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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决断

近六月,酷暑难耐,范玉盈打着香扇躺在铺了竹篁的小榻上,就见紫苏入内道:“姑娘,二公子又命人送了书来。”范玉盈伸手懒懒接过,掀开头一页,内夹有纸张,写着寥寥几字。六月初一戌时正锦上添花

紫苏站的近,一眼就瞧见了上头的字,虽心下打鼓,但还是大着胆子问道:“姑娘,二公子这是何意?”

“邀我去赏花呢。“范玉盈轻笑一声,团扇掩面,露出的一双杏眸里满是促狭的笑,“那夜怕是热闹得紧…”

及至当日,范玉盈稍稍收整了一番,就带着红芪去了府内的簪花楼。这高楼底下种了不少花木,楼上共有三层,是为赏花观景之用,并无人居住,同样也无人把守。

范玉盈行至门前,便低声对红芪吩咐道:“你在外头守着,莫要让任何人进来。”

红芪恭敬应声,“是,姑娘。”

范玉盈接过灯笼,这才幽幽推门而入,顺着木阶而上,楼内一片漆黑,只听到脚踩在木梯上发出的"吱呀"声响。

至二楼处,她四下观望,就见一房间内蓦然燃起昏暗的烛火,范玉盈扯了扯唇角,轻手轻脚入内,见到坐在桌旁的人时,佯作惊讶道:“二弟怎会在这儿?”

顾铖起身而来,接过她手中的灯笼,在试图去握她的柔美时,被她轻巧地躲开了。

顾铖只当她是欲擒故纵,“此处无人,大嫂就不必再装了。大嫂若是无意,又何必来赴我的约。”

范玉盈没有否认,她坐下来,抬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二弟这般,就不怕让弟妹知晓吗?”

提及江氏,顾铖面露不屑,“她知晓又如何,整日唯唯诺诺,性子又古板无趣,且论姿色,都不及大嫂十之一二。”范玉盈眸色凉了几分,旋即轻嗤一声道:“可巧,我也是这般觉得,别看你大哥他模样俊秀,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她顿了顿,似觉得无趣般道:“罢了,不说这些…”昏黄的烛光将佳人的容颜染成蜜色,越发勾人得紧,顾铖喉结滚了滚,尤是在听到范玉盈那句"中看不中用"时,一想到能在顾缜的女人身上大展雄风,燥意便以燎原之势蔓延开来。

“是不必说了,大嫂,春宵苦短。”

他步步向范玉盈逼近,范玉盈亦起身,却未躲他,而是笑容柔媚,缓缓后退至那床榻前,在顾铖扑过来的一刻,一把推倒床头矮柜上放着的铃铛,旋即往旁边一闪,让顾铖扑了个空。

清脆的铃铛声在寂静的屋内回响,顾铖怔愣之际,门砰地被推开。“你,你,你们……“方氏惊慌地看着二人,旋即喊道,“哎呀,顺儿同我说起此事时,我还不信,你们怎敢做出这般不知羞耻的事来。”范玉盈却是淡然,“二婶看见什么了,我和二弟衣衫齐整,不过都来此赏月,这才遇见了。”

方氏冷笑一声,“孤男寡女,深更半夜,共处一室,还能没什么,你骗鬼呢。”

范玉盈不耐烦道:“那二婶想要如何?难道想抓我去我婆母跟前告状吗?你恐怕也不想让旁人知晓这般丢人的事吧。”“你勾引我儿一事,我可以不说出去。"方氏理直气壮道。范玉盈皱了皱眉,“二婶这话可是有意思,你情我愿的,怎就成了勾引。”“你情我愿,你范玉盈什么名声,旁人还不知吗?"方氏嘲讽地看着她,“但凡此事漏出一点风声,错的只会是你,夫君在外御敌,娘子却耐不住寂寞与小叔子有了首尾,你觉得太子妃会不会因有你这个放荡的妹妹而被世人指指点点,喃笑看低呢,恐怕连正妃的位置都不保吧?”“二婶威胁我?"范玉盈面露愠色,须臾,在方氏和顾铖两人间来回看了一眼,像是恍然大悟般道,“呵,我看出来了,这怕是你们母子二人特意给我范玉盈做的一场戏吧。”

始终没有吭声的顾铖这会儿终是开了口,却是低声下气地哄道:“并非如此,玉盈,我是真的心怡于你,只是母亲她…”方氏直接打断了顾铖的话,神色嚣张,“我便直说了吧,那个孩子,只消你说服你婆母将他记到名下,我定会守口如瓶。”“又是那个孩子?”范玉盈秀眉紧蹙,“先前我便觉得不对劲,那个孩子别真是你们二房的吧?”

“怎会呢。“顾铖否认得极快,“那孩子的确是大伯的血脉,只是……只是我们想着,若大哥真的没了,大伯母又软弱,我们二房拿捏住那个孩子来掌控整个侯府岂不轻而易举……”

“二弟和二婶可真是好算计!"范玉盈冷眼看着两人。顾铖继续劝道:“玉盈,这对你不同样有好处吗?你婆母能活多长,到最后这侯府还是你做主,不是吗?”

“可我说了,把这个孩子记到母亲名下,还不如从族中挑选一个做我的儿子,才更容易被我掌控。“范玉盈言至此,像是想起自己被威胁之事,无奈般道,“只是我现在,好似没了选择的余地…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当不是你们一时兴起吧,我很好奇,你们怎就能算到祖母会在这时病倒昏迷,若是祖母康健,定不会同意让一个身世不明的孩子入侯府的大门。”

顾铖与方氏对看一眼,似乎没想到范玉盈比他们想象的还要聪明,竟会怀疑顾老夫人之事也有他们有关,然她的下一句话,一瞬间令两人如轰雷掣电。“祖母身上的无忧散,不会是你们下的吧?”方氏惊了惊,“你怎会知晓无忧散?”

话脱口得太快,她忙捂住自己的嘴。

“还真是你们下的。"范玉盈挑眉,慢吞吞道,“二婶和二弟不必害怕,这毒是刘大夫无意间诊出来的,但我并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毕竞祖母如何,与我何干,我并不在乎,她早些去了,对我也并非没有好处。”她面露得意,“二婶,二弟,而今我们也算是互相握住了对方的把柄,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了吧。”

她看向方氏,“我猜,那个孩子,是二叔的吧?眉眼相比于世子,我觉得更像二叔呢。”

方氏急了,“他若敢做出此事,我定扒他层皮!”“哦,那就是二弟的了……“范玉盈看向顾铖,见顾铖不言,笑了笑,对着外头道,“是二弟的孩子,你们可都听见了?”方氏和顾铖身子一怔,顺着范玉盈的视线往外头看去,便见大夫人苏氏和三夫人周氏缓缓走进来。

苏氏气得面色铁青,上来就要扑打方氏,“好你个方雁,心肠怎如此歹毒,竞是你们毒害母亲,谋划的这一切!”顾铖瞪大了双眸,像是才反应过来,转头怒吼道:“范玉盈,这都是你设的局!”

范玉盈浅笑看着他,“兵不厌诈,二弟本想威胁我,但大抵想不到,其实是自己乖乖入了我的圈套吧。”

“圈套?"顾铖冷哼一声,像是毫无畏惧般道,“就你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口说无凭,就算我做了,你们也根本查不出证据。”范玉盈不语,还真以为她会蠢到就喊了苏氏和周氏来旁听这一切。“可耳听为实,你们既已承认此事,怎会称得上没有证据。”一人被慢慢扶了进来,身旁还站着一身着官袍的男子。“您在隔壁都听清楚了吧,府尹大人。”

府尹恭敬道:“是,老夫人,本官听得一清二楚。”见得分明已在床榻上昏迷多日,奄奄一息的顾老夫人此时精神霎铄地站在自己跟前,方氏吓得面白如纸,以为自己活见了鬼。“母亲!”

“祖母……“顾铖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不可能,那给我毒的人说得清楚,一旦服下此药,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那是因为,我从未服下那毒。“顾老夫人神色端肃,不怒自威,“你们买通的那个煎药的丫头实在不会遮掩,送药来时三两句话就被我吓得抖了双手。”她长叹一声,“铖哥儿,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缘何能做出这般畜牲不如的事来!”

“看着长大?"顾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再看着顾老夫人时,面上满是怨愤,“那又如何,打小你们就偏疼他顾缜,觉得他处处比我强,又何曾正眼瞧过我。可他顾缜凭什么拥有一切,不管是爵位,功名,权势,还是美人…”他看向范玉盈,咬牙切齿道:“只消是他有的,我通通都要夺过来。”他分明也不差,可无论是家中,还是京中,人人都在夸赞他顾缜,又有何人记得,顾家还有一个同样颇有才学,早早科举入仕的二公子!方氏爬跪过去,哀求道:“母,母亲,不是铖儿,是我,是我给你下的药,不关铖儿的事啊,您要罚便罚我吧……”“母亲,母亲……

闻得消息的二老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一下跪倒在顾老夫人跟前,“是儿子的错,是儿子的错呀,母亲。”

与看顾铖的眼神不同,顾老夫人看着这个自己亲手孕育,养大的儿子,也是而今唯一的儿子,眸中闪过一丝痛心。

她也知道,和文墨不通但善武的老大不同,他家老二文不成武不就,这辈子注定没太大的出息,她也不指望他能凭自己封侯拜相,位极人臣,一辈子平安康健便足够了,谁料她这向来老实的儿子竟会在不惑之年谋划这般大事了!“你与他们是同谋?"看他的反应,显然知晓一切,“我只问你,给我下毒之事,你可曾参与其中?”

“没有,儿没有。"二老爷眼含热泪,不住地摇头,“儿是后来才知晓此事,可一个是儿的妻子,一个是儿的孩子,儿不能弃他们于不顾啊,母亲,还请母亲看在他们未酿成大祸的份上,饶过他们吧。”“饶过他们?"顾老夫人失望地看着他,“若非缜哥儿提前察觉到异常在出征前提醒于我,恐怕这会儿我早已去见了你的父亲,你顾着你的妻子、儿子,可曾有一分想过你的母亲!”

顾老夫人心力交瘁,虽有所猜测,但在隔壁听到那一切时,她依然难以置信,,像是不愿再多言,她摇头道:“你们是何罪名,顺天府自会决断。”“作为父亲、儿子,你们分明有官职俸禄,日子富足,亦儿女双全,偏偏贪得无厌,欲壑难填,有此下场,是自作自受。”她缓缓闭上眼,“明日我会请族老来,将你们自族谱中除名,往后你们再不是顾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