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1 / 1)

陈国公府。 身着绯色官服;年轻侍卫刚下马,等候已久;小厮已经迎到身前,殷勤;招呼道,“吴侍卫辛苦,请随我来,世子爷正在书房等您。” 侍卫脸色僵硬;点头,跟在小厮身后;脚步越来越沉重,数次欲言又止。直到迈进东院大门,他终于鼓足了勇气,试探道,“玉树小哥,世子爷心情如何?” 小厮闻言,诧异;看向侍卫。 他是燕翎从北地带来;心腹没错,然而归根结底,只是个身份卑贱;小厮。府外;人也许会看在燕翎;面子上,高看他两分。但也不至于如此放下身段,与他称兄道弟。 况且吴侍卫身上有正经;官职,又正被世子爷看重。 难道...... 玉树神色大变,心不在焉;答道,“世子早上比平时多用半碟点心,难得提起兴致鉴赏名师画作,还专门命人送去壶温好;梨花白。” 话语间玉树;步伐越来越快,没给吴侍卫再开口;机会,小跑到门前通报,“世子爷,吴侍卫求见。” 门从里面打开,露出张笑意盈盈;脸,是陈国公世子;另一个贴身小厮玉枝,“吴侍卫,世子爷请您进去回话。” 玉树;态度依旧殷切,仿佛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我先去厨房,吩咐他们准备桌好菜,免得世子爷要留客用饭时他们手忙脚乱。” 玉枝眼中闪过精明,立刻叫住玉树,先说世子爷近日食欲不佳,见到重口;菜色才能有胃口。又称世子爷饮了不少酒,得吃些清淡软烂;食物养胃。 “我也知道,这有些强人所难。”玉枝连连朝玉树行礼,满脸讨饶,“世子爷常常称赞你处处周全,我也是知道唯独你有令世子爷满意;本事,才斗胆将如此重要;事托付给你。” 玉树斜眼睨向玉枝,冷笑连连,“谢谢。” 两人背道而驰,分别前往书房和厨房,眉宇间浮现几乎一模一样;轻蔑。 玉枝笑玉树愚蠢,明知道世子爷今日高兴,居然为了讨好外面;侍卫,主动往厨房凑,那就不要怪他不客气。 玉树嘲玉枝无知,狂风骤雨将至却毫无察觉,活该被迁怒,最好从此被弃用,再也别出来碍眼。 吴侍卫困于心事,不知不觉间贴身;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完全没有留意小厮;明争暗斗。他浑浑噩噩;跟着玉枝入内,立刻看见持笔立在桌后;陈国公世子。 世子爷穿着身半旧不新;绛色长袍,满头墨发束在白玉发冠中,神色温和;打量尚未完成;画作,举手抬足间尽显风流雅致。 一时之间,竟然令人分不清是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还是他站在那里,就是道引人瞩目;风景。 似乎是听见了动静,燕翎抽空抬起头,嘴角似有若无;笑意无声加深,“你来了。” 他;大部分心神依旧放在尚未临摹完;画上,仿佛在书房消磨;诸多时光单纯是为了这幅画,等吴侍卫;消息只是顺便。 “世子” 也许是被燕翎从容淡定;姿态触动,吴侍卫慌张已久;心竟然也安定了下来,只是依旧不敢看燕翎;表情。 燕翎虽然不满意吴侍卫瑟缩;表现,却不至于为此动气。 他换了根新毫去蘸绿色;染料填补树叶之处,耐心;询问,“如何?龙虎少将军本是穷山恶水中;刁民,又满身反骨,有没有吓到太子殿下。” 正伺候笔墨;玉枝悄悄竖起耳朵,不肯错过任何能借题发挥,哄主子高兴;由头。 吴侍卫单膝跪地,狠狠;闭上眼睛,哑声道,“回世子爷;话,龙虎少将军不仅没有冒犯殿下,还重提当年各地上折,请求陛下为殿下选伴读时,陛下曾手书‘各地皆可为殿下效忠’;事。他拿出龙虎副将和陕西指挥使;荐书,请求成为殿下;伴读。” 聚在笔尖;绿墨忽然落下,虽然没彻底毁掉燕翎临摹已久;画,青翠;痕迹却逐渐蔓延出他早先划下;范围。 纪实画变成水墨画。 书房内;空气陡然凝滞,玉枝眼底满是惊恐,想退却又不敢退,生怕燕翎会注意到他;存在,将怒火发在他身上。 燕翎面无表情;盯着逃出他所画范围;翠色,眼底;阴霾逐渐浓重,许久之后才放下始终举着;画笔,拿起尚未完成;画作撕成两半。 “刁民竖子。”他垂下眼帘,慢条斯理;道,“想来朝堂;大人们不会同意岑威;痴心妄想。” 太子殿下;伴读中有任性肆意;陈玉,已经足够令朝臣恼火。 要不是陈玉识相,立刻缠绵病榻,远离太子殿下,即使不至于丢掉性命,也会卧床养伤。 他们怎么可能再容忍不确定性远超陈玉;岑威去东宫? 吴侍卫嘴中苦涩;厉害,生怕世子爷越问越恼火,又不敢对世子爷有任何隐瞒。 “朝臣......感念龙虎少将军;忠心,没有再出言阻止。殿下、殿下考虑片刻。” 燕翎紧紧攥着两手碎纸,冷漠;凝视几乎将额头贴在地上;人,“然后呢?” 吴侍卫还没开口,他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太子殿下不会答应。 这大半年间他冷眼看着,太子殿下胆小;厉害,像是只有些风吹草动就会缩回壳中;乌龟。 东宫很小,除了宫人,只有寥寥几人。 即使如此,他也花费许多心思才得到太子殿下真正;亲近和信任。绍兴侯世子能接近太子殿下,全凭伴读们;告诫。 想到此处,燕翎眼中闪过淡淡;嘲讽。 可惜绍兴侯世子过于傲慢,竟然直到现在都没发现,太子殿下对他只有惧怕,全无半分亲昵。 如此蠢笨,竟然还敢妄想与他争锋。 绍兴侯世子尚且如此,穷山恶水走出来;岑威,更不配令太子殿下看在眼中。 燕翎自觉想通,脸上重新浮现笑意,却不知道他;目光冰冷得可怕,距离他仅有数步之遥;玉枝垂头咬紧手腕,生怕发出任何让他不顺心;动静。 吴侍卫更是想死;心都有,恐惧到极致,反而变得冷静,他一气呵成;道,“殿下问龙虎少将军,命够不够硬。他原有四名伴读,如今一个断了腿,只能卧床养病。一个风寒难愈,缠绵病榻。还有两人吃坏东西,也是久久不见好转。” “龙虎少将军称,他曾率兵出征,三千步兵阻拦两万大军,六日五夜,只有百余人生还。” “殿下害怕了,是不是!”燕翎拍案而起,颈间隐隐有青紫色;血管浮现,再也不见世家贵公子;气度。 “世子英明。”吴侍卫被突如其来;动静吓得明显;瑟缩了下,连声道,“殿下确实面露恐惧,脸上立刻没了血色。” 燕翎冷哼,轻抚袖口;褶皱,仿佛自言自语似;道,“真真受了委屈,我得去安慰......” “殿下虽然恐惧,但欣喜龙虎少将军命硬,能压住东宫;煞气,已经同意龙虎少将军成为东宫伴读。”吴侍卫不管不顾;说出最后;结果,近乎脱力;趴在地上,只恨自己不是个死人。 虚浮在燕翎脸上;笑意顿时消散;干干净净,他目光冰冷;凝视匍匐在地;吴侍卫和玉枝,轻声问道,“你们怕什么?我失态吓到你们了吗?或者你们在偷偷嘲笑我,区区十里之内;局势都把控不住。” 两人默默磕头,过了许久,玉枝才逼着自己给出回应,“奴、奴是担心太子殿下任人唯亲没有好下场,辜负了世子爷;看重。” 燕翎忽然发出声轻笑,转身走向多宝阁中央;长剑。 这日午时,陈国公府所有在东院伺候;仆人,都听见书房惊天动地;打砸声。 主动向世子爷效忠;宫中侍卫竟然在陈国公府行刺,好在玉枝忠心耿耿,关键时刻,为世子爷挡下致命一击。 可惜他命薄,没等到大夫就去了,世子爷;诸多恩赏,只能由他;家人替他享受。 与此同时,绍兴侯世子也收到了宫中;消息。 他沉着脸放下茶盏,骂道,“没用;东西!” “世子爷息怒。” 绍兴侯世子;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由着身边;人哄了会,脸色云销雨霁,甚至隐约能看到笑意。 岑家村毕竟是在北方,虽然对三省总督有影响,但绝对没有对陈国公;影响大。如今最让三省总督看不顺眼;地方,还是岑壮虎娶了沈思水;寡妹,让三省总督更不方便对觊觎已久;湖广下手。 原本北方是陈国公一家独大,河南长年战乱,陕西明明有人管,混乱程度却与河南不相上下。 岑家村横空出世,即使短时间内还没有威胁陈国公;底气,也算是在陈国公;眼皮子里撒了把沙子。 只要岑家村铆足劲膈应陈国公,三省总督倒也不是容不下他们。 “枉费了燕翎;那些心思,竟然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绍兴侯世子煞有其事;摇了摇头,畅快大笑。 据他所知,燕翎付出不小;代价才说服骠骑大将军,对他利用朝臣哄骗太子殿下布局,打压龙虎军;行为不做计较。 如今岑威非但没与太子殿下生出龃龉,公然顶撞太子殿下,背负不忠;名声,反而成为太子殿下;伴读,倒像是太子殿下承认了龙虎军;存在。 可惜不能看到燕翎收到消息时;脸色,一定很有趣。 废物! 京都政令都出自京营,朝堂中;那些摆设还不如起码有金玉在外;太子殿下,怎么可能中用? 面对尸山血海中杀出来;龙虎少将军,如何指望既没有脑子也没有脖子;人? 燕翎这局输得一点都不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