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故(1 / 1)

第54章变故

出了顺天府,范玉盈先是恭恭敬敬送走了孟子绅,而后才带着顾峻兄妹和那位唐公子往定北侯府而去。

半途,顾峻和唐绥在一客栈前下了马车,顾峻毕竟不能将他这好友带回侯府,只能寻个地方好让他暂时歇息落脚。

马车又向前驶了一小会儿,范玉盈就以要买东西为由也下了车,旋即带着红芪到了那客栈附近的茶楼,直看着顾峻离开,才入了那客栈。像是知晓她会来寻自己,此时的唐绥,不,应当说是范承宥正站在二楼的走廊上看着她。

范玉盈微沉着脸入了他所住的上房,让红芪守在门外,两人沉默许久,还是她先开口道:“你就没什么要同我说的?”范承宥抿了抿唇,声音很低“这次,多谢你了。”范玉盈憋了一肚子气,“你分明只需表明身份便可,却任由他们抓去,若今日我不来,你当如何?难道真要在那狱中服刑吗?”且他多的是人可以求助,大姐姐,二姐姐,父亲,也不知这人在倔什么。“我知你会来,毕竟顾峻知我被抓,不会袖手旁观,但他能求助的似乎也只有你了。“范承宥像是早就算到了一般。

左右是她倒霉了。

范玉盈秀眉紧蹙,“为何要化名去鹿鸣书院,你在书院待了多久?所以年初我在鹿鸣书院看到的人真的是你。”

范承宥没有吭声,算是默认了。

范玉盈想起先前回娘家,范仲丞说范承宥即将出游的话,和年节那段日子在庄外游玩,敢情都是谎言。

其实他一直都在鹿鸣书院。

“范承宥,你究竞是怎么想的?"范玉盈实在难以理解。范承宥搁在膝盖上的双手攥了攥,这才抬头直视着范玉盈道:“你不是嫌我没出息吗?既我已懂得上进,你又何必计较太多。”他顿了顿,“此事,莫要告诉父亲他们,我不想他们插手。无论我能不能考上,我都想,凭自己的本事。”

好一句凭自己的本事。

“可就算你化名唐绥,也瞒不了多久,毕竟你绝不可能以这个名字去参加院试。”范玉盈提醒道,“且若将来顾峻知道你欺骗他…范承宥,他真心视你为好友。”

顾峻之所以一直未发现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范承宥的身份,是因她和范承宥虽为龙凤胎,却生得一点也不像。

他的相貌更肖似父亲,可范玉盈和她两个姐姐却更像她们的母亲。范玉盈知道范承宥为何取这么个假名,因他们去世的母亲就姓唐。范玉盈不想管这些,毕竞范承宥做的也并非什么恶事,她站起身,“罢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吧,只莫要再给我惹是生非。”红芪已替她另寻了一辆马车,将她扶上去后,她终是忍不住问道:“姑娘,小公子为何要那么做?”

旁人不认得,她还能不认得吗,只是她向来嘴严,纵然惊诧,也未表现出来。

“莫管,他发疯罢了。“范玉盈揉了揉脑袋,可耳畔总盘旋着范承宥说的那句“凭自己的本事”。

更名改姓,以贫寒学子的身份,靠自个儿的努力考入鹿鸣学院又如何。科举又不能舞弊,他从头到尾靠的不就是自己的本事吗,也不知他究竞在想些什么。

范玉盈理解不了他,或许从他们先后出生的那一天起,他们就注定了无法相互理解。

或是战事吃紧,大军日夜兼程,一刻耽误不得,近半月,范玉盈都未梦见顾缜。

夜里辗转反侧之际,她常感叹这人的身体可真是好,总是这般日夜颠倒的,居然还能康健无事,还壮实得很。

四月底,顾缜派人去请的老太医终于抵达了定北侯府。彼时,范玉盈正依着苏氏的吩咐,来椿园看望顾老夫人,不止是她,二夫人三夫人也在此处。

听闻沈老太医来了,顾老夫人忙让人去请。那位致仕的老太医虽已近花甲之年,却是精神置铄,见了顾老夫人,神色沉痛,说来的途中已经听闻了定北侯之事,望老夫人节哀,言罢,才道了此行的目的,“顾世子让我来,是为了给您和侯夫人调养身体。”顾老夫人白发人送黑发人,悲痛之下,略有些恹恹,“劳烦沈太医,大老远跑这一趟。”

“怎会劳烦,老侯爷于我沈家有大恩,这份恩情,我定不敢忘。“沈太医问诊喜静,故而道,“还请众位夫人少夫人在外头等待,好让我替老夫人细细探脉诊治。”

范玉盈便跟着方氏、周氏一道退到了堂屋处。方氏时不时往里头探,疑惑道:“母亲身子一向硬朗,就是这一阵伤心过度,才病下了,这缜哥儿还能未卜先知,竟提前请了个老太医来。”老太医告老还乡,所居之处离京城甚远,定不可能是老太太病下后才去请的,一来一回哪有那么快。

周氏道:“世子孝顺,母亲身子虽好,但毕竞年岁也大了,总有些病痛,能请来经验老道的太医调理诊治一番也是好的。”范玉盈没有吱声,因她知道,这沈太医看过顾家老夫人和夫人后,大抵还要给她瞧一瞧病。

不过一盏茶的工夫,沈太医自里头出来,方氏忙上前,“敢问沈太医,我家母亲身体如何?”

沈太医答:“没甚太大的问题,只是这几日进食不多,身子略有些虚罢了,待心情平缓了,再好生滋补一番就能调养过来。”众人都松了口气,恰在此时,紧接着出来的刘嬷嬷让范玉盈入内去,道是老夫人寻她。

范玉盈入了卧间,屋内一时只余她和顾老夫人两人,甫一在床边坐下,她就被顾老夫人拉住了手。

“好孩子,你婆母和我而今都病下了,现在府里能主事的只有你了。”范玉盈垂眸,面露惶恐,“祖母,府中尚有二叔三叔,孙媳何德何能,担起如此大责。”

“我说你成,便成。"顾老夫人定定道,“我听说你公爹那事,你前前后后安排得很是妥帖,你年纪轻轻,分明没操持过这些却显得很老练,缜哥儿那孩子能娶你过门,是他的福气。”

说话间,范玉盈只觉有什么被塞入她的手中。范玉盈将手掌打开一些,发现是一枚翡翠玉佩,看这水色雕工,怕是极其贵重之物。

她不明所以地看去,就见顾老夫人神色认真道:“拿着,这是我贴身之物,缜哥儿不在府上,若我将来有什么事,你可拿此物帮我镇住整个定北侯府,记住,你二叔三叔是顾家人,却不是定北侯府的人,你是侯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这东西给你,最为合适!”

范玉盈心下震了震,她记得前世半年后,顾老夫人病逝,府内乱作一团,莫不是她提前感受到身体的变化,才留下这样的话。她将玉佩攥紧了些,重重一点头,“孙媳明白了。”待回到葳蕤苑,范玉盈果见沈太医在等,就让他替自己诊了脉。沈太医沉默许久,委婉道:“世子夫人身子太过虚寒,往后恐于子嗣之事上有碍,但我会尽力一试。”

见他并未诊出那毒,范玉盈松了口气,只道了声多谢,并没有在意此事,有没有碍的,她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

送沈太医离开前,范玉盈又旁敲侧击问了顾老夫人的身体状况,沈太医仍是那句无恙。

那便奇怪了……

将入五月仲夏,天儿愈发热了,是夜,范玉盈在帐幔内自个儿轻摇着香扇,思绪万千,也不知道何时睡了过去。

再睁开眼,入目是一张熟悉的面容,见她木愣愣的,久久没有动静,对方笑道:“不过十几日未见,不识得我了?”太久没见着他,他这突然入梦,的确让范玉盈一时有些无措。梦外的变化常是能映照到梦内,范玉盈见他看起来似乎黑瘦了许多,嘴边一圈青黑的胡茬,有些邋遢,心道他果然也不是铁人,这般赶路也是会累的。“祖母,母亲可好?”

左右已被他知晓了身份,范玉盈便也不再装了。“好。"她答道。

顾缜凝视着她的双眸,又问,“那你呢,可好?”范玉盈躺在榻上没有起身,与他对视许久,低低嗯了一声。“沈太医来了,替祖母母亲还有我都看了诊。“她缓缓道,“祖母今日,将她的贴身玉佩给了我。”

“祖母知你可托付。"顾缜笑道,“恐怕有些事我也需托付于你。”范玉盈愣了一瞬,却没有问,似早有准备。“你可知,在我那梦里,父亲战死,我离京出征后侯府都发生了什么?”她摇了摇头。

顾缜薄唇微抿,旋即细细同她道来。

范玉盈静静听着,从最开始的皱眉,到双眸微张,惊诧意外,末了,她沉默着,面露愁容。

顾缜像是看出范玉盈心中忧虑,“离京前,我已安排好了一切,只等人自投罗网,你若需人帮忙,就让李寅去找迟毅,他自会帮你。”他在她身侧躺下来,牵住她的柔黄,这段时间来旅途的疲惫似都烟消云散了。

“若能早些回去,我带你去逛灯会。”

见范玉盈茫然看来,顾缜便知这件事她没想起来。但他想起来了,想起他把她带回府后,一开始待她冷漠,但后来知她有寻死之意,还是命人替她带来了紫苏。

再后来,她在除夕夜陪他过年,提出要向他报恩,做让他沉溺声色的“宠妾”,以消解陛下的怀疑。

他答应了。

上元节,她硬拉着他出去看灯,还让他一掷千金,占下一整座高楼,他们在楼顶看着千盏孔明灯齐齐放飞,在天际和湖面间同时形成一条闪亮的流动的银河,最后化作满天繁星,那一刻,他看见她本没有生气的一双眼眸比璀璨的灯人还要明亮。

可她的神情喜悦却又哀伤,她说,这是她第一次来看灯会,没想到会这么漂亮。

顾缜觉得,他或许注定会对眼前这个女子动心,无论是在那段记忆里,还是记忆外。

他不知那段记忆的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可看起来,她对那一切的记忆也并不完整,或许是误会他最后会抛弃于她,才执着地想要离开。但顾缜坚信,无论如何,这一次,他们之间定会有一个完满的结局。五月初,定北侯的棺椁被送回了京城,安置在了已布置妥当的堂前,苏氏扑在棺前哭得死去活来,顾老夫人也险些晕厥。京中不少世家贵族都前来吊唁,直至五月中旬,顾老夫人才发话,让族中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护送棺柩去往南游入士为安。次日早,范玉盈才起身更衣梳洗罢,就有婢子慌慌张张地跑进来。“大少奶奶,不好了,老夫人昏迷不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