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贵妃
时间就在陈观雪被康熙拉着欣赏画作间慢慢流逝。转眼便到了二月。
二月是回暖的日子,也是康熙要带着一众大臣在田里劳作的日子。康熙一大早便要换上便于劳作的简装。
陈观雪睡眼朦胧的看了一眼,瞬间瞪大眼睛。康熙褪去了华衣美服,一身健壮肌肉被衣衫缓缓覆盖,哪怕在烛光下也显得耀眼。
她少有看见康熙的身体。
二十年后的康熙与她同眠都会叫人熄了烛光,现在的康熙更不会赤着与她同眠,少见的场面自然想多看几眼。
康熙像是背后长了眼睛,还没将衣扣扣上,便转头看向她。发现她目光在自己腰腹间流连,忍不住笑起来。他也不是什么吝啬的人,坐在床边,拉起她的手就忘身上贴。温暖的皮肉,是和以前不一样的触感。
这是陈观雪唯一的念头,其他的想法倒没有。贴了一会儿,康熙便将她的手塞回被褥里,还给她掖了掖被子。“花房好像有新鲜的花开了,若是觉得有趣可以叫来问问,朕下午回来陪你用膳。”
“好。”
待他走后,陈观雪又睡了一会儿,只是肚子里的小家伙闹的她睡不安稳,干脆起身吃早膳。
在院子里走了几圈,查娜嬷嬷和润喜一人扶了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坐下。
年后肚子越来越大,不止她小心翼翼,身边伺候的也提心吊胆,眼下的青黑连脂粉都盖不住。
陈观雪也减少了在院子里活动的时间,反正在屋子里走走就好了,外头若是化雪滑倒可不是开玩笑的。
听话本听的有些无聊,她便想起康熙的话,叫人去叫花房的小太监。花房的小太监基本都是见不到嫔妃的,这儿的活儿重,又没什么油水,多是没关系脑子又笨的才会被分来。
陈观雪见着给自己行礼的小太监,动作都带着拘谨,好歹没出错,便挥挥手让润喜带下去跟他说话。
润喜本就不是特别笨的,如今吃了半年的精细粮,脑子也灵活了,记性尤其好。
她问了小太监如今花房有什么花,颜色开的如何。问的差不多了,才回屋子告诉陈观雪。
“玉兰和山茶是开的最好的,粉玉兰和红山茶放在院子里都合适。”陈观雪跟着点头,“一样两株,叫人搬来放在院子里。”花房的小太监手脚麻利,乌泱泱的一群在乾清宫和花房往返,但能开花的玉兰树着实不小,一上午才搬来两颗。
看着两颗玉兰在半人高的花盆里,立在院子里,陈观雪莫名想到那句名言。换成她目前的状态便是。
我家门前有两棵树,一棵是玉兰树,另一棵还是玉兰树。想到这里,陈观雪都有些忍不住回想她还记得的陈年老梗,又想起康熙的一个绰号。
没忍住笑了出来。
“主子,佟妃娘娘求见。"小宫女在她笑的时候进了屋子。整个东暖阁的宫女太监嬷嬷都是叫她主子的,不仅是康熙要求的,也是要他们明白她的重要性。
“叫她进来吧。"陈观雪点头。
也不知这时候来有什么事,应当不是小事。佟妃进屋子也没与她客气,都是不用给对方行礼的,点个头便坐下了。“你进宫也有一段日子了,皇上有意册封,后宫怕是不安宁,便叫我与你通个气。"佟妃不会忤逆康熙,嫔妃也不会,但是难保有脑袋昏的为了母族利益反对。
陈观雪蹙眉。
如今的局面便很好了,她虽得宠但始终没个名分,说到底也不会触及宫中人的各种利益,哪怕有了孩子也不怕。
若是有个位份,说不得就被视为眼中钉。
可转念一想,康熙也不可能推她上去做靶子,便点头,示意佟妃接着说。“皇上的意思是,待你生下孩子后,册封两个贵妃。“佟妃说到此处有些感慨。
她是借了皇上母族表妹,以及先皇后妹妹的名分,才能封贵妃。陈观雪却是因为康熙明晃晃的偏爱。
“这个孩子养在你身边,只认我为养母,佟家也会亲近这个孩子。”佟家是真的有些没办法。
佟佳皇后在世时,他们盼着佟佳皇后能够生下一儿半女,延续佟家的光辉。可佟佳皇后所出的公主夭折。
后又想着她能够生养,但她进宫之前便已经喝了绝嗣药。这是康熙思虑之后下的决定,他不能容忍一家独大,哪怕是他的母族,也怕她生的孩子夭折。
无论是太医还是西方的传教士,都跟他说过,血脉亲近的两人,生下病弱孩子的几率大,更有甚者会面容身体畸形。就如同七阿哥。
本就有七阿哥这个天生跛足道先例,康熙不会再允许出现一例了。他是个自傲的,也是个果决的。
陈观雪明白他的想法,对佟妃的说辞也认同。挺好的,佟家需要一个阿哥或是公主攀附,她也需要一个强大的靠山。此时只是康熙三十六年,不是她熟悉的康熙五十七年,他们还有很长时间要走,自然不会也不能像之前那般莽撞。
“那你可要准备好贺礼了。“陈观雪摸了摸肚子。佟妃见她并无不满,心中松了一口气。
“这也是我的半个孩子。"佟妃开玩笑的说。其实康熙与她说这事时,她的第一个念头也是如此。她既希望将来有个盼头,又不能生孩子,若是抱养低位嫔妃的孩子,难保出现德妃这样与儿子离心的。
还以为就要孤身一人了,既认了个养子,陈观雪也与她地位相当,那便是奔着做姐妹去的。
往后宫里怕是要更热闹了。
想到这儿,佟妃觉得日子更有盼头。
说过话,佟妃也没多留,便离开乾清宫。
后宫没多少人知道她们说的话,但宫里开始忙碌起来,嫔妃都是能感觉到的。
“内务府怎么回事,这些日子又忙着给那位做衣服?连这点小事也办不好。"德妃是包衣出身,理应是能使唤得了内务府的奴才,可这大半个月被敷衍拖沓的事也不少。
“听说是在准备佟妃的册封,看这模样不止是妃位…”德妃觉得自己脑袋疼。
怎么又是个贵妃。
佟家出了一个皇后,还要出个贵妃?
看着内务府的模样,或许直接是做个皇贵妃?赫舍里家和钮祜禄家也出过皇后,怎么没有再出个贵妃。怎么佟家的人都要压在她头上。
本就被陈观雪的出现打乱了节奏,这段时间太子格外针对除了老七之外的兄弟。
宫外开府的也就罢了,留在宫里的阿哥还时常被考功课,十四因为自小聪慧被太子问了许多问题,却得不到几句夸赞,连读书都没什么劲头。偏偏太子的行为并不出格,甚至康熙还夸了太子。德妃一股气没处撒,碰上内务府这般搪塞,简直快要炸了。偏偏她顶着个德德封号,又一直表现的明事理,想去康熙跟前告状都不成。陈观雪能猜到后宫的几分风风雨雨,不过与她也没几分关系。因为她在二月二十八这日清晨发动了。
还在睡梦中,她便被疼醒,猝不及防的疼让她叫出声。康熙瞬间睁眼,见她痛的出了冷汗,一边下床披上外衣,一边叫人,“传太医!”
外头守夜的梁九功也清醒,掐了一把身边的徒弟,“传太医,叫接生嬷嬷。”
说完便整理了衣裳往屋里钻。
一阵疼过去,陈观雪躺着说不出话,一张小脸苍白的厉害,就着康熙的手喝了点温水。
接生嬷嬷从半个月前就住在偏房里,来点速度极快,围着她查看一番,确定是要生了。
“别怕。"康熙抱着陈观雪,将她挪去准备好的生产的屋子。他的声音异常冷静,只有颤抖的指尖透露了几分心中的慌乱。陈观雪在他怀里感受不到一点颠簸,腹中的疼痛也被安抚几分,听着他剧烈快速的心跳声,忍不住抬头。
康熙几乎不会暴露自己的脆弱,他在小小的年纪便学会了隐藏情绪。此刻咬紧的牙关和额头冒出的汗,都是他来不及隐藏的心心绪。陈观雪捏着帕子给他擦汗,他都没察觉,只是脚步飞快的跨进偏房,将她放在干净整洁的榻上。
“皇上出去吧。“陈观雪被他握着左手,因疼痛而冰冷的指尖逐渐回暖。康熙摸了摸她的额头,“没发热,说什么胡话呢,我自然要在这里陪着你的。”
他知道女子生产的凶险,不看着他不放心。陈观雪摇头,“我这模样不好看,皇上去外头等着吧,太医和嬷嬷都说这胎看着好,无事的。”
她见劝不动,只能换个说法,“皇上在屋里,我一疼便想哭,若是哭的没力气……”
话没说完,就被康熙捂住嘴巴。
那双漂亮薄情的丹凤眼中,是快要溢出的心疼。那张薄唇也贴在她手心,几乎是从喉间挤出了几个字,“不许胡说,我去外头等着,你要好好儿的。”
看着他跑一般出了屋子,陈观雪咬牙咽下快要吐出的痛呼,呼吸间都觉得疼。
屋外轮值的太医也赶到了。
因为有陈观雪,这一个月在宫里轮值的太医都是孕科圣手。“给皇上请安,奴才等自作主张叫人去宫外请院判了。”康熙挥挥手,“进去看看。”
等待的时间是最煎熬的。
康熙在屋外等来了从小厨房端来的汤,也等来了宫外的院判。“进去看看,若有不测……务必保她平安。"康熙说话时仰头看外头的天色。此时已是天光乍破。
他舍不得那个会动的小家伙,更舍不得陈观雪若有万一,那便是那孩子的命了。
“皇上,该上朝了。"梁九功在一旁提醒。康熙想也没想,“今日罢朝。”
“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