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番外4
倒还真被范玉盈说中了。
迟毅演戏之事,很快便被她二姐发现了端倪。听闻新婚夜,红烛摇曳,本该是春宵一刻,交颈缠绵的时候,这位新郎官却拖着恢复了一半的腿,一瘸一拐被新妇追赶着一阵毒打。此事,还是范玉融亲口告诉范玉盈的。
看着迟毅日渐恢复,她二姐终是转过了弯来,她知晓迟毅对她的感情,若他真的废了双腿,定会干脆利落与她断了来往,不拖累她后半辈子,怎反会同意与她的婚事呢。
那缘由便只有一个,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是装的。看着她二姐气不打一处来的模样,范玉盈忍俊不禁,晓得她二姐生气也只是一时的,不然以她的脾气,直接悔婚便可。当然,新房毒打郎君这事,因当晚院里的下人们都被赶了出去,故而并无人知晓。
而迟家老太太看着迟毅日渐康复,欣喜若狂,一边带着范玉融去祠堂拜谢祖宗,一边把这个新进门的孙媳当祖宗一样供着。就连范玉融提出婚后要继续抛头露面操持京中的生意,她也并未反对。唯一的要求就是这夫妻二人都老大不小了,两年内赶紧怀个孩子。迟毅听着这话一边呵呵傻笑,一边连连点头。范玉融也端笑着说会尽力,转头暗暗横了迟毅一眼,迟毅忙收了笑,恢复正经模样。
迟老太太看着这一幕,心下感慨,她当年想找了个女子来镇一镇彼时玩世不恭的孙儿却没成,没想到那么多年,兜兜转转,她选的人还是嫁给了她孙儿,最后也不负她的期望,将她这孙儿吃得死死的。看来,这都是命啊。
转眼至八月,范承宥顺利在乡试中举,虽未像院试那般摘得榜首,但也在人才济济的乡试中得了第三。
发榜后的第五日,范承宥来了一趟定北侯府,却不是来寻顾峻,而是来寻她。
见他踌躇着似有话要说,范玉盈退了仆婢,便见他也不喝茶,双手搓着膝盖,半天才道:“我而今也算是有了功名,想着过阵子去李家下聘。”范玉盈知晓他说的是哪个李家。
他想娶李云柔。
“此事你同大姐二姐他们说了吗?”
范承宥摇了摇头,凝着她的眼睛道:“我想先问过你的意见。”范玉盈笑了一下,“纵然父亲不在京城,我前头也还有大姐二姐替你拿主意和操持,问我做甚,何况这是你的终身大事,我还能不同意吗?”范承宥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范玉盈隐隐有些明白了,她放下茶盏,直视他道:“范承宥,你纵然娶了心上人,将来如花美眷,儿女绕膝,又官运亨通,一路青云直上,也不必对我悦疚,你未曾伤害我,也不欠我的。”
范承宥沉默片刻,“可若没有我”
“没有你,祖母便会对我好吗?“范玉盈道,“假若那时母亲只生了我一个,然后被祖母害死,大抵父亲也不会如祖母的愿续弦,范家没有男丁,以祖母的性子绝不会反思自己,她依然会将那滔天的怨气发泄在我身上。”“范承宥,有没有你,其实都一样。”
范承宥怔怔地看着她,许久将手攥紧成拳。“三姑娘等你很久了,我知道你是想要自己有所成就后再娶她,眼下正是时候。"范玉盈道。
同样为手足,她对范承宥的感情或许无法像对大姐姐和二姐那样深厚,但这并不代表她希望他过得不好。
且他若真有欠她的,前世挡在她身前受的那一箭也还清了。范承宥站起身,他似是有许多话想说,但最后只郑重地对她道:“多谢你,三姐。”
范承宥与李云柔的婚事订得很顺利,李家本就在为李云柔挑选人家,这天上突然掉了这么大一个馅饼,他们哪里会不愿意。这位才华横溢,前程似锦的年轻举子,三位姐姐一位是皇后,其余两位都嫁入了侯门,京城不是没人打这位范家小公子的主意,但还来不及出手,好事就毫无征兆地落在了他们李家身上。
两人的婚事定在了来年五月,范承宥还是想在考取进士,入朝为官后再正式迎娶李云柔。
在此期间,范玉盈也解决了拖怠已久的紫苏的婚事。她的夫君仍是前世那一位,或是天定的缘分,两人几乎是一下就看对了眼。紫苏年岁也不小了,趁着年前,范玉盈拿出本就给她准备好的嫁妆,给她办了婚事,送她出了府。
临走前,紫苏蒙着盖头,哭得不能自已,给范玉盈磕了一个头,才被喜娘扶上了花轿。
紫苏一走,范玉盈身边就少了一人,苏氏让管事挑了两个手脚麻利,懂事听话又年岁小的给她送来,范玉盈本不想要,但想着过两年,红芪青黛白芷怕也要接连出嫁离府,她身边便没了人,便收下了。辜月初,北面大雪,雪害严重,房屋连片倒塌,百姓流离失所,冻死饿死者众,新帝封顾缜为巡抚使,派其北上赈灾。及至快过年,顾缜才办完了差事回来,问了来门口迎他的李寅,他也顾不得去祖母和父母亲那里请安,便急匆匆往葳蕤苑而去。到了一瞧,果见天还未暗,范玉盈便躺在了床榻上休憩。他心一提,上前看她,范玉盈听见动静,在他撩开床帘的一刻就坐起了身,还未言语,就见顾缜剑眉紧蹙道:“我听李寅说你又病下了,哪里不适,有没有请大夫来看?”
范玉盈浅笑着摇了摇头,“也没什么,就觉着周身无力,特别嗜睡。”说罢,她倾身,伏在顾缜耳畔低声道:“我的小日子比上回已迟了大半个月了。”
顾缜愣了一瞬,知晓范玉盈不会特意告诉他这些,也不知从前是不是体虚,她小日子从来不准,甚至常是好几个月不来,但自暄岚回来后,随着身子好转,这几个月的月事也渐渐规律了。
他神色凝重起来,“此事,你可有告诉旁人。”“没有,我怕日子太短,诊不大出来,届时只会让祖母和母亲她们空欢喜一场。”
言至此,范玉盈嗔怒地瞪他一眼,“若真的是,应是你北上赈灾的前一夜。”
那晚,顾缜格外荒唐。
就在西次间那小榻上,竞按着她坐在他身上,自己行事,可把她累得够呛。顾缜没与她笑闹的心思,他沉默片刻,迟疑着道:“你……想要这个孩子吗?”
范玉盈怔了怔,她其实说不上来,只隐隐察觉到时觉得有些突然,仅此而已,可毕竞只是猜测。
“还不一定是呢。"她道。
顾缜:“让刘大夫过来看看吧。”
刘长延很快便被请了过来,替范玉盈诊了脉,顾缜悬着一颗心,观察着他的神色变化,少顷,问道:“如何?”
刘长延笑起来,“恭喜世子爷,大少奶奶脉象虽微弱,但应是喜脉无疑。红芪青黛就侯在一旁,闻言顿时喜上眉梢。顾缜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喜色,只问:“大少奶奶可好?”“大少奶奶很好,疲累嗜睡也是孕初的正常症状,不必服药,只头三个月需静养安胎,不可操劳。”
“好。“顾缜颔首,让刘长延退下了。
抬首看去,便见范玉盈正静静将手落在她的小腹上,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无奈笑着对他道:“我困得厉害。”
“那便睡吧。"顾缜低声道。
看着范玉盈睡下后,他才起身以去拜见顾老夫人为由离开了葳蕤苑,但走前却特意嘱咐红芪和青黛不可将主子有孕之事泄露出去。然出了垂花门,他却径直往前院书房而去,命李寅叫来了刘长延。“大少奶奶有孕,是父亲之前给我的药失效了吗?”顾松筠给顾缜的药,顾缜是先给刘长延确认过才服用的。“这……草民猜测此药应的确有效,但或许药效并不长久,在药效退散后行房,便……
顾缜扶额,剑眉蹙紧,想起先前他离开京城那天天蒙蒙亮,因想到无法像从前一样在梦中见到她,两人要分开好一段时日,便任性地拉过她又来了一回,却不想那时已然过了药效。
是他的错。
他问道:“她之前中了那么多年毒,身体底子本就不好,可否受得了这十月怀胎?”
刘长延道:“大少奶奶先前的确体弱,但那无忧散解后似乎未产生什么后遗症,从璋岚回来,又经过这几个月的调养,大少奶奶的身子已逐渐康复,几乎……与常人无异。”
不仅仅是范玉盈身上的毒莫名其妙解开一事,在她毒解后,身上原本的损伤都在逐渐修复一事都令刘长延觉得不可思议,甚至是诡异。那样能要了人命的毒,怎会在侵蚀身体十余年后却一点影响也无。顾缜已然明白了刘长延的言外之意,抬手道:“下去吧。”但顿了顿,又嘱咐:“此事,暂不必为外人道。”刘长延走后,顾缜却并未离开,刘长延适才的话也丝毫未令他放下心来。只有他知道,他的妻子是怎么死而复生的。他很害怕,这个突如其来,不在他计划中的孩子,会再次将她从他的身边带走。
窗外呼啸的风声如鬼哭狼嚎,也不知何时,窗扇被拍开,寒风争先恐后扑进来,夺走了半屋子的暖意。
书案上的烛火闪烁了一瞬,一人跪在了顾缜面前,禀道:“主子,你先前寻的那位张道人来京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