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小公主015

015°

今晚的市局注定热闹非凡,刑侦支队个个大开眼界。亲眼目睹诈尸过程的洛文川没有半点害怕，全是兴奋。他先是朝周主任竖了下大拇指，然后迫不及待凑到洪玉芳面前，伸出手掌：“这是几？”

洪玉芳下意识：“五。”

她一脸茫然地看着周围,恐慌道：“这是在哪啊？我怎么在这儿？”“等下给你解释,你叫什么名字？”

“洪玉芳。”

“年龄。”

“四十七。”

“丈夫是谁？”

“冯大富。”

确认洪玉芳意识清醒的洛文川放下心来，掏出证件，露出个靠谱的笑容：“洪大姐，我是警察，正在调查你的死因，你现在在市局法医室，我的同事们刚把你抬回来。”

洪玉芳愣愣的，她虽然文化低，但也还没到老年痴呆的时候。小伙子的每个字都能听懂,组合在一起的意思她咋没整明白呢。稀里糊涂间她只抓住警察两个字，不安地问：“我是犯什么事了吗？”“别担心，你没犯事，是出事了。“洛文川直接了当告知，“被冯大富，也就是你丈夫杀死了。”

洪玉芳木着那张充满尸斑的脸，努力消化着面前这位警察同志说的话。“好在我们市局法医室周主任有特殊能力，让你诈一-让你复活，有机会替自己伸张正义。”

众目睽睽之下，洛副队一脸正气地说：

“昨天晚上你和冯大富发生了什么？”

洪玉芳张着嘴，好一会儿才艰难出声：“你是说我被我老公杀死了？现在又活了？”

“对。"洛文川想想严谨补充,“暂时复活。”他琢磨诈尸也不能一直诈吧。

“冯大富杀了我？”

“没错。”

几秒后，洪玉芳以不符合她现在尸体身份的矫健，猛地从解剖台上一跃而下往前冲。

法医室内回荡起她出奇愤怒的吼声：

“狗日的冯大富居然杀我！丧心天良的**玩意儿，我跟他拼了！！”洛副队不料她这么有“活力”，猝不及防之下被洪玉芳掀翻。好在关支队仿佛预料到这一幕会发生似的，不慌不忙指挥其他刑警堵住大门。

几个刑警虽然大脑一直处在风暴中，但没一个掉链子，配合关锋成功将洪玉芳拦截下来。

开门未果的洪玉芳视线往周围紧张盯着她的刑警们一一扫过，慢慢冷静下来。

然后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自己泛着尸斑没有丝毫生气的死人手，嚎啕大天。

由于洪玉芳哭得实在过于伤心欲绝，本该有些惊悚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沉重。

洛文川后知后觉他好像说得太直白，没有考虑到洪玉芳知道真相后的心情。主要在他看来洪玉芳已经死了。

现下“醒”过来，当务之急自然是趁这个机会把事情查清楚，让她死得明白安心。

揉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洛副队刚要说话，便收到关锋的眼神，示意他先当哑巴。

这个时候任何安慰都显得无比苍白，倒不如让洪玉芳发泄发泄。其实可以递个纸巾什么的。

奈何尸体没有眼泪。

于是众人沉默地看着洪玉芳，唯有关关挣扎着从陈青阳怀里下来，甩着小短腿跑到洪玉芳跟前蹲下，抬起小脸歪头看她。“不要哭哭，给你吃糖。“她摊开掌心，上面躺着一颗周主任给的糖。洪玉芳嚎哭声顿住，怔怔看着面前的小囡囡。她崩溃的灵魂好像受到无形抚慰，裹挟着愤恨痛苦的混乱思绪渐渐变得清明，不由自主开口：

“我恨啊。”

“我给他生儿育女，照顾他瘫痪的父母，伺候他们一家子吃喝拉撒，任劳任怨几十年，换来的却是他杀掉我。”

“光是想想，这心就痛得厉害。”

洪玉芳捂着胸口，明明已经不再跳动，没有任何触感。可她却依旧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无数钢针刀片插进去搅碎。关关听得似懂非懂，但不妨碍她抬起肉呼呼的小手放在洪玉芳散发死亡气息的冰冷手背上，小奶音软软安抚：“不痛哦。”并贴心提供方法：“凶手杀了你，你去找他，吓死他。”小公主从之前看到的"热闹"里面发现大人们好像很害怕死掉的人动起来。洪玉芳奇迹般地觉得心口真的没那么疼了，顺着关关的话去想一一对啊，我可以报仇啊！

她自问自己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冯大富的事。洪玉芳父母去得早，把冯大富瘫痪的父母当亲生爸妈一样照顾，从不假手他人。

十多年下来，外人哪个不夸她。

冯大富不止一次向别人说能娶到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两人一直是外人眼中的模范夫妻，子女也是在爱的氛围中长大。洪玉芳实在不明白，好端端的冯大富为什么要杀她。“宝贝，吓死人是不可以的哦。”

洛文川一撩裤腿，在关关旁边蹲下。

他没觉得一个小姑娘不怕尸体是件稀奇事，摆明了遗传自她爹，天生胆大，对这方面感兴趣。

关关转向他：“为什么呢？”

洛文川飞快捏捏她的脸蛋：“因为构成了犯罪，是违法行为，我们要做一个遵纪守法的乖宝宝。”

洪玉芳顿时露出不知所措的神色。

她就是一个老实本分的普通老百姓，这辈子没干过任何违法的事一一顶多占点小便宜。

属于是在街上捡到钱，超过一百块拿到手里都会不安，纠结要不要送到派出所。

一听去吓冯大富是违法犯罪，心下开始打退堂鼓。很快又心生不甘和怨气。

凭什么冯大富可以杀她，她连吓吓都不行。即使洪玉芳脸上的肌肉因为失去活性变得僵硬，不好控制。可她内心的想法还是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脸部走向，变得十分扭曲。洛文川近距离目睹，面不改色地挑了挑浓眉，话锋一转：“不过吓一吓还是可以的。”

“是吧，关队。”

关关眼睛一亮，洪玉芳死寂瞳孔中现出期待。其他人自然不会提出反对意见。

而拥有一票否定权的关支队，面对洛副队的提议不置可否，只淡淡道：“审讯室的监控老化失灵，明天请技术队的过来修一修。”洛文川打了个响指，冲洪玉芳眨眨眼：“洪大姐，走，咱去审讯室会会冯大富。”

洪玉芳这边有洛文川，见状关锋也不耽搁，打算点两个人带陈青阳去幸福小区。

“老关你不要急，一个一个来。”

洛副队操心得很，他一把拉过周主任，分析得有理有据：“我看老周这能力估计今晚才觉醒，以前要有的话，早不知诈尸多少次了。”

沉迷于自己变得非常牛批的周主任认同他的说法，矜持地点点头，微微抬起圆润双下巴，双手做作地交叠于身前，气质立刻变得高贵冷艳起来。

关支队一言难尽地看了他一眼。

“洪大姐跟我走，陈青阳跟你出去，老周不管是跟我还是跟你，另一个出现问题怎么办。”

洛文川继续朝关锋输出。

感叹老关向来谨慎，结果这么简单的道理都没想到。看来他内心对诈尸多少还是有些波动，表面冷静是装的。“电视里那些僵尸片拍得明明白白，有道行的道士都得近距离才能控制僵尸，何况老周这个刚觉醒的。”

“咱们先把冯大富解决了，再解决陈青阳。”说着拍拍陈青阳的肩膀，给他使了个眼色。陈青阳居然神奇地get到，配合道：“关队，我的事不急。"反正已经死了。关锋还能说什么。

当事人都不急。

最关键的是，真正的特异人士一一魔法大佬关关全然不听大人们搁那儿叨叨，正拖着洪玉芳往外走。

于是乎，一众活人兼两具尸体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法医室。洪玉芳觉得自己的手太冷，并且作为一具尸体过于晦气，不想让漂漂亮亮的小囡囡接触自己，便轻轻挣开关关。

关关不懂，却也不在意，朝关锋伸手，后者俯身抱起她。旁边洛文川搭着周主任的肩膀，小声说：“你这能力千万别在关键时刻掉链子啊。”

“我才刚觉醒，啥都没弄明白呢，可不敢打包票。“周主任已经彻底被洛副队带歪。

洛文川川用力握着他的手，殷勤道：“你现在是整个市局最厉害的超级大佬，我相信周爸爸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为父一定不辜负你的期望。”

周主任回握住洛副队的手，两人上演父子慈孝：“法医室冰箱里的甜筒不多了，儿啊，你明天记得补满。”“没问题。”

总担心两具尸体可能会因为周主任能力不稳定而随时倒下的洛副队，迫不及待将手里的周爸爸塞到洪玉芳和陈青阳中间。周主任”

肩负重任的周主任只迟疑了一瞬，左右手便分别勾住两具尸体的胳膊。不同于陈青阳，洪玉芳没有经历过关关的催促一一那种来自灵魂上的指引一一她当真以为自己能活过来是因为周主任。和周主任贴得越近，活的时间肯定会越久。陈青阳想得稍微多一些，他其实想为关关正名。可如果说出来，必然会让周主任尴尬，只好沉默。周主任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心里有点发愁。他都不知道怎么让他俩诈起来的。

完事之后又该怎么让他俩躺回去。

觉醒的特异功能不太靠谱，好歹来个提示，操作说明也行啊。大

在洛文川去法医室后，于思尔试图以激将法让冯大富说话，失败，对方依旧无动于衷。

僵持片刻，她退出审讯室去透气。

并不是每一个罪犯被抓住后，都会痛哭流涕悔恨不己。哪怕悔恨，大部分也是后悔自己没有做得更好，才会被发现。真正能够发自内心认错的，少之又少。

甚至还有人把监狱当成养老院。

于思尔看过经历过的案例越多，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杀人犯，会特别怀念古时候才有的大刑。

她私心里认为对待杀人犯，就该让对方得到一些不人道的待遇。外间大部分刑警接到关锋指令去查幸福小区的监控，只剩个林炎，看到她出来，递过去一杯水。

于思尔接过喝了一口，透过单向玻璃盯着里面垂着头，眼神直直看着一个点，一动不动的冯大富。

她先入为主，觉得冯大富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拒绝交流，是因为内心崩溃了。

现在越看越不对劲一一她发现冯大富的眼睛一直没眨过。瞎子还会眨眼呢。

于思尔心中莫名生出一个念头：“他是不是睡着了？”林炎根据常识：“但他睁着眼睛……

“有人睁着眼睛也能睡觉！”

于思尔越想越笃定，火气腾地直冲头顶。

她将手中水杯塞给林炎，利落马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鞭影，眼看就要重进审讯室对着冯大富平地一声炸吼一一

外面突然响起纷乱的脚步声，紧接着略微有些许富态的周主任携两具尸体惊艳登场。

陈青阳带着口罩，遮住大半脸，乍看不是特别显眼。于思尔的视线下意识略过他和周主任，落在洪玉芳身上。至此，刑侦支队最后一位成员在今晚见识到了正儿八经的诈尸。这位唯一和一群大老爷们天天跑外勤、曾凭一己之力将三个混混揍得哭爹喊娘、号称看伽椰子差点睡着的女警忘了自己要干什么，表情空白地喃喃自语：“以后再也不敢半夜看鬼片了。”

一一因为，真的能见鬼啊！！

林炎悄悄打量一眼洪玉芳，毫无疑问，关关又诈尸了一个。待得知洪玉芳的身份、以及她来干嘛后，于思尔瞬间接受重建的世界观，和一干同事迫不及待贴到单向玻璃，兴奋地看着洪玉芳阴森森地走进审讯室。洛文川：“等等，把里面灯关了！”

于思尔：“不不不，关了太黑，冯大富看不清，效果会打折扣。最好是灯光变得昏暗闪烁，若隐若现，氛围最佳。”“我去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一个刑警跳起来。洛文川深觉于思尔说得有道理，搓手道：“老周，快用你的特异功能搞搞灯光。”

林炎：“？”

周主任：“我不……”

“会"字还没说出口，所有人就从单向玻璃看到审讯室的灯光骤然一暗，同时开始摇晃闪烁，要熄不熄。

效果到位。

“干得漂亮。“洛文川狠狠一拍周主任肩膀，“就知道你行。”周主任愈发迷茫。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关支队默默看了眼怀里跟众人一样兴奋的小孩。小公主整个身体往前扑，两只小肉手贴在玻璃上，粉嘟嘟的脸蛋也跟着贴上去，大眼睛闪闪发亮盯着里面，那架式恨不得钻进去。“姨姨加油，猛猛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