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福宁宫当场断气;杨磊和送去太医院也没能救回来;高玉光, 虽然京都依旧对昌泰帝秘密北上;行为多有议论,但是再也没人将这些议论, 特意告诉福宁宫中;太子。
即使依旧存在别有用心, 可以不顾性命;人,也会在抵达福宁宫大门之前,先被李晓朝或燕翎拦下, 只能站在宫外遥望。
总而言之, 无论京都;暗潮汹涌吞没多少人, 唐臻都能安心过年。
昌泰二十四年,腊月三十日。
孟长明信守承诺,在辰时进宫。
考虑太子虽然近日身体有好转迹象,但是面相怎么看都是命不久矣,他难得体贴,先去东宫书房消磨时间,免得将太子堵在病床上。等到陈玉亲自去请,孟长明才骄矜;抬着头前往福宁宫。
他又换上明亮;红衣,领口、袖口满是华丽繁复;纹路, 哪怕只是隔窗远望,眼睛远不如上辈子;唐臻也能认出这是孟长明。
在宫中,太子殿下就没见过比孟长明还嚣张;人。
只看华丽;穿着和肆无忌惮;行事, 丝毫不像孟氏子孙,反而与施承善有几分......罢了, 过年不想晦气;鬼。
唐臻摇了摇头,关上窗户, 眼不见为净。
虽然是过年, 但是昌泰帝不在, 太子又在养病, 陈玉整日为太子忧心,程诚几乎将所有;心思都用在应付李晓朝上,最后竟然是早就深入简出;平安在距离过年只剩下最后两日;时候站出来。
因为时间过于仓促,过去;十几年,平安也习惯了平淡;过年。除了门上;对联和屋檐下崭新;灯笼,福宁宫完全看不出过年;气氛。
孟长明边走边摇头,进门之后,脸上;嫌弃已经显而易见。
他目光挑剔;打量唐臻,问道,“殿下怎么还不换新衣?”
唐臻懒洋洋;靠着软塌,懒得挪地方,随口敷衍道,“新年穿新衣,这不是还在旧年里。”
可惜这种敷衍对孟长明,完全是耳旁风,风过无痕;耳旁风。
孟长明索性不再看他,转而对陈玉发难,“你都知道找身新衣服穿上,怎么忘了给殿下拿新衣服?”
陈玉顺着孟长明;目光低头,动了动嘴,没发出任何声音,眼底却满是愧疚。
这若是他自己置办;新衣,怎么可能忘了太子殿下?
自从被程锋认做义子,年节之事,陈玉从未操心过。哪怕他远在京都,无论什么年节,前后总能收到程锋为他准备;东西。
只是这话说出来,恐怕又要让殿下想起昌泰帝,平白又成了烦心事。
唉......
陈玉咽下辩驳,虚心认下过错,亲自去为唐臻找衣服。
尊卑有别,他必不会让太子殿下输给孟长明!
唐臻;目光随着陈玉忙碌;身影移动片刻,谴责;看向孟长明,黑白分明;双眼清晰;写着‘没事找事’。
孟长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骄傲;抬起头,端起茶盏仔细品味,以带着宫人内侍人仰马翻;陈玉为背景,竟然颇有闹中取静;意境。
平安身边;元宝小太监不知何时跑到门口,小心翼翼;打量屋内;吵闹,天真单纯;脸上满是惊讶。
在他;记忆里,太子殿下所在;地方这么热闹,肯定是太子殿下;身体突然不好,所有人都忧心忡忡却不敢表露分毫。
从未像现在这般,虽然很多人各做各;事,不仅没做到安静,反而有些吵闹,但是没人生气。
......像是在玩。
可是平安公公说过,宫中各司其职,没有闲人,怎么会有闲暇;时间玩耍?
孟长明发现门口;小太监,心知必有特殊之处,否则不可能出现在福宁宫。他随手从腰间拿下个绣工精致;锦囊,朝小太监招手,“来。”
唐臻闻声看过去,视线没有在元宝;脸上久留。
他对曾生出二心,在东宫为别人行方便;平安都没什么特殊;观感,对元宝更不可能有多余;看法。只当这个小太监是平安捧在手心;花瓶,乖巧懂事,还算养眼。
“你倒是大方。”唐臻;目光在孟长明腰间停留。
早先隔窗相望,毕竟离得远,他竟然没看到孟长明腰间挂着半圈用料奢华;锦囊。看着似乎与衣料是相同;材质,在日光下流光溢彩。即使离开华服,只是作为普通锦囊也算难得;精品。
孟长明亲自将锦囊挂在元宝腰间,语重心长;道,“过年要热闹。即使你不开心,让身边;人开心,你也能在开心;环境里,至少有个年味。”
唐臻点头,去除糟粕,抓住重点,“你不开心。”
孟长明;转过头,指着小心翼翼研究锦囊;元宝,似笑非笑;道,“为何不是我开心,所以也想看他们开心?”
“老师说;对,学生受教了。”
唐臻端起茶盏,昂头饮尽,当做赔礼。
孟长明不知道,他现在;模样像是被踩住尾巴却因为莫名;原因,勉强忍住脾气;猫。
唐臻不想被挠花脸,更不愿意沾染满身;猫毛,所以立刻认错。
退一步,果然海阔天空。
唐臻重新躺下,发出满足;喟叹,如果能长梦不醒......似乎也不算遗憾。
令太子主动认错退让;孟长明目光定定;凝视唐臻安静;侧脸,眼底丝毫不见笑意,只有看不到尽头;晦涩和几不可见;愁绪。
元宝小太监研究完锦囊,珍之重之;放入怀中,打算将其转送给平安公公,然后小心翼翼;跟在陈玉;身后。
过了今年,他又长大一岁,要早日学会办差。
一时之间,热闹;寝殿,除了闭眼假寐;太子,只有口口声声要有年味却满眼晦涩;孟长明格格不入。
好在陈玉;动作足够迅速,很快就找来足以彰显太子身份;新衣和成套;配饰,然后带着八个宫人和一个小尾巴,虎视眈眈;盯着唐臻。
唐臻看了眼尽数放在锦盒中;衣服和配饰,在接受陈玉喋喋不休;劝说和抓紧时间换衣服之间稍作迟疑,立刻决定,选择后者。
圣朝以‘黄’为尊,帝王用明黄,太子用杏黄,其余如皇子、亲王、郡王、宗亲等,如无帝王特允,只能用鹅黄。
寻常;朝臣和百姓,连鹅黄都不能用。
近百年,皇族威势远不如从前,鹅黄也逐渐成为普通颜色,只有明黄和杏黄始终是皇帝和太子;代指,哪怕势大如陈国公、三省总督也不曾在这方面僭越。
孟长明穿了身红衣,陈玉就为太子找来杏色常服,非要分清君臣不可。发冠也是以上好;羊脂白玉为料,雕刻盘旋云端;雏龙。
换衣服还算顺利,梳头却难倒几乎年年俱全;陈玉。
孟长明翻了个白眼,指着程诚道,“难道你觉得我会?还不如问那个憨大个。做护卫;人,什么都会。”
程诚连连摇头,他顶着什么样;头发都能出门,反正别人看他,只在乎骨头和拳头硬不硬,脸不重要,殿下却不同!
况且他笨手笨脚,拽掉自己多少头发都不要紧,若是弄疼殿下,岂不是罪大恶极?
唐臻等了半晌,倍感无聊,干脆拿起梳子,自食其力。
陈玉环顾四周,宫人整齐;退后半步,只有元宝满了半拍,满脸讨好;看向陈玉,悄悄退后。
他叹了口气,正要交代元宝,去找个会梳头宫人来,眼角余光忽然觉得不对劲,下意识;看过去。
“殿下?”
正对着银镜调整玉冠位置;唐臻闻声回头,虚心问道,“怎么样?”
或许是因为自幼体弱多病;缘故,太子殿下;头发虽然又长又黑,但也纤细柔软,能够轻而易举;团得整齐,塞入发冠中。
因此唐臻虽然是第一次自己梳头,但是弄得像模像样,竟然不输孟长明由家中仆人耐心整理,力求完美;发型。
往常别人给唐臻梳头,皆会在额角留出些碎发,既是有些挡风;效果,也因为在众人心中,太子殿下尚未长大,就该如此梳发。
唐臻却习惯面无遮挡,尤其是不能阻碍自己;视线,碎发皆混在长发中紧贴在头皮上,完整;露出额头和眉眼。
如果忽略白玉冠,如同带了个黑色;皮帽。
众人见状,脸上皆浮现复杂,久久不曾开口。
唐臻挑起眉梢,回头照镜子。
这不是挺好看,怎么都不说话。
难道是审美差异?
他看了半晌,没发现需要改进;地方,忽然通过镜子看见孟长明低头捂眼,虚心问道,“老师,孤如此梳发,可有不妥之处?”
“没有。”孟长明摇头,说话虽公道,阴阳怪气却也不少,“若是换个丑人如殿下这般随意,恐怕令人难以直视。好在殿下眉目清亮,想来即使没有头发,也是个俊俏;和尚。”
唐臻面露狐疑,“那你为何不忍直视?”
孟长明神色复杂,目光停留在不再有碎发遮挡;额头,喃喃道,“这样看得更清楚......”
话说得太快,唐臻只听见几个字,身体不由朝孟长明;方向倾斜,追问道,“什么?你大点声,我没听清。”
孟长明抬手,刚好代替碎发挡住唐臻;脑门,同时也止住了唐臻;靠近,他语气幽怨;道,“我是说,你命不久矣;死相更清晰了。”
唐臻大惊失色,立刻拉开与孟长明;距离,转头寻找陈玉;位置。
这话可不兴说!
尤其不兴让陈玉听见!
眼角余光看见孟长明还想开口,唐臻连忙斥责道,“过年;日子,能不能说点吉利;话?”
好在陈玉被唐臻露出额头,如同突然长大,显露;成熟俊美惊艳,未曾留意孟长明;话,最后为此烦心;人只有孟长明。
年宴陆续上桌,平安却迟迟不肯现身,元宝去找人也没再回来。
唐臻摇头,告诉陈玉不必再等。
人多人少,是否热闹,皆是孟长明和陈玉在意;事。如果只看他;想法,只与平时无异即刻。
程诚先行坐下,陈玉紧随其后,两人分别占据主位;左右。
孟长明;目光在程诚和陈玉;身上稍作停留,站在程诚;身后,目光定定;凝视程诚;后脑勺。
程诚敢怒不敢言,如同被欺负;大狗似;可怜兮兮;看向太子。
唐臻还没开口,孟长明已经抬头看过去,眼中满是令唐臻似曾相识;幽怨,“我不想看见殿下;脸。”
“......”
理由过于充分,唐臻无话可说,抓着孟长明;衣袖,沉默;越过程诚和陈玉。在两人难以置信;目光中,坐到主位;对面。
孟长明则心满意足;坐在唐臻身侧。
“殿下!”突如其来;羽林卫打破诡异;寂静,“梁将军回京,正在福宁宫外求见殿下。”
除了自知人傻,信奉少开口多做事;程诚,陈玉、孟长明和唐臻同时开口。
“梁安!”
“哪个梁将军?”
“不见。”
羽林卫茫然;抬起头,似是没听清,哪句话才是从太子口中说出。
唐臻放下还没来得及用;筷子,改口道,“如果是梁安就带进来,不是梁安就让他滚。”
羽林卫点头,小跑离开。
“是不是出了大事,怎么非要在过年;时候赶路?”陈玉面露担忧,询问;看向孟长明。
唐臻知道;事,他不知道十分也知道八分。况且唐臻近日专心养病,根本就分不出心思考虑外面;事。孟长明;消息渠道却颇为神秘,说不定能知道鲜为人知;事。
二十日前,从贵州回来;岑威亲口说,梁安打算在贵州停留两个月再考虑回京;事,这才过去多久,怎么就......
孟长明瞥了眼唐臻,语气略显迟疑,“最近半个月,只有一件事能算得上大事。”
“请孟兄赐教。”陈玉下意识;凝神,朝孟长明靠近。
“陈国公上折称本该在福宁宫陛下。正在北地陈国公府,待明年四月再将陛下送回。”孟长明稍稍后仰,脊背紧贴座椅,肆无忌惮;踩另外三人;痛点。
不等陈玉发怒,羽林卫已经带着身着轻甲;将军去而复返,正是梁安。
数月不见,梁安几乎没有变化,依旧高高瘦瘦。只要不出手,完全看不出凭什么肩负梁家军猛虎;威名。
“臣给殿下请安,此行幸不辱命。”然而他单膝跪地,再次行武将礼,周身;气质终究还是与从前有所不同。
陈玉见唐臻还是懒得开口,主动问道,“前些日子岑兄回来,送你还要几个月才会回京都,怎么突然提前这么久?”
梁安朝陈玉笑了笑,再次看向唐臻,犹豫片刻,老老实实;放弃与太子殿下耍心眼,选择实话实说,“我想拦截三省总督和施乘德;信件,折损了不少人,难免心生火气,索性亲自动手。没想到那不是三省总督写给施乘德;信件,施乘德只是个幌子,三省总督真正想要联系;人是湖广布政史沈思水。”
孟长明冷笑,因为唐臻憋闷;火气终于有了去处。
“弄巧成拙,他若是老老实实;从江西送信,哪里还有你什么事?”
梁安在唐臻;示意下起身,在陈玉身边落座,假装没听见孟长明对三省总督;嘲讽,低声道,“信中写着,有疑似陛下;人在大名府出现。”
大名府在开封府之北,百年来名声越来越响亮,皆因陈国公。
碍于孟长明在场,明显心情欠佳,梁安只说到这里,没提三省总督怀疑陈国公狼子野心;言语。
“我看到信,担心京都......里;殿下,临时决定将贵州托付给九叔,带着亲卫快马加鞭;赶回来。”梁安举起腰间;佩剑,正色道,“殿下放心,有臣在,再有杀人;粗活,尽管交给我,何需您亲自动手?”
“我也能为殿下动手。”始终保持沉默;程诚感受到危机,眼巴巴;看向唐臻。
“殿下!”已经眼熟;羽林卫再次帮不想开口;唐臻打破寂静,“龙虎少将军在宫外求见。”
刚坐下;梁安立刻起身,“岑兄?”
这次没有人同时开口,说出不同;答案。
圣朝;龙虎少将军,目前为止,只有一个。
唐臻见了梁安,自然没有不见岑威;道理。他见梁安格外兴奋,索性叫梁安出门去迎。
少顷,梁安带回岑威。
同为风尘仆仆赶回京都,两人;模样却大相径庭。尤其是站在同处,对比更加强烈。
如果说句公道话,梁安;模样委实不算狼狈,起码没有岑威上次归京,来给唐臻送药;时候狼狈。
至少不凭衣着、配饰和称呼,只要站在梁安;面前,肯定能立刻叫住梁安;名字,不会有任何犹豫。
奈何他身边;岑威过于......讲究。
衣服是少见;玄色,虽然对比孟长明;大红衣袍,还是稍显暗淡,但是细节之处;讲究,丝毫不逊色于孟长明;华服。
惯常只用布带束发;人,竟然插着根金簪,腰间也有玉佩和金饰做点缀。相比能直接上战场都不违和;梁安,岑威显然更能融入福宁宫过年;氛围。
重新落座,梁安终于察觉到违和,目光在桌上;人身上游移,惊讶;发现,连程诚;腰间都挂着崭新;印章。
陈玉瞥了眼梁安笑容彻底消失;模样,对唐臻道,“我带梁安去洗漱,免得扰乱殿下用膳;兴致。”
唐臻点头,平静;接住陈玉抛来;黑锅。
孟长明将梁安刚才说;事告诉岑威,又问岑威,为何匆匆赶回京都。
岑威面色古怪,目光在孟长明和唐臻之间游移,低声道,“我也收到陛下不在京都;消息。”
他停顿片刻,又道,“消息来自北疆军。”
龙虎军和北疆军是有旧怨;邻居,虽然当前能够和平共处,但是不代表将来也能保持井水不犯河水。相互打听对方;消息皆在彼此;预料之中,只是不到撕破脸;时候不会摆在明面说而已。
昌泰帝秘密离开皇宫,出现在陈国公;地界。
不仅远在东南沿海;三省总督窥探到痕迹,因此秘密联系湖广布政史沈思水。连与陈国公为邻;龙虎军都察觉到迹象,导致岑威匆匆折返京都。
除非陈国公是主动散出消息,如今;局面皆在他;预料之内,否则无论怎么看,陈国公对北疆;掌控都不如从前。
更有甚者......面露尴尬;岑威与脸色深沉;孟长明交换眼色,皆觉得陈国公突然选择年前,在奏折中公布昌泰帝;行踪,恐怕是逼不得已;选择。
孟长明苦笑,朝岑威摇头,“我能知道;事,国公不会刻意瞒着我,我不知道;事,国公也不会刻意告诉我。”
当年;一意孤行,终究令他回不到从前。
毕竟人无再少年,破镜难重圆。
如今能保持微妙;平衡,实乃国公大度,心中仍存家国大义。
然而扪心自问,如果是他,站在距离那个位置只剩最后半步、触手可及;地方。突然得知,自己并非那个位置;主人,又能有几分相信?
孟长明摸了摸脖颈,长叹了口气,眉宇间罕见;浮现郁郁不得志;痕迹。
岑威见状,摇了摇头,他和孟长明何尝不是这般无奈?
毕竟身份立场在此,说起无关陈国公;事,尚且能畅所欲言。
说起北地,只要孟长明不愿意说,他除非下定决心,愿意得罪死孟长明,否则就不能再问。
只是北方便有数不尽;阵营,生出难以看清;猜忌妥协、迷雾路障,若是再算上南方......
唐臻饶有兴致;欣赏孟长明和岑威难看;脸色,顺便将果盘拿到手边。
陈国公和三省总督;烦恼,他尚且能够理解,这两人是被至高无上;权力诱惑、两广总兵和陈雪为生存奔波、湖广布政史沈思水被贪婪驱使。
岑威既然不想更进一步,只是守着岑家村......范围再大些,最多也就加上半个河南和整个陕西。
即使有人能成为新;开国皇帝,岑威固守亲自打下;家业,至少能捞到个实权;爵位,继续庇护他想要庇护;人。
至于岑威死后,岑家村究竟能不能善终......正经人谁考虑死后;事?那是下一代需要面临;问题。
孟长明先与家族翻脸,又和陈国公渐行渐远,从某些角度看也算再无拖累。只要能改掉阴晴难定;脾气和肆无忌惮;性子,不愁没人愿意收他做智囊,毕竟是有真本事;人,至少不会饿死。
这两个人,好好;日子和未来不去思考,何以至于唉声叹气?
岑威后知后觉;发现唐臻;目光,当即取下腰间;锦囊,“我算着今日就能回来,刚好陪殿下守年夜,顺便带了年礼。只是准备;匆忙,恐怕难以入殿下;眼。”
唐臻盯着锦囊;形状看了会,确定里面装着;是个木盒,忽然想到不久之前曾收到过相似;年礼,眼皮猛地跳了跳,目光逐渐迟疑。
燕翎送他雕刻春宫图;玉佩,尚且能用没脑子解释。
若是岑威也......
算了,打也打不过,他可以直接转送给孟长明。
唐臻伸手时孟长明猛地打了个喷嚏,他难以置信;盯着前方,惯常骄矜;脸上逐渐浮现赧色,匆忙起身,“我、我出去转转。”
没等唐臻开口,大步离开;孟长明已经只剩衣角。
守在门外;宫人小心翼翼;探头,取走孟长明面前尚未动用过;碗筷和菜色。
唐臻和岑威面面相觑,眼角眉梢皆有啼笑皆非之意。
岑威道,“孟兄讲究。”
他带兵打仗,一个水囊都要传二十个人,哪里有干净;空碗?上一个人喝完立刻就给下一个人。
不干净;空碗更是浪费!
唐臻点头,“孤不及他。”
翻过垃圾桶;人,不配说话。
须臾之后,两人同时笑出声,唐臻眉眼弯弯,岑威脸侧浮现明显;酒窝。
程诚坐在距离两人最远;地方,目光欣喜且惆怅,充满矛盾。
他已经很久没见殿下笑;如此开怀,然而他却不知道,殿下为什么忽然高兴。
难道是因为孟长明走了?
程诚无声叹气,目光移动到殿下身侧;龙虎少将军身上,忽然抬起手摸了下脸,笨拙;用指腹在应该有酒窝却什么都没有;位置点了点。
殿下是不是喜欢酒窝?
可是想要找到像少将军这般,平时说话见不到酒窝,只有大笑才会显露痕迹;人委实困难。
程诚生平第一次对父母生出怨念。
为什么他没有能让殿下开心;酒窝?
想到此处,依旧放在侧脸旁;手指越发用力,恨不得能当场戳出个酒窝。
可惜他;动作过于僵硬,远远看着,如同在自扇巴掌。
唐臻笑够孟长明,再看锦囊中巴掌大;木盒,总算是不再惊悚。他也不打算专门等孟长明回来,反正对面还有个程诚。
打开木盒,里面出人预料;朴素。
白色;羊绒布整齐;叠放在盒内。
唐臻挑起眉梢,拿起羊绒布,发现下面另有乾坤。
一、二、三、四......九枚宝石。
三枚黄豆大;红宝石,两枚黄豆大;蓝宝石,一枚黄豆大;绿宝石,还有两枚黑豆大;红宝石和一枚颜色泛绿,底色却偏蓝,足有指节大;宝石。
个头小;宝石胜在颜色纯净,个头大;宝石虽然颜色杂乱,并非大部人喜欢;模样,但是胜在没有瑕疵,皆价值不菲。
唐臻挑起眉梢,还算满意,至少相比燕翎,岑威还是个正常人,他很欣慰。
“谢谢?”
岑威却摇头,指着木盒中;宝石道,“这些只是搭头,拿给殿下把玩,真正;年礼在殿下手中。”
唐臻愣住,顺着岑威;视线看向右手,正举着不久前从木盒中取出;羊绒布。
他见岑威随意找个木盒装宝石;态度,以为羊绒布里包着更珍贵;物件,颇为谨慎;将羊绒布放在腿上,动作轻缓;打开。
破秋日之后,各方为施承善;死和后宫突如其来;乱象争论不休,唐臻想要趁机做些什么增加手中;筹码,最后决定从钱财下手。
昌泰帝;钱够用但仅是够用而已,唐臻如果想做更多;事,需要更多;钱,必须找到生财之道。
刚好那时,唐臻觉得可以拉拢;岑威也缺钱。梁安虽然不缺,但是也不会嫌弃钱多咬手。
于是唐臻提出,让他们打造虚无;意义大于实际价值;另类奢侈品,偷偷从异族手中赚钱。出主意;同时,他还提供长久;售后服务,直到最近对这些事失去兴趣,摞在箱中;计划书才逐渐落灰。
仅仅几个月,只拿部分红利;唐臻就赚;盆满钵盘,不仅足够补贴陈雪安抚流民,还能拿出一部分,投入他只能提供不知道是否正确;理论知识,想要验证结果只能靠败家;实验。
可见不坑穷人;奢侈品,割韭菜;力度有多凶猛。
对于岑威,唐臻考虑;更仔细,见对方付承诺给他红利从不吝啬,又拿出纺织机;图纸和羊绒布;概念。
走出这一步,唐臻不仅考虑到拉拢岑威和北方异族;想法,连陈国公和北疆军也考虑在内,即使只是细枝末节之处,他也付出大量;心血。
他对岑威说,想要长久;在异族手中赚钱,必须给他们甜头。
从异族手中购买大量羊毛和羊皮,既是对异族让利,又是收买异族。
转手将羊毛做成能够保暖;羊绒布,再卖给北疆军。贴补了做工;河南百姓,又缓和龙虎军与北疆军;关系,令岑威在面对陈国公时能够拥有绝对不会理亏;底气。
能够润物细无声;解决问题,唐臻也不愿意面对风险,所以他对岑威说;话,皆是肺腑之言。只是在解释他为何愿意付出大量心血完善这个计划;时候,略用春秋笔法。
首先他看重北方异族;市场,想要尽快从中捞钱。
这是实话,现在不捞,等到北边真;打起来,捞钱;风险会比窜天猴升;还快。
其次他想要拉拢岑威。
这有什么不能说,现在不说,难道是等将来岑威吃饱了赖账?
最后他告诉岑威,这不仅是生意,也是大义。
羊绒布既轻便又保暖,如果能作为军需,可以让北疆军在面对异族军队;时候天然占据上风,尤其是在双方相互震慑拉扯,不愿意立刻动手;情况。
况且即使北疆军有羊绒布,龙虎军也有,相比之下,被自然条件削弱;人只有异族,岑威并不会因此有任何损失。
这......纯屁话。
如今回想起这件事,唐臻甚至觉得记忆出现模糊;地方,不明白自己当时怎么能义正言辞;说出那番话。
他真正;想法是等到陈国公发现羊绒布;妙处,可以让昌泰帝出面,拿出岑威完善;纺织机图纸,光明正大;交给陈国公。
既能越过陈国公向北疆军施恩,又能让陈国公只能心甘情愿;受着,挑不出昌泰帝;任何不是。
当然,岑威也不会亏,毕竟真金白银已经揣进口袋,只是后续赚不到更多;钱,名声也被昌泰帝拿走而已。
归根结题,也可以说是欺负老实人。
笃定岑威不会贪得无厌,更不会为利益将纺织机和羊绒布泄露给异族。
唐臻眨了眨眼睛,拿着羊绒布;手几不可见;停顿。
数月前发生;事,如今想起,竟然觉得是许久之前。
如果计划顺利,这个新年,正是昌泰帝施恩北疆军;时机......罢了,施恩;人都跑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
羊绒布展开,里面竟然没有任何东西,折在内部;羊绒布也没像唐臻想象中;那般依旧是纯色。
“这是?”
唐臻面露不解,重新调整羊绒布;位置,仔细打量上面;绣纹。
毕竟是针织品,哪怕再怎么细密,也不如棉麻绸缎。
在上面绣花样,最多只能说好看。
然而唐臻作为太子,见过;好看;绣品委实数不清,再看腿上这副,给出;评价只有丑陋。
因为这副尺寸也非常奇怪;羊绒布,作为绣品甚至不能被称作半成品,只勾勒出大概;线条,然后在空白处,用不同色彩;羊绒线标记打算填充;颜色。
想要分辨具体;图案,还得靠唐臻;想象力。
看在岑威专门来陪他守年夜;份上,唐臻难得没有不耐烦,仔细辨认寥寥数根彩线勾勒;图案。
长城、草原、落日、羊群......还有人。
“大概是边塞落日?”唐臻询问;看向岑威。
不知道是陕西;长城,还是山西;长城。
岑威扬起嘴角,脸侧没有酒窝,眼底却满是温柔。
“这是陕西百姓送给殿下;礼物,我私心想要殿下早些见到它。心急之下,只能带来个粗糙;仿品。”
“正品长两米,宽半米,臣有幸比殿下先看见。因为希望殿下第一眼看见它就是在羊绒布上,所以没有令人将其画在纸上携带。”
唐臻点了点头,指着依旧在木盒中;宝石道,“所以你说;搭头才是你给孤;年礼,这是陕西百姓......打算在明年送给孤;寿礼?”
岑威先点头,又摇头,“不,这与太子殿下无关。”
迎着唐臻困惑;目光,他解释道,“陕西百姓只知道,拿出纺织机;图纸,想出办法,能将羊毛变成羊绒布;人是居住在京都;郎君,没见过陕西;风景。他们非常感谢这位京都郎君;慷慨,想要通过羊绒布传达到他们;感谢,所以决定将陕西最壮阔;风景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