已是方外之人,哪怕是为您着想,也不会与您见面。” 唐臻僵硬;勾起嘴角,敷衍;笑了笑。 他对程守忠还算有耐心,解释道,“我知道父皇不会见我,我在这儿看看他,不必告诉父皇我来过。” 程守忠闻言,本就显得苦相;面容更加凄苦,“陛下......” 唐臻正悄无声息;打量平安,没听出程守忠语气中;哽咽,转过头时,程守忠眼眶里;痕迹已经消失;无影无踪,正色对唐臻道,“您既然心中有陛下,更不该在看望陛下;时候受风累病,令陛下遭受非议。不如先回东宫,别忘了吩咐厨房熬碗姜汤驱寒。” 感受到身体确实已经有疲惫;迹象,唐臻顺势点头,从袖袋中取出个尚未刻字;琥珀小印塞给程守忠,还是那句话,“父皇不收就送给将军。” 程守忠默默点头,站在原地目送唐臻携平安离开,直到再也看不见半分衣角,他才急匆匆;回福宁宫内,直奔昌泰帝;寝殿。 相比木头成精似;宫人,平安委实贴心;令唐臻感动。 不仅主动上前扶着唐臻,分担大部分;重量,还面带歉意;承诺,会尽快准备符合太子身份;软轿方便唐臻出行。 唐臻弯起眉眼,由衷地夸赞道,“要是你每日都能陪在孤身边就好了。” 平安配合着开口,语气像是哄还没懂事;稚童,“奴婢私心也想时刻陪在殿下身边,只是东宫事务繁琐,奴婢又是操心;性子,事事都放不下惦记。” “交给别人不就好了,难道那些杂事比孤还重要?”唐臻不以为然。 平安叹了口气,低声道,“奴婢特意来寻殿下,正是因为有与您息息相关;事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面露犹豫,眉宇间满是为难,看向唐臻;目光隐约透着埋怨。 唐臻似乎猜到平安;来意,不自在;攥紧衣角,偏头看向宫墙。 平安眼中闪过笑意,“昨日岑伴读和陈伴读来寻奴婢,说是殿下令他们重新整理私库账册,让奴婢交出钥匙。” “奴婢本就没有资格帮您掌管私库,当年若不是没有人......”平安突然闭嘴,懊恼;低下头,“殿下如今终于有可用之人,奴婢替您高兴。” “只是岑伴读和陈伴读;本事都在文韬武略,恐怕没见识过如此丰厚;私库,也不知道该如何打点,只能摸索着来,听说是摔坏了不少东西。虽然只是身外之物,不值几个银钱,更比不上您与伴读;情谊,但其中也有先祖留给您;东西。” “若是继续任由伴读摸索,恐怕......”平安不好意思;笑了笑,“奴婢眼皮子浅,实在是有些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