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小公主019

019:

室友孙杰中午那会儿在公司接到警方电话，询问他有关陈青阳的信息。他没有隐瞒，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告诉了警察。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各自没有特别不好的生活习惯，又同住在一个屋檐下。

加上孙杰很喜欢胖猫陈百万,和陈青阳关系不错，对他的情况知道得多一些。联想到昨晚陈青阳没有回家一-陈青阳就算有情况不回来也会微信跟他说一声，帮忙喂猫一-更何况警察不会无缘无故调查陈青阳。孙杰心里咯噔一声，生出不详预感,连忙询问对面警察陈青阳怎么了。警察却没透露任何情况。

挂断电话，他不住猜测。

难道陈青阳犯了什么事？

说实话，孙杰宁愿陈青阳是犯事，也不想是出事。他印象里陈青阳是个简单的老好人，相处起来很舒服。两人刚合租没多久，知道他手头紧,二话不说先垫了房租。要知道陈青阳自己手里也没多少。

那时候孙杰就知道这人能处。

他心里不安，不停给陈青阳发微信打电话。一一“你在哪啊？”

一一“怎么回事？警察找你呢。”

一一“看到赶紧回我。”

一一“大哥，你别吓我，快回消息！”

对面始终安静沉默。

本来今天今天下班孙杰是要去女朋友那里，两人约好明天去爬山。可现在陈青阳音讯全无，他实在没心思，又担心陈百万没人喂，就和女友说明情况先不过去。

女友也认识陈青阳，跟着担心起来，问要不要她过来陪他一起。孙杰拒绝了，说他会关注情况,让她明天和朋友出去玩。此时此刻，孙杰无比庆幸自己没有让女友过来。也是神奇，陈青阳那张脸肿胀得变形，他居然能一眼认出来是谁。孙杰脑子里无数念头纷杂。

他很想安慰自己只是睡迷糊眼睛出幻觉。

或者在做噩梦一-因为白天一直想陈青阳肯定出事了，所以晚上他就以死人的姿态跑回来。

但是，他刚才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眼泪差点飙出来。也让他彻底清醒。

陈青阳死了。

不仅死了，他还变成鬼回来了。

不带这么吓人的！

关键他旁边跟着好几个“人”。

陈青阳都成鬼了，他身边的能是人？

这要只有陈青阳自己回来，他还能大着胆子走出去，询问陈青阳有什么冤屈，他一定帮忙。

好歹是朋友，陈青阳总不会害他。

现在…孙杰只求他们不要发现自己。

其实应该跳回被窝，启动被子结界。

偏偏这个时候曾经看过的各种鬼片争先恐后往脑子里钻。某个经典场景反复回荡，告诉他有些鬼不讲武德，会钻人被窝！他宁愿待在这里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的举动，也不想钻到被窝里，转头对上一张死人脸。

一一这就是孙杰哪怕抖成一团，依旧坚强挺在门后的原因。就在这时，外面那个十分高大的男鬼突然看了过来，孙杰瞬间和对方阴森森的目光对上。

“‖‖″

他脑子一嗡，颤抖的手再控制不住，咚一声摔落地，声音不大，在安静的环境里却格外明显。

完了完了完了。

看到我了。

怎么办怎么办，这鬼一看就凶得很。

“……孙杰?"陈青阳吓了一跳，朝卧室走过去，“你怎么在家？”反正跑也跑不了，说不定鬼也欺软怕硬，孙杰心一狠，拉开门喝道：“你你你站那，别过来！”

陈青阳看到孙杰煞白的脸色和颤抖的手时，猛然想起来自己现在的样子。他连忙放下陈百万，朝孙杰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解释道：“你别害怕，我不是鬼。”

孙杰……”

见陈青阳不信，他又说：“真的，我只是暂时变成僵尸了，你看，我有影子。”

他示意孙杰往地上看。

孙杰：“？？？”

孙杰看了一眼，发现确实有影子。

他听到自己喉咙发出了干巴巴的疑问：“鬼和僵尸有什么区别？”陈青阳理所当然道：“鬼比僵尸更可怕啊，神出鬼没的，随便什么地方都能冒出来，防不胜防，我不会。”

孙杰微笑。

但他居然觉得陈青阳说的该死的有道理。

“我以为你不在家。"陈青阳不料会见到孙杰，心里很高兴，“你在家也好，以后百万就托付给你了。”

比起味道不对劲的铲屎官，以及赢了它的关关，和另外两个陌生人，陈百万自然是毫不犹豫选择在场她唯一感觉熟悉的孙杰。陈青阳一放下它，它迅速蹿到孙杰后面。

猫瞳依旧戒备地瞪着陈青阳，只是不再哈气。见状，陈青阳稍微一顿，反倒更放心。

百万愿意亲近室友是好事。

之前她不怎么搭理孙杰，即使吃了人家那么罐头。顶多心情好的时候蹭两下，每次她主动让摸，都会让孙杰受宠若惊。又觉得幸好百万不是那种特别聪明的猫，细究起来反而有点笨，不会因为换了主人郁郁寡欢。

她很快会忘了他。

“我屋里的东西你看看有什么需要的，都拿去吧，我用不着啦。”陈青阳继续说：

“哦对，游戏账号我把密码给你，上面装备挺多，你可以卖掉，也可以自己玩。”

“等等等等一一”

孙杰终于回过神来，陈青阳劈里啪啦一通说，跟平时一样，效果出奇的好，让他不再那么害怕，有心思琢磨其他的：“你先别急着交待遗言，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怎么就变僵尸了？他们是谁？也是僵尸？你这么快就交到僵尸朋友，牛批。”“……“陈青阳解释，“这位是市刑侦支队的关队长，这是法医室的周主任，这是关关，关队的女儿，他们不是僵尸。”“关队负责调查我的死因。”

信息量一下有点大，不过得知整个屋子里只有陈青阳一个僵尸后，尤其那位被他当成凶鬼的还是警察，孙杰瞬间安全感爆棚，最后的害怕消失殆尽。“谁杀了你？你得罪谁了。"他忙不迭追问。陈青阳无奈：“我也不知道，正在查呢。”“那你又是怎么变成这玩意儿的？"孙杰好多问题，“以后都这样了？那吃什么？喝血吗。”

“先说我可以提供一点自己的血给你，但不能太多，我得上班呐。”“你这样以后也不能出门，怎么挣钱……要不当个coser在网上搞恐怖直播，吸引胆大猎奇的人，反正也不会有人相信你是真僵尸，效果应该不错，说不定能火，当个网红，到时候就有钱了。”

年轻人的思维就是这样跳脱。

孙杰已经开始替僵尸朋友考虑起未来了。

周主任搁旁边听乐了，和关锋道：“这小子有点意思。”人和人之间的差别。

有人可以因为厌烦就杀掉为家庭勤勤恳恳付出二十多年的发妻。有人可以像杀鸡一样干脆果断地杀死另一个人。也有人知道朋友变成僵尸后，第一反应是可以提供自己的血，还为对方考虑以后怎么生活。

关锋不置可否，目光扫过直接跑到两人旁边近距离睁着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的小公主，眼中现出淡淡的无奈。

“……你想得有点多了。”

陈青阳哭笑不得道：

“我只是暂时变成僵尸，等案子查完，就该躺回去了。”“不是，你已经变僵尸了还怎么躺回去？"孙杰不理解，“把自己再弄死一遍？像丧尸那样扭断脖子彻底嘎掉？”

“图什么呢，你又不害人，只要不出去吓人，好死不如赖活着。”“话说你会不会被国家拉去研究所研究，你现在能感觉到痛吗？要是不痛的话，研究也行，万一能把你研究活呢……”“还有你的身体是不是得拿福尔马林泡一泡，不然腐烂生蛆怎么办？听说人死久了不处理还会巨人观。”

想象那个场景的孙杰猛搓自己手臂。

为了阻止室友的滔滔不绝，也为了让他不要再幻想。陈青阳只好告诉孙杰，他并不是自己变成僵尸，而是周主任用特殊能力让他诈尸，目的是方便找到杀他的凶手。

等得知真相，他就可以安息了。

孙杰震惊地看向周主任，肃然起敬。

这就是国家的力量吗。

周主任挺胸收腹，微微抬起双下巴。

“我已经死了。“陈青阳凝视着孙杰，语气认真，“就算作为僵尸活下来，看着自己一天天腐烂变臭，吃到嘴里的东西毫无味道……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呢。”孙杰张张嘴，不说话了。

“能够亲自参与追查杀我的凶手，我比好多人都幸运。”陈青阳说完，折身去了他的卧室，翻出两张银行卡递给孙杰：“我只有这两张卡，里面是我所有的钱，得麻烦你后面找个殡仪馆烧了我。”

“墓地是买不起的，我也不需要，骨灰寄存一下就行，你要觉得不方便，撒水里或者随便挖个坑埋进去，我不介意的。”“剩下的钱你自己留着，就当我给你结婚的份子钱。你结婚我肯定到不了，提前祝福你啦。”

孙杰听完眉头紧紧皱起，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纠结好一会儿才开口：“你的事我帮你办，这钱我不要，你留给…”他刚想说留给家人，忽又想起陈青阳说过，父母在他小时候出车祸去世，他是被爷爷奶奶养大的。

上大学时两位老人先后离开，陈青阳和那些亲戚关系不好，从没联系过，是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至于陈青阳的其他朋友……反正孙杰一个没见过，也没听陈青阳提起过谁。算下来就只有他了。

想到这里，孙杰心里突然变得格外沉重，他收下银行卡：“行，你放心，给你办得妥妥的。”

“谢谢。"陈青阳想想还要交待什么，发现都交待完了，顿了顿，“那我先走了，你多保重。”

孙杰……”

他后知后觉，这次见面后，再也见不到陈青阳了。他一下有点茫然。

陈青阳蹲下摸摸陈百万柔软的毛：“百万，我走了。”陈百万瞅着铲屎官，试探地在他掌心蹭了蹭。陈青阳不再耽搁，起身离开。

陈百万开始追着他的腿边绕，小声喵喵叫。孙杰忽然想到什么，三两步越过陈青阳来到周主任面前：“警察叔叔，你是不是兼职道士啊，既然都能让陈青阳变僵尸，那能不能让他投个好胎？”

周主任”

“我以后跟他烧纸，他能收到吗？”

周主任”

发现周叔叔不说话，关关晃晃小脑袋，代替他回答：“不能哟。”孙杰看了她一眼，小孩的话自然不能当真，遂继续盯着周主任。陈青阳赶紧解救周主任，抱起不断在他脚边打转的胖猫塞到孙杰怀里：“我真的走了，不用给我烧纸！以后百万劳你多费心，快继续回去睡觉吧。”

等孙杰手忙脚乱抱稳挣扎不休的陈百万，屋子里已经空了。他心想今晚还怎么睡得着。

一个愣神，陈百万从他怀里跃下，跑到门口，弹出胖爪爪开始疯狂挠门。孙杰没有制止它，转身坐回沙发，呆坐片刻，想起什么，他打开手机里先前拍的视频。

这会儿没有其他人，更没有警察坐镇，看到视频里的陈青阳，冷不丁他后背一凉，赶紧关掉。

陈百万挠了会门无果后停下，趴在门口不动，孙杰起身走过去蹲下，摸摸它的头，良久叹道：

“你爹真没了啊。”

大

了结完心事，陈青阳彻底没了牵挂，甚至觉得自己现在就可以躺回去。反正已经发现凶手痕迹，警方肯定会把凶手抓住。说实话，他不是特别想知道凶手杀他的真相。洪玉芳和冯大富是夫妻呢，冯大富杀妻的理由都能那么可笑。估计凶手杀他的原因也好不到哪去。

说不定知道真相反而心里膈应，到时候走得都不畅快。得知陈青阳的想法，一众刑警纷纷朝他竖大拇指。说他缺心眼儿吧，好像又有点道理。

洛副队忍不住采访他：“照你说的，你没和谁结过仇，也没得罪过谁，根据凶手身高，生活中也没有认识过这类体型的人，一个陌生人无缘无故杀了你，你就一点不想把他千刀万剐？”

陈青阳震惊道：“杀人犯法！我又不是变态，才不杀人。”洛文川”

他看起来像是想把陈青阳脑子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构造。说白了，陈青阳是那种对世界没有太多留恋的人。他牵挂的家人早已逝去，又没有爱人。

虽然养了只猫，但猫离了他同样能够生活得很好。走访过的人对他评价全是善良热心。

他好像跟谁都能处得不错，却没有真正走得近的朋友，因为他不和谁交心。唯一关系好点的只有孙杰，也是因为住在一起相处得多。关于陈青阳的家里情况，还是两人有次在家吃火锅，陈青阳喝多酒不自觉透露了几句。

对他来说，养条猫，挣到足够花销的钱，每天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是种不错的生活。

那么反过来死了也没什么。

即使是被人杀死，他也不会觉得不甘。

当然，对世界没什么留恋不代表不想活。

他还是很想活的，不然也不会突然醒过来看到自己被开膛破肚嚷着叫救命。只是在陈青阳看来，死亡结果改变不了，那他何必放在心上耿耿于怀。上车没多久，随着车身摇晃，窝在爸爸怀里的关关大眼睛慢慢闭上，脑袋一歪，睡了过去。

仔细一听，小小打着呼，睡得可香了。

“老大，你让关关趴你身上，你一只手护着，这样她睡得更舒服些。"于思尔看不下去了。

小公主睡着后脑袋歪到旁边，刚才车颠簸了下，差点撞到车门，她爸才知道拦。

关锋闻言把关关换了个方向。

小姑娘哼唧两声，肉嘟嘟的脸贴在他胸口蹭了蹭，再度安静下来。关锋看了一眼，让人拿了个本子和笔。

于思尔眼睁睁看着他把本子放在关关的小脑袋上，以此作为支点，画起回溯中的凶手。

真是亲爹啊。

无力吐槽的她用同情的目光深深看了眼熟睡的小姑娘。然后转过脸，眼不见为净。

关锋不是专业的画像师，做不到根据脸型轮廓眼睛，就能还原出凶手口罩下方的脸。

但他寥寥几笔就将凶手整个体型呈现在本子上，十分传神。画着画着，关支队的动作突然停下来，猛然想起一件事一一怀里的小孩就是他画活的。

他万一把凶手画活怎么办？

关锋…”

“怎么不画了？"洛文川见他停笔收本，有些疑惑。关锋淡淡道：“感觉不对。”

洛副队：“？？？”

他觉得自己的智商在被侮辱：“你画个凶手感觉不对，我看你才不对吧。”关锋无视。

到了市局，众人该回家的回家，该值班的继续值班。陈青阳随周主任回了法医室，主动躺回解剖台。“躺什么躺，过来斗地主。”

忙碌一晚上的周主任翻出一副扑克，招呼他，加上实习生小刘，三人刚好。一一值班狗不配睡觉。

陈青阳坐起来，看周主任和小刘法医打呵欠困倦的模样，提议道：“要不你们睡觉吧，我在这里守着，有人来我叫你们。”好像整个刑侦支队都知道了他的存在，即使有人过来，看到他也不会被吓到。

周主任轻咳一声：“这不太好……

“没事没事，我又不需要睡觉。"陈青阳很想为大家做点什么。“行，小刘跟你一起，"周主任果断点小刘，“法医室不能没有活人。”一一实习生更没人权！

吩咐完的周主任溜溜哒哒进了旁边的休息室，关上门后眼睛放光。他困个屁！

终于有时间独处，必须得好好研究自己的特异功能。首先，搜一些咒语。

周主任离开后，三人斗地主自然组不成，于是小刘法医扔下扑克牌，掏出平板问陈青阳：“你有没有想看的电影，趁现在活着看完，别留遗憾。”陈青阳一听，搓着手说了个鬼片的名字：“我想看这个！听说特别可怕，本来想和室友一起看，一直没撞上时间，我一个人又不敢看。"现在敢了。深更半夜，一个满脸尸斑的死人提议看知名度非常广的鬼片。小刘”

小刘表情麻木，一语双关：“你是真不把自己当人啊。”大

关锋用外套裹紧关关，确认不会掉后，骑自行车到小区楼下。他抱着怀中温软的小身体，拾阶而上。

到家门口，他单手横托着小孩，拿出钥匙打开门进屋。见她睡得香，犹豫要不要喊醒洗澡。

算了，脏就脏吧。

明天早上醒了再给她换洗。

作下决定的关爹把人放床上，脱了凉鞋，发现小孩胖脚丫黑酸黟的。本想当作没看到，最后还是把她抱起来到浴室，将脚丫放水龙头下搓洗。洗完顺手拿起旁边破了好几个洞的毛巾擦干。擦完才反应过来这是他的洗脸帕。

重新将这么折腾也没醒的小孩放床上，关锋自己拿了衣服进浴室快速洗漱。搓完衣服，再把晒在外面的收回来。

叠小孩衣服放进衣柜时，狭窄的空间让他觉得是该换个新的了。关锋掏出手机搜索衣柜，浏览一圈价格后再看面前的破衣柜……嗯，又不是装不下，没必要换。

等收拾完，他没急着睡，而是拉开抽屉，先随便拿了张画纸坐在床边。思索片刻，用画笔在上面画了只蚊子。

一一关锋必须测试自己画的东西能不能再变活。他平时办案遇到关键人物会画下来，这个习惯经常发挥作用。过了几分钟，蚊子没有要变成真的飞出来的意思。心下一松，转念又想：也许因为不是人？

沉眉片刻，关锋又画了个简单的火柴人一-起码跟人沾个边。好在几分钟过去，依旧没有变成活人的意思。关锋得出结论：

只有关关是特例，除了她，他画其他并不能活。随后谨慎的关支队目光又投向小公主"住”过的那张画纸。保险起见，他打算再用这张关关出生的画纸试一下。依旧是一只蚊子。

画完等待。

一秒。

两秒。

三秒。

关锋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一一

只见平贴画纸的蚊子忽然动了，先是翅膀，接着是腿，再然后整个飞了出来。

关锋…!！”

“嗡嗡。”

新鲜出炉的蚊子落在他结实手臂，选好位置，正要用长长的针管进食。啪。

关支队面无表情地一巴掌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