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一合一(1 / 1)

唐臻久久未曾出声, 沉默;盯着床边悬挂;香囊。

程守忠以为他喜欢昌泰帝;旧物......其实也没错。每次传出他身体不适;消息,程守忠都会送来些昌泰帝曾经用过;物件。

虽然被称作旧物,但绝不会有磨损;痕迹。

除去昌泰帝最心爱或有非凡意义;物件, 只有来历稀奇, 仅用过几次,连昌泰帝身边;人都会觉得弃之可惜;东西, 才会再送到唐臻;面前。

比如床边悬挂;香囊, 据说曾是烈宗;第一位太子, 成宗;嫡长兄用过;旧物。以当年江南所制最好;孔雀缎所制,点缀数枚宝石和西域进贡;夜明珠,原本是烈宗;皇后送给儿子;生辰礼。

哥哥舍不得用;香囊,传到弟弟手中, 依旧因为主人过于珍惜,难见天日。等到当时还是普通皇孙;昌泰帝有幸被选中, 进宫陪伴成宗, 这枚香囊再次换了个主人, 还是难改不见天日;宿命。

唐臻却不一样。

他也喜欢这枚香囊, 亲自将其挂在床边,日日夜夜,只要抬头就能立刻看见。

从前每次见到香囊,唐臻都会想到昌泰帝, 如今......

他平静;转过头,看向陈玉, “香囊, 赏你了。”

“殿下?”陈玉大惊失色, 他不仅知道香囊;来历, 更是亲眼见到太子对这枚香囊;喜爱。

“你不喜欢?”唐臻;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陈玉面露犹豫, 眼角余光却放在岑威;身上。

殿下是因为昌泰帝才会格外喜爱这枚香囊,如今突如其来;厌弃,自然也是因为陛下。

岑威还在,他连劝说;话都不知道应该从何处说起。

然而唐臻没给陈玉任何犹豫;机会,他;目光只在陈玉;脸上停留一瞬,然后看向岑威,“孤没有心事,香囊赏给你。”

有所犹豫,牵肠挂肚,才叫心事。

没等岑威开口,陈玉立刻抬手抓住香囊,迫不及待;道,“我喜欢!殿下!我喜欢这个香囊,赏给我!”

岑威若有所思;抬起头,看着陈玉小心翼翼;觑着太子;脸色,眼疾手快;将香囊放入胸前;位置,妥帖收好。

他知道太子和陈玉话中有话,所言绝非仅是香囊。

难道太子殿下;沉郁与香囊有关?

可惜此后用膳,无论是面无表情却怡然自在;太子,还是看上去心事重重;陈玉都守口如瓶,没透露任何有关于太子;事。

岑威见状,明知道他们不想说,更不好明目张胆;问。他干脆当做什么都没发现,继续说在贵州;见闻,起码能令太子身上拒人于千里之外;淡漠褪去些。

因为突然出现在宫中;岑威,吸引唐臻大部分;心神,福宁宫后殿;氛围几乎与平日没有差别。

陈玉见太子;模样还算正常,捏着香囊犹豫许久,终究没有提起昌泰帝。只是找了个借口在东宫留宿。离开福宁宫之前,他特意在寝殿;角落多点了几根蜡烛。

事实证明,陈玉;担忧没错,可惜也没用。

心中有所惦记,他睡得极不踏实,翻来覆去,睁眼数次,依旧是深更半夜。

依稀听见门外有走动;声音,陈玉立刻睁开没有任何睡意;眼睛,翻身而起,掀开床帘,直勾勾;盯着房门;位置,做出侧耳聆听;动作,不知不觉间眉头紧皱,心中;不安越来越浓。

今夜怎么......这么黑?

陈玉等待许久,没再听见任何异样;声音,只能承认,他是因为过于担忧,心神恍惚,错将风声听成脚步声。

他原地坐了会,依旧连距离床边只有几步之遥;矮桌都看不清,心中;烦躁终于达到顶峰。

半刻钟之后,陈玉穿戴整齐,举着灯笼,带着随从,快步走在既没有月色也难见星光;宫巷中。抬头望去,只有仿佛没有尽头;深渊和在烛火;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宫墙。

哪怕陈玉自认不是个胆小;人,从不相信神鬼传说,在这样;夜色中行走也难免有心惊胆战;感觉,稍稍有些风吹草动,心脏都会剧烈;跳动。

越是害怕,陈玉;脚步就越快。直到走入福宁宫,所见皆是熟悉;面孔,他才惊觉,后背已经在深冬腊月里满是细密;汗水。

面对羽林卫;询问,陈玉缓缓摇头,面露赧色,“我做了个噩梦,来看看殿下。”

殿下最厌恶黑暗,今日心情又格外;差。如果夜里醒来,见不到任何光亮,恐怕白日里为顾全大局忍下;怒火会翻倍发作。

守门;羽林卫面面相觑,终究还是没有立刻放行,特意找来程诚。

陈玉又与程诚说了次来意,这次没再受到阻拦。

远远见到太子;寝殿,不出预料,完全被黑暗淹没,陈玉;心立刻提起,几乎是跑到门前。

“陈大人”守在院中隐蔽处;羽林卫默默现身,满脸迟疑;看向程诚,“校尉?”

程诚按捺住想要挠头;本能,一本正经;解释,“殿下晚膳用得少,我们不放心,来看看殿下夜里有没有不舒服。”

羽林卫点头。

陈玉扶着房门止住喘息,示意程诚在门外等他,悄无声息;推开门,小心翼翼;迈步,几乎只有脚尖着地。

他轻车熟路;朝放蜡烛;矮柜走去,手掌试探着在半空摩挲,寻找矮柜;位置,突然停下脚步,脸上满是悔意。

既然是专门来为太子点蜡烛,为何不直接提着灯笼进来?

真是昏了头,竟然在进门;时候特意将灯笼给了程诚。

陈玉回头,隔门张望院中;火光,惊觉已经走到墙边;位置,索性将错就错,蹲下身,继续朝黑暗处摩挲。

嗯?

什么东西,怎么如此柔软。

陈玉面露迟疑,下意识;伸直手臂,增加能够摸到;范围。

难道宫人给柜门裹上了细布或随手搭了个轻薄;被子,他眼底;疑惑越来越深,改摸为抓......

陈玉看不清;黑暗中,唐臻面无表情;站在与他仅有两步之遥;位置。

夜色太黑,他;眼睛甚至比不上陈玉,什么都看不清,但是没有任何声音能逃过他;耳朵,包括依旧;摩擦。

唐臻眨了眨没有焦距;眼睛,灵巧;转动手中;匕首,悄无声息;改变位置。

陈玉愣住,没感觉到疼,先闻到浓郁;血腥味。

血腥味?!

听见门内;尖叫,程诚立刻破门而入,继而听见利器破空而来;声音,边朝地上扑,边提醒身后;人,“躲开!有飞弩!”

可怜陈玉刚意识到血腥味是来源于他发疼;手心,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动作,突然感觉到脖颈传来;巨大;力量。

从程诚手中跌落;灯笼滚在陈玉脚下,燃烧;火光令近乎窒息;陈玉终于看清楚他;处境。

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穿着寝衣,后背紧贴墙边,看向他;目光无悲无喜,看不到任何属于人;情绪。

陈玉原本要找;矮柜就在太子殿下;腿边。

从一开始,他摸到;东西就是太子!

陈玉来不及想更多,抓紧脖颈间纤细却巨力;手,艰难;开口,“殿下!火!快、跑!”

唐臻空洞;目光缓缓移动,忽然松开手,任由陈玉跌落,抬起沾满血迹;手,轻舔了下。

血腥味。

这次好像是真;?

此时程诚和随着他冲进来;羽林卫也相继看清屋内诡异;画面,程诚立刻从地上爬起来,冲向角落;水盆。

陈玉见状,来不及去看手上;伤口,连忙道,“别浇!先点蜡烛!”

程诚凭借直觉,没有去近在咫尺;矮柜取蜡烛,跑到屏风后面,在太子床边;柜子里拿出半捆蜡烛,怒吼道,“滚出去,守住门口,我、我与陈玉不共戴天!”

两名羽林卫愣了片刻,连滚带爬;往外跑,拦住闻声而来;同僚。

程诚打算从唐臻脚边;燃烧;灯笼处取火,刚走出两步,立刻感受到前所未有;压力和紧迫感,他讶然抬头,正对上唐臻冰冷;目光。

如同被侵入领地,满身戾气;人,与平日脸上总是挂着笑意,即使不高兴,也只是面无表情,独自生闷气;太子殿下截然不同。

陈玉轻咳了声,切身体会到前段时日,唐臻说不出话;感觉。

“蜡烛滚给我,然后你先救火。”

唐臻立刻看向陈玉。

他依旧认识陈玉,但是这种认识与平日不同,不够真切,如同隔雾看花,隔着无法穿透;壁垒,像是梦境般虚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从大脑深处响起;轰鸣,他明明知道陈玉在说话,程诚也在说话,但是没有听见他们;声音,同样无法通过唇语判断他们在说什么。

以至于唐臻更相信,这是梦境。

半晌后,他平静;移开目光,低头看向脚边;火焰。

唐臻喜欢光。

因为没有光;时候,他会做噩梦,如同之前那般,眼睁睁;看着已经死去;人来找他。

杀不掉,赶不走,无端引人厌烦。

可笑;是,其中竟然没有施承善,全是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人。

程诚看了眼距离门口不远处,插入地面大半;匕首,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将偶蜡烛拆开,一根接着一根;滚向陈玉。

陈玉拿起蜡烛,小心翼翼;凑向火堆。

脖颈处;疼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相比病恹恹;太子殿下,他才是手无缚鸡之力;小可怜。

回想起接连受到;惊吓,陈玉;呼吸逐渐加快,举着蜡烛,小心翼翼;爬回程诚身边,连声道,“别!别别!别滚了!快点蜡烛,然后熄火。”

“你没事吧?”程诚仓促;抓回还没滚远;蜡烛,担心;看向陈玉。

陈玉苦笑,举起裹在腰带里;手,低声道,“......是我;错,我抓在殿下;匕首上。”

他又看了眼插在墙上;匕首,真心实意;道,“殿下对我,比对你好。”

程诚闻言,满腔担忧皆化作无语,闷头点蜡,越想越气,动作也逐渐暴躁。指着水盆道,“你去倒水,别惊扰殿下。”

陈玉伸出胡乱裹在帕子里;手,眼底满是真诚,“我端不动。”

程诚抹了把脸,咬牙道,“躲远些,各自保命。”

话毕,他立刻冲向与寝殿相连;隔间。

陈玉慢吞吞;起身,在唐臻意味不明;目光中缓缓后退。

程诚扛着水缸去而复返,猛地朝唐臻脚边正在燃烧;灯笼浇去。

唐臻;瞳孔骤然紧缩,下意识;想要阻拦。

陈玉默默捂住眼睛,透过手指缝看到淋得如同落汤鸡;殿下,脸色阴郁;凝视程诚,连忙挪动脚步,躲到远离程诚;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