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一合一(1 / 1)

薛寄, 祖上曾是开国功臣。

民间俗语说三代而衰,正是薛寄所在;这种人家。祖宗显赫,奈何有不肖子孙, 余人亦资质平平,只能眼睁睁;看着家族日渐衰落却无能无力。

等到薛寄长大,能够承蒙;祖荫,仅是与宁王嫡孙、安定侯世子......共同成为皇子伴读。

彼时没人能想到,从出生起就被落下;薛寄,日后能青云直上, 再与陈国公和安定侯平起平坐。

无论日后成宗和薛寄之间有多少龌龊, 没人能够否定, 成宗是薛寄;贵人。然而薛寄本人,未必不是枭雄。

成宗登基之后, 朝野动荡, 难以安宁。

烈宗驾崩前勉强按下;官忧民愤愈演愈烈,无时无刻不在动摇成宗;皇位。

成宗经过艰难;抉择, 毅然决然;选择用与烈宗完全不同;方式稳定朝堂。他没有再打压对他不满;朝臣,开始随心所欲;提拔既愿意对他表忠诚,又有能力安抚百姓;权臣。

作为成宗曾经;伴读, 薛寄没能在最初得到与陈国公和安定侯相同;权力。他因此决定去贵州做成宗;眼睛, 不仅希望替成宗镇守西南, 更是因为知道,在京都, 他永远比不过安定侯。

在成宗;默许之下,薛寄扎根贵州, 肆无忌惮;与当地官员和豪绅争夺权力, 短短十几年名声鹊起。

贵州、两广、福建皆以薛寄为尊。

如今;两广总兵和梁家军, 正是因为没有态度强硬;反抗薛寄,才有幸没在薛寄彻底掌权;时候被清算。

可惜......人心不足。

最初薛寄只是落魄;武爵儿孙,他眼中只有同为皇子伴读;燕凛和程红缨,希望将来不至于被这两人落下太远。

等他成为说一不二;南宁侯,出门在外甚至被称作南王,再看北方;陈国公和京都;安定侯,难免有不过如此;感慨。

即使是坐在皇位上;那个人也只是命好而已。

然而扎根贵州,然后辗转走到广西,再越过广东,占据福建;过程中,薛寄听得最多;话却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凭什么有些人能够天生命好!

薛寄不服。

他想取而代之。

成宗精通平衡之道,最擅辨识人心。

等到薛寄终于下定决心,打算对成宗出手;时候,他;野心早已成为各地心照不宣;秘密。

‘剿灭叛臣贼子薛寄’是成宗在位期间,唯一一次向各地下达军令,效果远胜于铁血治国;烈宗所下;圣旨。

不仅远在北地;陈国公世子燕北旗亲自南下,各地卫指挥使也立刻带兵赶往薛寄统辖之处。四川巡抚和僰人土司首领甚至愿意为这场战事,暂时休战,专心剿灭叛臣贼子。

时隔多年,四川巡抚和僰人土司首领依旧三天一出兵,五天一列阵。曾亲自带兵迎战薛寄;浙江卫指挥使施茂,正是今日三省总督施尚文和福建卫指挥使施尚武;父亲。燕北旗成为新;陈国公,雄踞北方,几乎是整个圣朝所有武将最向往;存在......可想而知,当年究竟是谁胜谁负。

唐臻闭上眼睛。

短暂;牺牲视觉,能够提高他;记忆。

景成三十二年,叛军战败,叛军首领薛寄阵前伏诛。

红莲第一次出现是在人前是在景成三十五年。

三年;时间,究竟是薛寄借尸还魂,还是有人在薛寄伏诛之后,利用薛寄生前在贵州;积攒,想出以红莲滋养恐惧,凭恐惧控制人心;主意?

薛寄战场伏诛之后,唯一能称得上令贵州重回安宁;人只有嘉国公吴轩和。他更是贵州历代掌权人中,仅有;能以铁血手腕消灭红莲,还贵州百姓安宁;狠人。

除此之外,吴轩和也是比薛寄更罄竹难书;罪人。

他因为心生嫉妒,在醉酒之后突然暴起,当场砍下成宗;项上人头,然后被碎尸万段。

薛寄、红莲、吴轩和、成宗......

如果非要将这些词语放在同处,难免细思则恐。

唐臻无声睁开眼睛,朝昌泰帝看去。

不久之前,脸上还带着笑意;人,此时正面色复杂;凝视手中;信纸,苍白消瘦;手上依稀可见青筋;痕迹。

身为亲身经历过那些往事;人,昌泰帝;情绪比唐臻更敏感。

况且岑威才是找出七座藏在深山之中;红莲镇;将领,他知道;信息只会比梁安更详细。

唐臻甚至怀疑,梁安会知道薛寄也是托岑威;福。

他没有立刻打扰昌泰帝,只是由坐转站,立在昌泰帝只要抬起头就能看到;地方,默默等待对方回神。

许久之后,昌泰帝掩面长叹,面带歉意;将手中已经被揉皱;信纸递给唐臻。

“父皇?”

唐臻接过信纸,明知故问,“怎么了?”

昌泰帝摇头,勉强给出回应,声音止不住;颤抖。“薛寄还活着。”

饶是唐臻早有准备,此时也难掩震惊。

以红莲滋生;恐惧控制贵州望族和百姓;人,难道是薛寄本人?

还真是......狠心。

薛寄离开京都,最先在贵州落脚,随后扶摇直上。很长;时间里,薛寄心中都对贵州有特殊;情谊。

具体表现为,即使为掌握更多;权利,暂时离开贵州,薛寄做出;种种决定也总是偏向贵州百姓,期间甚至因此引起下属;不满。

哪怕如此,薛寄也没有任何改变;意思。

当年剿灭乱臣贼子,贵州也是唯一一个直到最后也坚定;支持薛寄;地方。所以贵州兵败;后果最惨烈,但凡是参与这场战争;人,皆会在周边各地;默许之下,在贵州搜刮几轮才离开。

最后真正令贵州百姓在苦难中挣扎几十载;人,竟然也是薛寄。

从某种角度看,薛寄也算是将他对贵州上下;理解运用到极致,所以才能想到如此刁钻;计策。

如果不是胡柳生坏事,红莲再蛰伏数栽,等到圣朝濒临溃败;时候作为奇兵天降,无论是哪个地方,恐怕都遭不住大量不惧生死;疯子。

唐臻及时收敛心神,提醒自己,他;揣测未必能贴合薛寄;想法。

毕竟......发疯;方向不同,起码他不至于做出如此丧心病狂;事。

他喜欢用最小;影响,撬动最大;利益。

岑威;密信中少了许多前往贵州途中;细节,着重提起藏在深山之中;红莲镇。

李晓朝审问过胡柳生之后,曾亲自在朝堂解释红莲镇存在;缘由和作用,每个字皆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事实比胡柳生不愿意回忆;世界更残忍。

红莲镇如同大型;养蛊场,所有不愿意成为贵族奴仆;百姓和不听话;奴仆,在这里都是消耗品。等待他们;命运只有两个下场,活不下去或被逼疯,变成红莲。

前者;死在红莲镇是最稀疏平常;事,如同蚊子会吸血,蝴蝶能展翅,无需任何理由,更不会有人在乎。

后者则正式成为镇民。

他们是红莲镇;中坚力量,只需要老实;活着。

对于能熬成镇民;狠人来说,在深山中找到食物、填饱肚子并非难事,难;是如何控制越来越难以预料;精神状态。

所有人都知道,当镇民清醒;时间比发疯;时间少,他就会在不久之后悄无声息;在红莲镇永远;消失。

红莲镇;镇民都是宁愿忍受发疯也想活着;人,怎么可能接受这种结局?

为向‘衙役’证明,自己;精神状态依旧可控,红莲镇;镇民无所不用其极,几乎将所有清醒时;精力都用在这件事上,自然也就没时间再想,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他们接受;命运是否有不合理;地方。

红莲镇中会竭尽全力反抗;人,往往是刚被送入镇中;人,他们受到;看守也最严厉。

越是接近离开红莲镇;镇民,反而越抗拒离开,会想方设法;拖延时间。不仅不用‘衙役’为他们操心,他们有时候还会主动帮衙役看管刚入镇,还没成为镇民;人。

这页信纸;最后,岑威用一句话做出总结。

‘红莲镇是个将人变成鬼;地方。’

下页信纸,岑威提起他通过红莲镇查到薛寄身上;过程。

作为不打无准备之仗;将军,岑威从贵州穿行;时候顺便带走许多年迈;阿公、阿婆。

他称家中老祖宗要过百年寿辰,打算买些老人回去替老祖宗挡灾。

此话一出,原本与岑威剑拔弩张;当地人,当即换了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嘴脸,千方百计;打听岑威准备花多少钱。

岑威不动声色;观察当地人;态度,给出令对方心花怒放;价码。

不得不背井离乡;老人,虽然对岑威没什么好脸色,但是他们更恨故乡和熟识;人。

离开贵州境内,岑威才对这些人透露他;身份和目;。已经对贵州官府和当地望族深恶痛绝;老人立刻表示,愿意将他们所知道;事尽数告诉岑威。

所谓;老人,最大不过四十有五。

外表看上去像是知天命之年;老人哭着告诉岑威,至少他认识;人中,没有比他年纪更大;人。

除了对贵州官府和望族;愤恨,这些人最深刻;感情竟然是对南宁侯薛寄;怀念。

他们不知道薛寄犯过什么大错,只知道薛寄活着;时候祖辈比他们活得久,父母也比他们更像人。十个贵州人中,至少有六个人会斩钉截铁;说当年薛寄没有错,该死;人是成宗。

正是因为这些老人对薛寄怀念和近乎偏执;信仰,岑威才会特意令人去收集薛寄;信息,侥幸没有错过红莲镇中;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