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怨(1 / 1)

第59章抱怨

“母亲,母亲不可啊。"二老爷大惊失色,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儿错了,母亲饶了儿这一次吧。”

下了狱,又除了名,往后他们一家离开侯府要如何过活。相比于二老爷的哀求,方氏的绝望,顾铖却是梗着脖子怎都不肯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自始至终他都觉得自己无错,只怪计划不够周密,出了差错,不然这侯府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最后被府衙的差役强行压走了。

二老爷和方氏亦被带走,临走前,二老爷还在嚷嚷说顾老夫人狠心,不配做一个母亲,连自己的亲生儿子都不肯放过。得知那孩子不是定北侯的,苏氏在周氏怀里喜极而泣,但笑着笑着,想到自己战死的夫君,也为自己没有相信他而感到后悔,一时间悲痛难抑,哭得泣不成声人都被压走后,范玉盈跟着顾老夫人下了楼。不方便上去的三老爷此事正坐着推椅等在簪花楼底。见顾老夫人出来,他忙上前,却是迟疑着小心心翼翼问道:“母亲……可还好?”

顾老夫人勉笑道:“虽痛心,但也算早有准备,我佯作昏迷时,能听到你们在床前说的话。亲生的又如何,他口口声声说被逼无奈,这几日却也未曾来看过我几回,尚不及你半分孝顺。”

“二哥他也是一时糊涂。"三老爷沉默半响,楼上之事他已听说了,他鼓起勇气道,“母亲……若不嫌弃行儿是个残废,余生行儿愿意代替大哥侍奉在母亲膝下。”

打六岁时,他生母过世,他就一直由眼前这个嫡母照料,嫡母严厉却从未苛待过他,吃用上更是一应俱全,与两位兄长毫无差别。三老爷感念这份恩情,本想将来长大成人后跟父兄一样上阵杀敌,建功立业,将来回报嫡母,不想未得战功,却就此废了双腿。顾老夫人似看出他所想,将手落在他的肩上,“母亲有你,是母亲的福分,不良于行又如何,至少你恭谨孝顺,心存良善,没有辜负父亲母亲的教诲,行儿,这便够了。”

三老爷诧异地看着顾老夫人,一双眼眸渐渐泛了红,可作为男人又自觉不好在母亲面前落泪,便强忍着道了句"孩儿知道了"。周氏很快也和苏氏一道下了楼。

范玉盈则继续跟着顾老夫人往椿园而去。

半途中,她忍不住道:“祖母,二弟妹和两个妹妹那.”顾老夫人明白她的意思,转头吩咐道:“刘嬷嬷,你去趟南院,将事情原委告诉她们。今日晚了,许多事让她们明日再说吧。”刘嬷嬷应声而去。

“等明日,事情传出去。定北侯府可就真成了全京城的笑话了。”看着顾老夫人面上流露出的自嘲,范玉盈道出心中疑惑。“祖母原可以瞒下来,权当家事处置的。”

这样也不会有损顾家声名。

顾老夫人摇了摇头,“就算我是他们的祖母、母亲,可他们想要了我的命,便是杀人,不可包庇纵容,不然往后恐让他们牵连整个定北侯府,且顾家的列祖列宗定也不想看到这般不屑子孙吧。”“玉盈,这段日子以来辛苦你了。“顾老夫人拉过范玉盈的手,拍了拍。“孙媳不辛苦。”

顾老夫人笑道:“你是个聪明的丫头,若非你筹划这一切,又如何能这么快揪出背后要毒害我之人。”

范玉盈抿了抿唇。

其实那夜刘长延刘大夫来,就已诊出顾老夫人服用了一种可假造昏迷之象的药物。

那药,是顾老夫人同沈老太医要的,对身子并无害,且每日夜半会苏醒过来,她不惜假装昏迷,就是想看看背后想害她之人究竞有何目的。范玉盈待那丁五娘带着孩子上门后,便在一日夜里等待顾老夫人醒来,对她道出自己的怀疑和计划。

这才有了今日这一出。

似是想到什么,范玉盈解下系在脖颈上的东西,双手呈上,“祖母,事情已了,这玉佩还予您。”

顾老夫人看了眼那玉佩,却没有收。

“拿着吧,往后它便是你的了。“她长叹了口气,“我虽逃过一劫,可谁知还能活多久,这定北侯府往后就靠你和缜哥儿了。”往后……

范玉盈暗暗苦笑了一下。

但顾老夫人既已这般说,她也不好再还。

“是。”

罢了,就好生保管着,将来留给顾缜的第二任妻子吧。顾老夫人没让她送到椿园,在一个拐角处让她回去了,今夜发生了太多事,范玉盈累得倒头就睡,甚至都没了梳洗的气力。她知道今日初一,她不会梦见顾缜,但还是梦见了他。只不过入梦时,她先见到的不是顾缜,而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正拿着莲花酥,吃得津津有味。

“炎儿,好吃吗?"范玉盈看着紫苏替他仔细擦拭着嘴角,自个儿却是时不时掩帕低咳着。

“好吃。“被唤作炎儿的孩子大抵一岁多,不足两岁,吃罢点心,就张开双手,对着范玉盈道,“姨母,抱。”

紫苏见状,忙道:“姑娘,还是让奴婢来吧。”“还是我来吧。“范玉盈看向天边的霞光,“时候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去,你已不是我的奴婢了,却日日在我这儿,家中的夫君和孩子定很想你。”说罢,她弯腰,“炎儿,姨母抱。”

可还未碰着,却有一双大掌快她一步,将孩子抱了起来,举得老高,一下将孩子逗得咯咯直笑。

“分明吃了刘大夫的药,你的病情怎都不见好。”范玉盈闻言眼神躲闪,“妾身中毒多年,哪那么容易恢复的。”“等你再好些,我送你们去京郊庄上避暑。“顾缜在桌前坐下,将孩子放在自己膝上。

“好端端的,去京郊做什么?"范玉盈纳罕。顾缜神色凝重,“陛下迟迟不立储,朝野间四皇子党和六皇子党斗得厉害,近日怕是要变……

范玉盈睁开眼,她已许久不曾梦到过前世之事,看样子,这应是在她向顾缜坦白自己中毒缘由后。

且听顾缜所说,大概不知道,她已无药可医。前世时,想来刘大夫也帮着她骗过了顾缜。至于那个孩子。

范玉盈的眸光温柔起来,那就是她前世大姐姐和太子留存在世上的唯一的血脉吧……

白芷青黛进来伺候她梳洗时,隔着窗子,范玉盈听到外头传来的嘈杂声,″怎么吵吵嚷嚷的?″

青黛犹豫片刻道:“是大姑娘和三姑娘,说是要见姑娘您呢。”“见我。“范玉盈笑了笑,“莫不是恨得想杀了我吧?”以这两人的性子,范玉盈都知她们来做什么。不去反思自己的父兄所犯之罪,却来怪她揭穿了他们,真有意思。范玉盈当然不愿费心思与她们纠缠,“派人去椿园传话,就说大姑娘三姑娘走错了地方,让椿园来人请他们过去。”正好,顾老夫人对这两姐妹应当也有所安排。“是。"白芷一下领悟了意思,快步自角门出去。不消一炷香的工夫,外头果真安静下来,但又过了小半个时辰,青黛面露难色地入内,“姑娘,二少奶奶来了,可也要……范玉盈思忖片刻,“让她进来吧。”

被青黛领进来的江氏眼底发青,精神萎靡,当是一夜未睡。“大嫂。”

范玉盈让她坐下,直截了当地问道:“弟妹是来让我去顺天府替二叔二弟求情的?”

“不。“江氏摇了摇头,“突然出了这样的事,我只是不知该怎么办,故来问问大嫂往后要如何是……”

范玉盈何尝不知,二房出了这样的事,最可怜无最辜的莫过于江氏和她的两个孩子。

江氏哽咽道:“这些年我不是不知他那些事,我也有意睁只眼闭只眼,就是想着他在外头快活了,便不会拿我撒气,但我绝想不到,他会丧心病狂到对祖母下毒。”

“你打算如何?"范玉盈问她。

既然来了她这儿,她心里定也有了谋划,只是尚有些迟疑。“我想与顾铖和离。“江氏定定道,“当初嫁给他时,我本以为是觅得良人,不想婚后,顾铖便渐渐露出本性来,尤其在我生下钰哥儿后,他常对我非打即骂,现在想来,也许一开始,他是准备想法子让钰哥儿过继到大哥名下,但没想到钰哥儿会这般体弱多病,毁了他的计划……”“可若和离了,钰哥儿和萱姐儿怎么办。“范玉盈知晓,这就是她纠结之处。“我想带着他们一道走。“江氏蓦然掉下眼泪来,“可别说顾铖不会同意,我又能带他们去哪儿呢?我哪里有脸再回娘家去…顾铖虽谋划杀人,却杀人未遂,不至于被判死刑,等他出来,定还会与江氏纠缠不清,她恐还是摆脱不了他。

“你且试试,兴许柳暗花明,会有法子的。“范玉盈为她倒了杯茶水,意味深长地笑道,“你想想,那叫骁儿的孩子而今四岁,我听说他是三月出生的,还是足月,怎么算,好像…

江氏起初不明白,但很快便恍然大悟,感激道:“多谢大嫂提醒。”“二弟妹,有些事且和家中说说,莫一人苦恼。"范玉盈劝道,“即便嫁了人,血脉也割不断,你的父母兄长也许会帮着你一道出主意呢。”江氏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顾老夫人说到做到,这日午后便请来族老,将二老爷和顾铖从顾家除了名。见祖母行事如此果决利落,顾婷顾瑶姐妹二人吓得惨白了脸色,最终相比与跟着父母亲离开定北侯府,还是选择接受顾老夫人的提议,回老家南游去。六月初三夜里。

范玉盈睡得极早,或是此事解决后,整个人放松许多,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与无力。

再睁眼,她看到一人坐在床边,温柔地笑着,范玉盈久久凝视着他,没有出声。

直到那熟悉的低沉嗓音响起,“好生看看我,是胖了瘦了,还是丑了?”一刹那,一股子酸涩涌上鼻尖,范玉盈抬脚去瑞他,却被那人轻轻松松抓住了脚踝。

她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怎么了?"顾缜俯身,“生气了?”

范玉盈撅了撅嘴,“世子爷倒好,这段时间将家中之事悉数丢给我。”其实,她本觉得没有什么,顾缜在西北,就算有心,手也伸不到京城,她范玉盈自认离了他也能做的很好,但不知为何,隔了半个月再见到他,一股说不出的委屈漫上心头。

“迟毅没有帮你吗?"顾缜问道。

自然是帮了。

范玉盈托迟毅去做的,便是找寻证据。

寻卖给顾铖无忧散之人,及那丁五娘的真实身份。没有迟毅和她二姐相帮,她哪会解决得这么容易。“就算他帮了,许多事不还得我亲力亲为。“范玉盈坐起来,忍不住同他抱怨。

顾缜看着她这副模样,面上的笑意浓了些,他的妻子终于愿意在他面前展现自己最真实的样子。

“夫人辛苦了。”

虽不知这半月来究竞发生了什么,但他还是伸手,心疼地抱住她。“多谢你,替我守着家。”

家……

范玉盈将脑袋枕在顾缜的肩头,忽然想起上辈子,或许正是失去了家和他爱的家人,又得知是二房谋划的一切,顾缜才会性情大变的吧。但这一次,她替他守住了侯府,守住了他的祖母和母亲,无论如何,也算还了上辈子欠他的人情。

“世子爷这段时日做什么去了?“她问道。顾缜放开她,蹙眉道:“我找到父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