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谋划
范玉融这才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陪着范玉盈去了雅间。迟毅见了二人,先是唤了范玉盈一声弟妹,旋即面向范玉融,顿了顿,称呼她为″二姑娘”。
而不再是“姚夫人”。
范玉融亦施了礼,然与迟毅四目相对的一刻,她又慌忙挪开视线,命伙计上了最好的茶水。
“云疏走时,特意嘱咐过我,弟妹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便是。”“的确是有事需将军出手相助。“范玉盈道,“想来定北侯府近日发生之事,将军也有所耳闻,但我心中有疑,想寻个机会试探一番。”“你怀疑那个孩子不是定北侯的?"迟毅问道。范玉盈不是怀疑,而是笃定。
毕竟顾缜已然告诉了她真相,只是而今还需让那些居心不轨之人主动露出马脚。
“弟妹想让我怎么做?”
范玉盈笑了笑,道出自己的计划,不过这计划不止需迟毅帮忙,还需她二姐姐出手。
范玉融听罢,惊得舌桥不下,“你竞是怀疑……若真是如此,枚枚,你在府中可得小心些。”
“二姐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范玉盈安慰道,“只此事就交托给将军和二姐姐了。”
借着她这茶楼散播些谣言,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范玉融担忧妹妹一人,夫君也不在身边,无人护佑,在府中会有危险。故送她离开时,还是细细嘱咐了许多,让她遇着难事切记派人来寻她。范玉融在原地目送妹妹的马车远去,却始终愁眉不展。迟毅在背后看她半响,“弟妹胆大又有谋略,二姑娘不必担忧,且云疏离开前,已然派人暗中保护她。”
闻得此言,范玉融骤然转头看来,“世子莫不是一早就知晓侯府会出事?”迟毅愣了一下,沉吟片刻,答:“他也是防范于未然。”范玉融秀眉紧蹙,兀自嘟囔道:“我瞧着高门宅院也实在没什么好的,整日勾心斗角,若非长公主殿下指婚,我断不会让枚枚嫁进这样的人家。”范玉融本还打算着,若范玉盈能寻到一个心仪之人,对方也是靠得住的,过去也不会受苦,就风风光光送她出嫁,但倘若她无意出阁,以她的财力,也足以让妹妹锦衣玉食地挥霍一辈子。
听着她的抱怨声,迟毅薄唇微抿,少顷,低声道:“高门宅院也不一定都是如此……”
范玉融惊觉失言,忙低身请罪,也不知自己怎就在迟毅面前说了这些,“是民妇多言了,请迟将军莫怪。”
看着她恭敬疏离的模样,迟毅苦笑了一下,“我还是喜欢二姑娘以往在我面前直言不讳,开怀爽朗的样子,告辞了。”言罢,翻身上马而去。
独留范玉融一人站在风中静静回想着他所说的话,心绪复杂。三日后。
才入夜,二老爷就急匆匆命人将苏氏和三老爷都请去了侯府正厅。这般郑重令苏氏心下怵得慌,便命人将范玉盈也一道喊了去。及至正厅,瞧见范玉盈的一刻,二老爷显然愣了一下,但也并未说让她出去的话,只让下人们守在外头,不许任何人进来。苏氏坐在太师椅上,试图从三老爷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见三老爷也是满目疑惑,只能直接开口道:“母亲尚且昏迷不醒,二弟突然将我们都叫来,所为何事啊?″
二老爷顿了顿,“大嫂,既都是一家人,我也就直说了,那个孩子,你打算如何处置?”
苏氏一下怔在了原地,她显然不想听任何人提及关于那个孩子的事,她攥紧了手心,沉默良久才道:“我想等母亲醒了,再做决断。”二老爷闻言看了二夫人方氏一眼,咬了咬牙道:“不是我咒母亲,母亲昏迷至今,一直不见好转,若她再醒不过来呢。”“大哥血脉单薄,膝下原就缜哥儿一个,但现在多了个孩子,可惜是个庶子,将来就算能继承爵位,按大昭规矩恐也得降等承袭,那这侯府,可就只能是伯爵府了……”
这话说得委婉,但苏氏一下就听出话外之意,登时气到声音发颤,“二弟这是何意,莫不是觉得缜儿会和他爹一样,留在战场上回不来了吗。”见苏氏哭起来,范玉盈握住她的手,就听方氏道:“大嫂,你莫激动,老爷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是为了咱们顾家的未来着想,这世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
一直沉默不言的三老爷倏然在此时开了口,“缜哥儿还在西北御敌,听闻前不久,才打了胜仗,二哥如今说这些,未免太早了吧。”“瞧三弟说的,老爷这也是未雨绸缪,缜哥儿平安自是我们都盼着的,眼下也是做些该做的准备,最好是用不上。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但凡缜哥儿有个儿子,哪里需要想这个法子啊。”
方氏说着,还有意无意将视线落在范玉盈身上,似在谴责她未能替定北侯府延续香火。
“大嫂,这爵位也落不到二房头上,我们今日说这些都是掏心掏肺,那个孩子,你只需记到自己名下,他也就勉强成了个嫡子,至于那妇人有何可惧,将来赶出去便是,孩子还小,你哄两句就能服服帖帖,称你为母亲,外头还能道你心慈大度,有何不好的。”
“大嫂,你想想死去的大哥,还有昏迷不醒的母亲,你就甘心侯府就此败落吗?那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大哥,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啊!”范玉盈眼见她这婆母闻言掉着眼泪绝望无措,甚至隐约有被说动的迹象,秀眉越蹙越深。
她不知前世是不是也有这一出,但彼时她婆母身处绝境,无人可依,几番悲痛之下,恐怕就是这样被渐渐逼疯了的吧。“就像三叔说的,二叔二婶心急得有些太早了吧。“范玉盈含笑看着方氏道,“那孩子的身份尚不可知,就急着让母亲认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们二房的孩子呢。”
方氏神色闪烁了一下,“胡说八道些什么。”范玉盈风轻云淡道:“事情若真到了二叔二婶说的那个地步,多的是解决的法子,我和世子爷虽无子,但从族中挑个聪慧机敏的过继到膝下也无不可。”方氏顿时跳出来反驳,“族中的孩子,哪有你公爹的血脉来得好,要挑自然是以那孩子为先。”
“可我不愿意,母亲也不愿意,你们不都看见了。"“范玉盈面色沉冷下来,“二叔二婶这般苦苦相逼,真的只是为了侯府好吗?”被她这如利刃般凌厉的眼眸所刺,方氏心下一跳,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你这丫头,你婆母还未说什么,且你一个小辈,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范玉盈就等着她这一句呢,她自怀中取出一物。二老爷三老爷皆面色微变。
“祖母才病下时,将此物交给了我,说府里一旦出了事,便让我来主持大局,玉盈虽年岁小,又是晚辈,但也不好违逆了祖母的意思。”方氏惊了惊,定然是不认的,毕竞怎可让一个臭丫头把持了整个侯府,“光拿着这玉佩就说是母亲所言,谁知这玉佩是不是你偷的,那我随意拿出个母亲的物件,亦可这般信口开河。”
二老爷喝止道:“蠢货,给我闭嘴。”
三老爷认出此物,“这玉佩是先帝所赐,后来父亲就将此给了母亲,称他戍边不在京时,若遇到变故,母亲可以此玉佩调动父亲手下的人,这玉佩意义非凡,她不会随意将这枚玉佩交给旁人。”
范玉盈倒真不知这枚玉佩背后还有这般故事,但想到老太太心思缜密,给她这玉佩时,定也考虑到旁人不认。
闹剧到这儿也差不多了,范玉盈拉着苏氏的手道:“那二叔二婶,玉盈便先带着母亲回去了。”
苏氏这会儿与其说是婆母,更像是个孩子,起身随范玉盈而去,一路紧贴着她,对她依赖得紧。
方氏气得牙都要咬碎了,待回到自个儿的院子后,不甘心道:“老爷,你就这般教那个范家的小丫头拿捏住了,这下可好,功亏一篑。”二老爷叹了口气,“那丫头是个聪明的,你我再坚持下去,怕是要让她看出端倪。”
“这可如何是好。“方氏在屋内转了一圈,出门问婢子二爷回来了没有,让请到他们屋里来。
一炷香后,才听方氏讲了今日之事的顾铖大怒。“父亲,母亲,你们缘何如何糊涂,时机未到,就急匆匆提出此事,不怕被人发现吗?”
他原想等西北战局紧张之时再提出此事,届时顾缜性命攸关,则显得更顺理成章些。
不想他爹娘这般愚蠢,竞未同他商量,着急之下私自做了决定。“要发现早发现了,因你大伯先前的传闻,现在外头对这个孩子的身份深信不疑。"方氏怎能不急,“且你没听说吗?而今街头巷尾都在传,你大伯不止一个孩子,若真另有孩子找上门来,可就来不及了。”“要不,还是罢了。”二老爷突然道,“缜哥儿无论是用兵还是武艺都在他爹之上,应也出不了什么事。”
顾铖一下看出他的心思来,他冷笑一声,神色阴狠,“父亲这时候想退缩,迟了,我们现在可都在一条船上,船翻了,我们谁也活不了。”“你们…“二老爷站起身,末了,长叹一口气,似不想再参与其中,拂袖入了卧间。
但二老爷的话也不免引发了方氏的担忧,“不过,铖儿,若顾缜真平安回来了,会不会发现你祖母和那孩子的事都是我们做的手脚。”顾铖毫无畏惧道:“怕什么,他要回来,我们定能知晓,到时候就提前送走丁五娘母子,对外说是他们心虚害怕,逃跑了便是,至于祖母,我令人寻来的毒,一般人根本探查不出来,你看那沈太医,不也是废物一个。”他盯着方氏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母亲,所谓富贵险中求,搏一搏,谁知将来如何呢,难道你希望他们大房一直压在我们二房头上吗。”“你说的对!"方氏两眼放光。
凭什么爵位,钱财,功绩,他大房应有尽有,苏氏一辈子不愁吃穿,更没有妾室碍眼,过得如此舒坦。
他们二房却要处处低他们一头。
“今日真是可惜了,苏氏软弱,本就是三两句的事,谁料半途杀出个范玉盈来,说你祖母昏迷前让她决定家中大小事务,死活不同意。”方氏想起范玉盈便心生厌嫌,“还说顾缜死了,大不了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到她膝下也是一样。那晦气丫头嫁进来时,我就觉得是个麻烦,没想到竞这般碍手碍脚的。”
听母亲提及范玉盈,顾铖用手指摩挲着杯壁,神色变得玩味起来,“这范玉盈算得什么麻烦,恐怕她也是存了私心,想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等顾缜死了,好任她拿捏罢了。”
“顾缜走的时候,也不见她多伤心,看来是对顾缜这个丈夫没什么感情,毕竞顾缜这人,一直以来便冷情冷性的,范玉盈常受冷落,心下孤寂,最是好对付。”
方氏见他这般说,忙问道:“怎么,儿啊,你有主意了?”顾铖勾了勾唇角,想起适才范玉盈命人归还的书中,夹在第一页的纸已然换了字迹。
上书"拂墙花影动,疑是玉人来”。
正是他先前所写的下半句。
思及那日晚,在椿园看到范玉盈双颊泛红,睡眼惺忪的模样,好似一朵暗香浮动,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顾铖喉中便一阵阵发干。这样的绝色,那顾缜也是个木头,竟常将她冷落在闺中,简直暴殄天物。既如此,那就由他来好生疼一疼。
“不过需母亲帮我一帮,拿住了那范玉盈的把柄,就不怕她不乖乖就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