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睁睁看着光点消失的祁琮，停顿了好一会儿后，才终于反应过来，颓唐地跌坐在地上。

系统收到姜雀灵已经平安回到本体时空的木笺后，随即离开虚幻时空，出现在祁琮的面前。

这还要从祁琮魔性消失说起，历经两世苦难的他，悟得天道，生出了仙骨，有了飞升的机遇。

人间有人间的规律，仙界有仙界的法则。仙凡有别，已有仙骨之人，不可在人间身居高位指点江山，以免引起时空错乱。

象征人间帝王的紫微星，自然与他的命格解绑。

临门一脚将入仙界的祁琮，也就不能再坐上人间至尊之位。

如今摆在他面前的有两个选择——要么得道飞升入仙门；要么避居隐世，不再过问世事。

而系统，想给他第三种选择。

那是姜雀灵拿命换来的，一个微小又充满希望的选择。

系统本不可离开虚幻空间，只是这次例外，他得以出现在祁琮面前。

他的第一件事，是先替姜雀灵说话：“你别怪姜姜。她为你做得已经够多了，还曾经为了救你，留在大雍放手一搏，险些死在这里。你应该也知道了，她不是这个时空的人，一旦在这个时空彻底死去，那就真的死在这儿了。”

祁琮知道自己面前出现了一个像人形一样的光团，静静地听他说完后，祁琮扶着格扇站起来。

祁琮看着他说：“竟然是你，陈庚生*。”

光团听了祁琮的话，周身光影剧烈波动，随后一个身姿颀长，面容俊秀的少年郎君从光团里显形。

他的脸色充满了震惊和不可置信，他抬起手，怔怔地看了看自己的身体，喃喃自语：“是了。我叫陈庚生。”

当年的陈庚生变成冤魂，机缘巧合飞升成逍遥仙，为了时空秩序变成了面目模糊的系统，到最后，又找回了“陈庚生”。

万事皆有因果，这就是平衡。

故人重逢，围坐叙话。

陈庚生同祁琮说清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也告知了他将要面临的选择。

当听到第三个选择与姜雀灵有关时，祁琮倏地握紧拳头，语气难掩激动：“快说是什么！”

陈庚生拿出姜雀灵还没来得及用、可在时空规则内实现任何庞大愿望、可过渡他人使用的道具——【天灵地也灵】。

“我知道你对飞升成仙没兴趣，要你当个不问世事的隐士也很难，所以，它可以让你去到姜雀灵的本体时空，成为那个时空里的人。”

陈庚生将手中的木笺道具递给祁琮，“当然，所有选择皆有代价。”

祁琮接过木笺道具，“代价是什么？”

陈庚生看了看祁琮，说：“如果你要称为姜·时空的人，就意味着你要放弃在大雍时空的一切，包括你的仙骨。

还有，姜·时空与这个时空有着巨大的差别，那里的通讯路径极为便捷，想要找到你想找的人，简直易如反掌。所以你不能使用任何通讯路径来找姜姜，甚至你不能去‘找’。

你不能在互联网上搜索任何有关她的信息，也不能主动曝光在镜头前，更不能主动出现在她面前。

你要等她反应过来，等她发现你来到了她的时空，然后由她自己决定要不要来找你，由她亲自选择，要不要走到你面前。

在这个过程中，你必须等，也只能等。”

听完陈庚生的话后，祁琮握紧手上的道具，“可以。”

陈庚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没什么好考虑的。”

祁琮望向远处，觉得这一世在大雍的二十来年，已经相当圆满了。

前世的政敌一一铲除，他也按照自己的想法掌控强权，步步推进变法革新，大雍日益强盛，百姓安居乐业。

曾经对大雍威胁最大的契真，两国也已经议和，商议百年不再战。邻国见之也纷纷与大雍议和，国与国之间实现贸易贯通，各行各业兴荣发达。

宁长策、秦坚、李承平、薛凤阿、胡广觉、唐枫等人，如今都好好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各司其职，各有抱负与自己的生活。

而祁瑾，倒是很让他意外，没想到兜兜转转，最后为祁瑾做了嫁衣。

不过从祁瑾近日的表现来看，他确实能堪大任，日后若是登位，有薛凤阿、宁长策等人的辅佐劝谏，想必能让大雍的实力更上一层楼。

只是可惜了明沁。祁琮当然没有放过裴家，早在祁瑾从边境回京那日，他就吩咐祁瑾带着裴家的罪证一道回去，新账旧账一起算了个清楚明白。

从此陇西，再无裴家。

陈庚生喟叹一声，“你有三天的时间处理大雍的事情，三日后，我会再来找你。”

陈庚生也知道，大雍若是突然没了储君，刚稳定下来的局势，将会发生不可预想的变化。

所以祁琮必须在这三天内，处理完大雍的所有事情才能离开。

陈庚生离开后，祁琮走进屋内，看到案桌上铺陈开的笔墨纸砚。

他走上前一看，看到一张满是泪痕，右上角有一团晕开的墨渍和一笔透纸的笔划。

祁琮慢慢地将那张纸拿起来，虽然她一个字都没来得及留下，但是他能读懂她全部的不舍与思念。

他仔仔细细地将这张纸叠好，放进胸口的位置，随后迈步离开翠华院，去处理大雍的事务。

祁琮用的是和太子妃隐居的理由来解释离开，因为事发突然，秦坚、宁长策他们非常震惊，劝说无果后，只能伤心地接受这个决定，并向祁琮承诺会守好大雍的江山。

祁瑾却是唯一一个能理解他的人。因为对于姜雀灵，祁瑾始终都有疑问，如今约摸能猜到她本就不是平凡人。

祁琮此番要随她去，祁瑾便留下来守好这个大雍。他最后还让祁琮替自己向姜雀灵问好，遥祝她能一直平安幸福。

离开前，祁琮还特地为宁长策与沈归雁、秦坚与白新燕拟了婚旨，赏赐了府邸田产、金银珠宝、布帛仆人等等。

只是有些遗憾，他没机会亲眼见证他们成婚时的场面了。

三日后，陈庚生来了，祁琮用了道具【天灵地也灵】，顺利来到姜雀灵的时空，从此变成这个时空里的人。

陈庚生知道他们一定会重逢的，所以将姜雀灵那还没来得及拿走的十亿现金，给祁琮当启动资金。

为了让祁琮能快速熟悉这个时空的运行规则，两个时空的主管仙者商议过后，决定让陈庚生暂时成为祁琮的系统，等到他彻底熟悉后，陈庚生就会回去。

祁琮熟悉得很快，不过七日，陈庚生就离开了。

离开前，陈庚生偷偷地去看过姜雀灵，看到她拿着华容道在手上玩，一群人围在她身边夸她厉害。

看着看着，陈庚生哭了。

陈庚生离开以后，祁琮拿着这十亿在新世界大展身手，投资，收购，盘活市场，开展有前景的业务……他还是一个工作狂，平日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前期试错亏过八亿，后期积累经验创新思路后，钱像是海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滚来。不过两年时间，他的身价已经超百亿。

祁琮在名利场上声名鹊起，创立的祁姜集团在商界更是有一席之地。

只是他非常神秘，从不接受任何采访，也从来不主动出现在任何镜头前。而且很少人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大家称他一声“祁总”。

他在这个时空，非常有缘地发现了两个长得很像宁长策和秦坚的人，他们一个是谢明，一个是张启胜，巧的是他们的能力也旗鼓相当。

所以他重金挖进集团培养，现在已经是他的两个得力助手。

只是工作再忙，也无法抵御过于漫长难熬的思念。

夜深人静时，他会控制不住自己打开电脑的搜索界面，在搜索栏里敲上“姜雀灵”这个名字，当手指放在Enter键上清醒过来。

不能功亏一篑。

他收手按了按额头，起身走到偌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大厦下面车水马龙的城市，任思念澶漫成海。

他住不惯别墅套房，买的是园林式的住宅，虽然完全无法与东宫相比，但住着住着也习惯了。

他每次想姜雀灵，都会把她在脑海中的印象画下来。

一开始都是画她在大雍身穿裙裳装束的样子，后来也会思考她在这个时空里的穿着会是什么样的。

不知不觉，那些画已经挂满了书屋。

谢明和张启胜会来祁琮的家里找他，有时谈工作有时就是闲聊。因为他们觉得老板虽然是一个工作狂，但是他好像是一个非常孤独的人，从来没有见过他的家人朋友。

起初看到姜雀灵的那些工笔画像，他们还以为祁琮是在临摹仕女图，后来看到每一张画都是同一张脸，且古今造型都有，他们难免好奇问起她是谁。

祁琮看着那些画，说：“我最爱的人。”

“怎么从来没见过她？”

“走散了。不过，总会重逢的。”

今日是祁琮在这里过的第二个中秋，他站在广阔的河岸边，与大家一起放孔明灯。

他拿出秀丽笔，在灯面上写下与去年一样、与在津桥夜市河岸边放孔明灯的姜雀灵一样的诗句，随后放逐夜空，看着那只孔明灯越飘越远。

灯光明亮，映衬着灯面上的那两句诗——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