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书信
紫苏送来范玉盈身子不适,已和顾缜先行回去的消息时,众人都显得有些失望,尤其是顾敏,她不是看不出来,她这大嫂今日似乎是在强撑。因着担忧范玉盈,她也没了太大的逛灯会的心情。范玉融见此,忽而提出自己忘了有东西要买,便带着玉竹过去一趟,让众人先往前逛,她一会儿便追上来。
范承宥担心二姐一人不安全,坚持跟着一道去。范玉融倒也没反对,只带着他往回走,停在了一处卖花灯的小摊前,挑了一盏莲花和一盏兔子形状的,说是送给顾敏和李云柔。“二姐不给自己买一只吗?"范承宥疑惑道。范玉融笑着摇了摇头,“二姐不是孩子了,不需要这些。”虽她这般说,但其实,还未和离前,每年上元灯会,姚睦都还会买一盏花灯来哄她开心。
但现在她是一个人,且经历了那一遭,恐怕再也不会轻易被男人的那些举止而打动。
范承宥主动接过两盏花灯,回去的路上,就听身侧的二姐突然问道:“阿宥,你觉得那李三姑娘如何?”
范承宥怔了一怔,垂下眼眸,“她…很好……范玉融了然地看他一眼,却并不点破,“阿宥,这世上许多事都需自己去争取,切记不要因犹豫而做出让自己后悔一辈子的决定。”看着就站在几十步开外,显然停下来在等着他们的顾敏顾峻一行,范玉融指了指范承宥手中之物道:“这两个灯,一个给孙公子,还有一个……你自己决定吧。”
范承宥默了默,颔首向前走了两步,却发现范玉融还在原地,“二姐不过去吗?”
“不了,二姐不打搅你们年轻人了,这附近有一座庙,二姐想过去上个香。”
见范承宥面露担忧,范玉融道:“无事,有玉竹陪着我呢,且马车就在不远处,我出了庙就回家去,你就和顾三公子他们一道回去吧。”范承宥迟疑片刻点点头,但还是站在原地目送姐姐走远,才回过身去。殊不知范玉融在他之后突然停下脚步,折身回望,在看见弟弟让孙崇将兔子灯递给顾敏,令顾敏展颜后,自己也慢悠悠将莲花灯交给李云柔时,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她没骗范承宥,她的确是过去上香,因有灯会,这小庙今夜才没闭门,逛灯会顺道上香求签的善男信女络绎不绝。
她跪在蒲团上,闭眼双手合十,诚心祈求,祈求妹妹身体康健,早日恢复,祈求宫中的大姐姐能万事顺遂,平平安安生下孩子。范玉宁有孕一事,早在范玉融为了让妹妹范玉盈摆脱牢狱之灾入宫求见时便得知了。
算来,她大姐姐腹中孩子这会儿都有七个多月了。自庙中出来时,外头飘起了雪,范玉融站在庙门前,看着眼前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景象,却觉心下空荡无所寄托,寂寥万分,只能任由夜风吹开她的著衣,带来阵阵寒意。
见雪渐渐下大了,玉竹提议,“姑娘,奴婢让车夫将车赶过来。”范玉融点头道好。
寒风裹挟着雪片争先恐后地扑在她的裙摆上,范玉融后退一步,试图将身子藏在檐下,然下一刻,却见一人跑至她身前的台阶下,高大的身影替她挡住了凛冽风雪。
范玉融凝神认了半响,“迟将军?”
那人回首看来,神色诧异道:“好巧啊,二姑娘。”大
赵家贪墨一案进展极快且铁证如山,令赵家几乎没一点辩驳的余地。皇贵妃两位在朝为官的兄长被下诏狱抄家,珉北大大小小的官员,只消牵涉其中者皆被革职查办。
谁料,抄家的官员至赵家珉北老宅中,竟搜出几箱刀箭,大昭严禁私铸兵器,而这些刀枪箭矢显然已超过了大昭律法允许锻造的规格。病中的景贞帝闻得此讯,大发雷霆,疑赵家有举兵造反之嫌,当即下令将赵城和赵佑于西市问斩,剩余家眷百口,不是充军、流放便是被送入教坊司。皇贵妃赵氏在御书房前跪了一天一夜,也未见得景贞帝一面,最后还是康公公出来传旨,命剥夺赵氏皇贵妃之位,贬为才人,于霖安殿静修思过,余生不得踏出一步。
而四皇子杨涵则被景贞帝封为靖王,明封实贬,命其远赴偏远贫寒的历挽封地,无异于一辈子赶出京城。
靖王离京的那一日午后,太子突然邀顾缜夫妇去了定北侯府附近的茶楼。彼时的范玉盈三不五时便要咯血,常是要在榻上躺上一整日,她这瞒不住的身体状况让顾家其他人都注意到了其中的异样。苏氏隔几日就要来葳蕤苑看范玉盈,本说笑着的人,听着范玉盈的咳嗽声,忽而就忍不住嗓音哽咽红了眼眶。
范玉盈见她如此,想她这婆母如此心软,最容易被欺负,但幸好她公爹回来了,自会一辈子维护着他这个妻子。
太子命人暗地里传来消息时,顾缜正休沐在家陪着范玉盈,这段日子以来,他在家的日子愈发多了。
他本不欲范玉盈跟着一道去,但难得见到太子,范玉盈还是亲自过去问问她大姐姐的消息。
顾缜拗不过她,便抱着范玉盈坐马车去了那茶楼,只他们是从后门而入,被太子身边的内侍悄然引至二楼。
太子正坐在其中饮茶,范玉盈自顾缜怀中下来,努力低身道:“臣妇身子虚弱,在殿下面前失礼了。”
“无妨。"太子忙令范玉盈坐下,观察着她苍白的面色,蹙眉道,“小妹的身子,似乎并不见好。”
范玉盈用着一惯的说辞,声音却是很弱,“多谢殿下担忧,只是近日着了风寒,一直拖怠着不肯好全。”
顾缜看了范玉盈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殿下今日叫我们夫妇来,所为何事?”
太子自怀中取出一物,搁在桌上,“前一阵,璋岚特派使者来大昭恭贺新岁,带头的使臣求见孤,说是他们大王子即将迎娶的王妃托他将此信带给定北侯府世子夫人?”
“大王妃?“范玉盈眨了眨眼,“可臣妇并不认识什么大王妃?”不过先前倒是听那位暄岚大王子哈苏提起过,他即将迎娶的妻子是一个部族的圣女。
说她常梦到一个人,那人与她长的很像。
也不知是不是与此有关。
“这孤便不知了,但既是给你的,你便收下吧,正好,父皇也命孤给暄岚大王子准备了一份新婚礼,你若要回信,待过一阵暄岚使团回去时,令他们一并带回去便是。”
范玉盈点点头,“殿下,臣妇想问问大姐姐她……可好?”太子颔首,“她很好,孤命人日夜保护着她,她不会有事,只是常向莲儿问起你的消息。”
范玉盈苦笑了一下,她而今的消息,哪里好一五一十告诉她大姐姐的,“还请殿下,莫让姐姐担忧。”
太子深深看她一眼,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顾缜薄唇微抿,轻握了握范玉盈的手,转而道:“殿下今日,去送了靖王?”
见太子面露疑惑,顾缜轻描淡写道:“殿下脚下的泥都还未干呢,这种颜色的黄泥只京郊五里亭附近的一片枫林才有。”太子一愣,低头看去,笑道:“顾世子不愧是大理寺卿,果真是贯微动密,孤的确去了。”
提及从前的四皇子,即如今的靖王,太子神色黯然了几分。“再怎么说,他都是孤看着长大的。那时赵氏尚且不是皇贵妃,常带着阿涵至母后宫中,是我亲手教他习字、作画,却不想有一日他会站在孤的对立面,与孤拔剑相向。”
顾缜沉吟片刻,“殿下,靖王他……兴许也不想与殿下为敌。”“孤知道……“太子长叹一声,“不然他也不会在春狩时故意让孤坠马受伤。原本孤也以为他是要害孤,但后来,姑姑出事,孤便明白了,兴许他是在保护孤。”
“只可惜孤和他同出生在帝王家,背后站着的是不同的母家,有太多万不得已,不然何尝不能兄友弟恭,昆仲和睦。”看着太子面上的怅然,范玉盈突然觉得,靖王此去远离京城,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谁也不知,四皇子对与太子争夺皇位一事究竟是怎么想的,但无论怎么想,他都不必再挣扎于那些对兄长的阴谋算计之中。回侯府的马车上,范玉盈靠在顾缜怀里,没忍住好奇,打开了那封暄岚大王妃给她的信。
本还猜想着,上头究竞会写些什么,然展开一瞧,竟无只言片语。与其说是信,不如说这是一副画,并非山水花鸟,画上的唯一块石头而已。范玉盈抬首与顾缜面面相觑。
“世子爷,可对这位未来的暄岚王妃有印象,我记得,大王子告诉过我,她叫……兰雅?”
顾缜摇了摇头。
范玉盈秀眉蹙起,这便奇怪了。
她本猜想,那位大王妃之所以会梦见她,是因大王妃和她及顾缜一样,有着前世记忆。
可远在千里之外,几乎不可能和她有牵扯之人的前世记忆里怎会有她呢。范玉盈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捏着那张画在顾缜怀里睡着了。听着她均匀的呼吸,顾缜小心翼翼将手落在她病气苍白的脸上,眸光黯淡,随着动作,衣袂下落,露出他一截手臂,靠近臂弯处深深浅浅七八道划痕,分外可怖。
而沉睡的范玉盈却浑然不知。
梦中,她看见一个身受重伤的女子奄奄一息躺在马车里,艰难道:“多谢夫人救我。”
“他们为何追赶你,你做了什么?"范玉盈低咳两声,问道。女子闻言咬牙切齿,漂亮的容颜上满是憎恶,“我以舞女身份混入其中,刺杀了一人,那人勾结我心爱之人的叔父,害死了我的爱人,又为了抢夺宝物灭了我的部族,我对他恨之入骨。”
车帘倏然被掀开,紫苏警惕地四下瞥过后,才钻了进来:“姑娘,奴婢打听到了,是刘嫔,不,是惠妃娘娘的亲弟弟刘奉节刘大人报的官,而今顺天府派了不少人在永安坊间搜捕此人呢。”
重伤的女子闻言一双潋滟的眸子凝着范玉盈,却并未开口求她救救自己。范玉盈思量半响,命车夫驱车离开,旋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女子犹豫片刻,答:“兰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