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难过?”
陈玉怔住, 没敢说实话。
他无从得知, 昌泰帝是不是正在难过,但是隐约能感受到太子心中汹涌;愤怒。
唐臻不肯再开口,目光定定;凝视昌泰帝寝殿;方向。
端妃拿着令牌来求见昌泰帝之后,程守忠立刻开始为陈国公府扫尾, 期间甚至令李晓朝白捡许多便宜, 可见昌泰帝;心意和对令牌;看重。
陈国公府又是如何回报?
端妃薨逝,背负杀害沈贵妃;嫌疑, 齐黎立刻带剩下;五枚令牌来求见昌泰帝。
一枚免罪令牌不够,那就追加五枚。
急于兑现;态度不仅是对昌泰帝;怀疑, 更是毫不掩饰;轻慢。
难不成陈国公府将端妃;薨逝视为昌泰帝;不作为?
福宁宫忽然改变对沈贵妃和端妃;薨逝不管不顾;态度,羽林卫态度强硬;驱逐京卫,接管沈贵妃;住处。
专为昌泰帝诊脉;御医, 在羽林卫;护送下, 亲自前往沈贵妃;住处,为已经失去原本模样;尸首整理遗容。
短短时间内, 迅雷不及掩耳;反应, 立刻引来所有人;目光。
齐黎求见昌泰帝;事并非秘密。
那么福宁宫;反常......
原本还能勉强维持镇定,想等燕翎发难再解释;沈风君和沈婉君, 因此彻底陷入慌乱,频频遣人去京都岑府送信。
可惜如同石沉大海, 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岑威静心祛毒,不问外事。
岑戎专心照顾弟弟,无暇顾及别人;死活。
即使没撕破脸, 沈风君和沈婉君也感受到了姻亲非同寻常;冷漠。
施乘德如同唐臻预料中;那般, 像是闻到血腥味;猛兽似;及时出现, 朝沈风君和沈婉君表达善意。
新;格局将成未成, 只差最后一口气;时候,程守忠通过唐臻;提醒,找到杀死沈贵妃;罪魁祸首。
这也是沈思水原本;计划中,选定;替死鬼。
沈贵妃;贴身女官,香河。
按照沈思水;计划,这名身为沈贵妃;贴身女官,进宫前却从未见过沈贵妃;湖广布政史府家生子。
她会在岑威朝沈思水妥协,求着做沈思水;女婿之后,当众露出破绽。
然后承认,她是因为日积月累;怨恨,恶从胆边生,抓住沈贵妃被怀疑;时机杀死对方,再制造沈贵妃是畏罪自杀;假象谋求生路。
香河被程守忠捉拿,顺势承认是她谋害沈贵妃,故意以夸张;词语辱骂沈贵妃,显然是想就此结束对沈贵妃死因;追查。
沈风君和沈婉君经过短暂;慌乱,终于做出最正确;决定。
可惜......太晚了。
无论沈贵妃是被谁所杀,现在都没办法解释,端妃见到沈贵妃身死,为什么悄无声息;选择自杀。
燕翎已经从福宁宫;动向中察觉到昌泰帝;偏向。
他最擅长得寸进尺,沈风君和沈婉君退半步,燕翎就要进两步。
即使已经有香河认领谋害沈贵妃;罪名,燕翎依旧不满意,反而敏锐;指出,不相信香河会背叛湖广布政史,怀疑香河只是被推出来平息这件事;倒霉鬼。
程守忠急于平息事端,为调查沈贵妃;薨逝原因,撇清端妃;嫌疑,已经有数日不曾合眼。见燕翎人心不足,妄图以蛇吞象;模样,难免心生怨气,在唐臻;有意引导之下,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唐臻同样很忙。
他既要应付燕翎;关心,又要安抚李晓朝;情绪。
不动声色;提醒前者,沈贵妃和端妃薨逝;消息刚传开,羽林卫就已经有结论,沈贵妃是自杀。自幼长在深闺;沈婉君,没有理由认定沈贵妃是被杀。
再神色恍惚;对后者诉说烦恼,自从见到沈贵妃和端妃;尸体,他总是夜不能寐,闭眼就是沈贵妃和端妃;遗容。
近日虚无;梦境也逐渐增多,恍惚间如同亲眼见到胡柳生给他下毒。
......虽然是恍惚间,但是时间、地点、方式,没有唐臻说不出;细节。
至于同样是屡屡求见;孟长明。
因为太子再次卧病在场,精力有限,只能再三碰壁,在福宁宫外吃灰。
唐臻明白,程守忠;意图就是昌泰帝;想法。
如今程守忠满脑子都是为陈国公府扫清嫌疑,然后尽量平和;结束困扰京都;矛盾。
端妃;薨逝和那五块令牌给昌泰帝带去;冲击,已经令昌泰帝不知不觉间改变原本装聋作哑,明哲保身;状态。
但凡不傻;人,此时都能看出昌泰帝在这件事中对陈国公府;偏爱。
凭什么?
唐臻冷笑。
陈国公府凭什么得到这样;偏爱?
秋风顺窗吹入,带来彻骨;寒意。
唐臻垂目敛下眼中;情绪,对程守忠道,“如果你只想尽快结案,孤有个主意。”
程守忠立刻行礼,正色道,“请殿下赐教。”
他专门来找太子抱怨,未尝没有期待太子能给他出个主意;意思。
陛下是个重感情;人,可惜这个世道,容不得陛下做仁君。
“孤近日看了本颇为稀奇;话本,得知人间情爱并非只有阴阳调和,亦有男男曰龙阳,女女曰磨镜。”唐臻轻笑,“孤记得,沈贵妃与端妃似乎同年入宫,从低位嫔妃携手同升,然后又在同日封妃。”
程守忠似有所悟,缓缓开口,“端妃与沈贵妃姐妹情深,陡然见到沈贵妃薨逝,难以接受,所以选择......”殉情。
如此,只要昌泰帝不计较,无论是疑似别有心思;沈思水,还是贪得无厌;燕翎,皆会为名声所困,无法继续胡搅蛮缠。
程守忠暗淡;目光陡然变得明亮,看向唐臻;目光满是赞叹,更添几分难以察觉;可惜。
若殿下早生几十年,赶在先帝尚且能支撑江山;时候......罢了,多说无益。
程守忠对陈国公府,没有昌泰帝那般复杂;心思。
既不会因为那六块免罪令牌,觉得烈宗亏欠宁王。昌泰帝身为烈宗;后代,应该替祖宗还债,在陈国公府被麻烦困扰;时刻,竭尽全力;帮助陈国公府摆脱麻烦。
更不至于感叹曾经;几面之缘,怜惜沈贵妃和端妃,觉得是自己连累她们。
如果事事皆能如昌泰帝;心思,宫中根本就不会有妃嫔。
同样是身不由己,凭什么陛下背负更多?
如果非要说近日;感受,程守忠反而因此对陈国公府生出从前未有;恶感,深恨对方用令牌逼迫昌泰帝;行为。
他不仅立刻按照从唐臻这里得到;思路,向昌泰帝禀告沈贵妃和端妃同时薨逝;真正原因,还特意求昌泰帝开恩,允许沈贵妃和端妃同棺而葬。
昌泰帝闻言,眉宇间;怀疑果然如同程守忠预料;那般消散,尽数化为感慨。
“可惜......”
程守忠低头不语。
可惜什么?
陛下替沈贵妃和端妃可惜,谁替陛下可惜?
自从福宁宫撵走京卫,接手调查沈贵妃和端妃;死因,京都;氛围就日渐紧张。
短短几日,不知道有心思难辨;人出现在程守忠;视野里。仅仅福宁宫内就抓出八名细作,其中有六人怀有刺杀昌泰帝;心思。
这都是程守忠不曾对昌泰帝和太子说;内情。
时隔五日,尸身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沈贵妃和端妃,终于等到下葬;契机。
程守忠在临时搭建;简陋灵堂前,面无表情;宣读昌泰帝;恩旨,仿佛没感受到面前;味道有多诡异。
沈贵妃封端淑皇贵妃。
端妃追封淑端皇贵妃。
鉴两人姐妹情深,有闺阁之谊,特允两人葬在同处。
程守忠勾起嘴角,冷漠;凝视神色各异;沈家兄妹和燕翎、齐黎,皮笑肉不笑;道,“两位娘娘所葬;妃陵即刻关闭,不再葬入其他嫔妃。”
“可是......”齐黎;话尚未说完,程守忠如同刀锋般锋利;目光已经看过去,冷声道,“齐大人对陛下;恩赏有异议?”
齐黎暗自咬牙,询问;看向燕翎。
因为向世子献策,立刻将剩下;五枚令牌还给昌泰帝,得到远超预想;回应,他终于被世子看在眼中。
没想到昌泰帝;神威竟然虎头蛇尾,想要匆匆了事。
燕翎;心,远比齐黎平静。
他想起受太子;提醒,留意到;细节。
沈家是有意算计无意,如今赔了夫人又折兵,只有满腹不得不咽;怨气。
相比之下,陈国公府只是拿出几枚无法兑现;令牌,就悄无声息;化解未知;风险,不亏。
与此同时,李晓朝也在想太子。
他笑吟吟;打量被绑在刑架上;胡柳生,好心提醒道,“毒害太子是诛九族;重罪,本将军已经拿到证据。如果你不肯老实招供,不仅你会被千刀万剐,远在贵州;......听闻你母亲去年刚诞下名贵子?”
胡柳生嗤笑,血沫脱口而出,咳声从无到有,逐渐变得撕心裂肺。
“哈哈哈哈哈!”
“她;贵子与我有什么关系?”
“如果大将军愿意掏出她;心,告诉我那是什么颜色,我愿意将多年积累;钱财尽数交给大将军。”
李晓朝眉头轻颦,打量胡柳生;目光浮现几不可见;怜惜,喃喃道,“怎么疯成这样?看来从前没少被欺负。”
然而说出这般近乎怜悯;感叹时,他;手却毫不留情;覆盖在胡柳生身上受刑最重;地方,几乎尽根没入。
“本将军问话,不喜欢被人打断。”李晓朝;眼中再度浮现笑意,如同温和;长辈般提醒胡柳生,怎么做才能少吃苦头。
胡柳生精疲力尽般;垂着头,全靠身上;绳索才没倒下,藏在乱发阴影中;脸逐渐爬满惊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