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与熊掌(四)(1 / 1)

虚幻空间。

姜雀灵一脸迷茫地看着系统,系统忙说:“你啊,真是关心则乱。你要说的事情,是属于一个未来才会发生的事情。况且你也是通过道具才知道一切隐情,贸然说出去,那就是在泄露天机。所以刚才你是受了天谴,被天道杀死的。”

“天哪。”姜雀灵胆战心惊地摸了摸额头的汗,随即跟系统说起自己在重生时遇到的那些怪事。

系统正要解释,五分钟复活时间却到了。

第十二次重生。

这回依旧是在帆船的小屋里,她被绑在扶手椅上,脚边是透过小窗缝隙打下来的夕阳光。

她正想用【一用即死】,系统连忙阻止她:等等!你先听我说!

姜雀灵:咩?

系统:你被绑架,是必须要发生的一个事情,所以不管你怎么逃,怎么用道具都没用。因为只有你被绑架了,才会有祁琮必须要面对的一个抉择。

姜雀灵:……啊?

系统:我从头给你捋一遍吧——起因还是那场隆季庄园的刺杀事件,因为你受了伤,祁琮迟迟不让这场刺杀结案,并将其逐渐演变成朝堂肃清案。

原本朝堂肃清案并没有这么快开始,裴连城也不会这么快动手,更不会找上杜荣庭。

一件事情变了以后,会影响后面发生的许多事情。绝大多数情况下,这种‘改变’不要紧,但那次的‘改变’,影响了未来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根据个人命运与大雍命运的未来走向,那次的‘改变’后,衍生了这次的绑架事件。

你就是那个必须要被绑的人,因为只有这样,祁琮才会陷入两难抉择——是为了救你前功尽弃,还是牺牲你保全社稷。

姜雀灵:可是我在大雍时空里死不了啊,牺牲我以后,不是又继续重生了吗?

系统:牺牲你,不代表你一定会死嘛。如果他做了牺牲你的决定,你就可以逃脱绑架怪圈,利用道具逃出生天。

姜雀灵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了:原来如此!幸好幸好。

系统:所以你不用再浪费道具,老老实实待着先吧。

姜雀灵内心一阵惋惜:已经浪费好多了,哭。

系统:怎么听上去,你一定都不担心祁琮会牺牲你啊?

姜雀灵:哦,没关系啊,反正我有无限命,也有道具能自己跑。

系统:你不会怪他不救你吗?

姜雀灵:不会啊,要是我也会这么选。

系统:如果没有道具和无限命,你也不怕?

姜雀灵:唔——这种假设我很难回答你。因为我身处的是大雍时空,我对这个时空的感情,并没有厚重到我可以无怨无悔地牺牲。

系统:那如果是在原来的时空——

姜雀灵:为国为民,在所不惜。

许多事情,换一个角度看,就从弊变成了利。

比如因为有了之前姜雀灵不停地死亡重生,才有了祁琮倏忽而过的一瞬回忆。

彼时姜雀灵要去后院闲逛,他们在厢房里议事。聊得差不多了,祁琮低头喝了一口茶,再抬眼时手里的茶杯就摔在了地上。

他立刻站起来,步履匆匆地往屋外走去。

秦坚和宁长策对视一眼,也马上反应过来,各自的手都捂在剑柄上,快步跟上去。

祁琮赶到后院的时候,跟着姜雀灵的羽林卫和宫女们都晕倒在地上,姜雀灵已经不见了。

有一支羽箭扎进山石里,羽箭的末端系着一张纸条。

祁琮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解开系在羽箭上的纸条,腾开一看,大致意思是姜雀灵在他们手上,如果想救她,就在明日午时前往西郊的一处凉亭。

纸条上还要求祁琮独自前往,否则姜雀灵将性命不保。

随之赶到的秦坚和宁长策一看到水潭边的情况,也跟着愣了一下。当他们要去追绑匪和抓拿沈宅的人时,祁琮制止了他们。

祁琮站在原地,想要回忆起方才在脑海里电光火石闪过的画面,却怎么也想不起姜雀灵被绑的地方到底是哪里,见的又是什么人,说的又是什么话。

能回忆起来的,仅有她以各种方式死去的画面。

不管绑她的人是谁,那人要做的事情绝对不简单。

祁琮在原地来回踱步,随后看向宁长策:“长策,你马上出发去找沈归雁,悄悄地去。同她回来时,不要被任何人发现。”

宁长策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祁琮要做什么,什么礼数都抛之脑后,掉头就走。

祁琮看了秦坚一眼,秦坚立刻走上前。祁琮对他耳语一番后,秦坚点了下头,随之转身离开。

*

距离东宫一行人落脚的沈家外宅,还有两个时辰的脚程。沈归雁找了路边的一个茶摊坐下来,顺道也让马歇上一歇。

宁长策骑马赶到时,她正坐在茶棚下饮茶,和对坐的两位赶路的青年男子有说有笑的。

她今日穿着一身墨绿纯色菱形暗纹圆领窄袖长袍,腰系着蹀躞带,一头墨发束起利落的马尾,脚踩乌皮六合靴,清简飒爽的打扮。

她还是两年多前的模样,稳坐沈大当家这个位置后,即便是在路边随便与人说笑,也能看出比两年前更沉稳松弛,也更干练傲气。

宁长策面色不虞地走上前,不情不愿地喊:“沈归雁。”

说说笑笑的三人闻声望过去,沈归雁睁大眼睛,看着一脸阴沉的宁长策,愣着眨了好几下眼睛才反应过来,“策郎?”

她这么一叫,宁长策听得眉头一皱。

对沈归雁颇有好感的白衣男子问道:“姑娘,这位是……”

沈归雁轻描淡写地站起身,笑吟吟地向桌前的两位青年男子介绍:“噢,他是我的未婚夫。”

宁长策看着这张与太子妃九成像的脸,语气带了催促:“行了别侃了,有要事找你,过来。”

沈归雁朝那二人礼貌地抱拳行礼,然后放下一锭碎银,对着坐在一旁的老板说:“这桌的单我买了。”说完快步追上宁长策的脚步。

二人走到一处无人的芦苇地,宁长策倾身对她耳语一番,听得她双目圆睁,随后眉头紧皱,直到宁长策吩咐完全部的事情,她也依旧紧皱着眉。

“此事是我的失误,我应该——”

宁长策摆了摆手,“事情已经发生了,你不必苛责自己。”

沈归雁面容凝重地点了下头,“还需要我做什么?”

“那伙人有备而来,现下不好打草惊蛇。我猜殿下的意思,或许还需要你也被绑,才能借此机会寻到他们的藏身之处。——你的武功……”

沈归雁抬眼看他,“比你两年多前离开东洛时,更好了。”

宁长策冷淡地“哦”了一声,“马能走吗?”

“可以。”

“走。”

二人驾马,从官道上离开。在沈归雁的带领下,他们走了一条更近的山路,在天黑前抵达城门口。

他们下了马,又从集市绕了远路,悄悄进入沈家外宅。

此时,沈大当家前来拜访太子却离奇失踪的消息,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沈归铭知道沈归雁失踪后,立刻将怀疑对象指向沈家二叔沈度。

当年争夺沈家大当家的位置,输给沈归雁的沈度一直心有不甘,总是试图搅动风云,让沈归雁下位。

沈归雁之所以会离开东洛,就是为了处理平阳镇码头欠薪一事。

恰巧着平阳镇码头的负责人就是沈度的人,此人携款潜逃,拿不到钱的工人在码头闹事。为了安抚工人情绪,风尘仆仆赶来的沈归雁直接出面拨款,解决了这件事。

这件事导致沈度的名声受损,而沈归雁愈加有威望,所以沈归铭怀疑就是他怀恨在心,绑了自己的姐姐。

沈归铭听说宁长策也来了东洛,想让他一起帮忙找沈归雁。但沈归铭一开始去沈宅找线索和盘问奴仆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他,就打算先暂住下来。

当沈归铭走出厢房,看到宁长策陪着太子妃从屋外进来,他连忙走上前。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与他姐姐有着九分相似容貌的太子妃时,他惊愕地顿住脚步。

梳着盘桓髻,珠钗步摇,淡妆峨眉,身穿莲青团花纹蚕丝裙,足蹬白绸银丝绣花鞋,妆饰成太子妃模样的沈归雁默不作声地回望过去。

宁长策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遮住沈归铭的视线,“不得无礼。”

沈归铭悄声地问:“这位是?”

“太子妃。”

隔着宁长策,沈归铭朝她恭敬行礼。

虽说沈归铭之前就知道姐姐与当年太子要找的人长得很像,但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像,相像到他差点以为眼前的太子妃就是姐姐。

宁长策见他行完礼,又说:“行了,太子妃不爱与人交际,你有什么——”

沈归铭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礼数,直接拉着宁长策的手臂走到一旁,快速跟他说了姐姐失踪的事情,要他帮忙去找。

宁长策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宁长策冷漠的表情刺激到心急如焚的沈归铭,他也不管什么长幼有序,责问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姐姐可是你的未婚妻!你知不知道你离开的这两年多,姐姐是怎么过来的……”

他开始长篇大论地叙述沈归雁有多不容易,一边要防着沈度搅动风云,一边为了立威望各种奔波游说;同时还要扩展航运和驮运,处理各大商铺事宜,有多么多么的艰辛,又有多么多么想她那不辞而别的未婚夫……

沈归铭并不知道宁长策当初是被沈归雁气走的,只从沈归雁的口中得知他是因为要辅佐太子,而暂时离开了东洛,所以他们迟迟没有完婚。

因为对着自家弟弟,所以沈归雁说起宁长策来毫不顾忌,说了很多思念和爱慕的话,也很坏心眼地将过错推到宁长策身上——说他既是荣王世子又是羽林卫总统领,位高权重、世家大族,他们日后还不一定能完婚。

现在听着关心则乱的沈归铭要把一切都抖出来,沈归雁握了握拳头,深呼吸一口气,提醒自己千万、千万、千万要忍住。

正在这时,祁琮从游廊走了过来,对着她温声道:“宅子里出了点事,这几日先不要出去了。”

当时沈归雁和宁长策回到沈宅,祁琮要沈归雁立刻妆扮成姜雀灵的模样,让他们一会儿从屋外回来,装作出去游玩才回来的样子。

沈归雁连忙收敛刚才的情绪,也对着祁琮温和一笑,“好。”

“先去用膳。”祁琮朝她伸出手掌。

沈归雁毕竟不是姜雀灵,虽然知道他二人琴瑟和鸣,但是乍一看到以往雍容尊贵太子殿下,露出如此温柔的表情朝自己伸手,她还是愣了一下,不自然地点了一下头后,才伸手握住他的手掌。

那厢的沈归铭还在继续吐苦水,宁长策抄手抱臂地站在一旁,耐心地听着。

沈归雁和祁琮一道往厢房的方向走去时,她侧过头去看宁长策,发现他也正好望了过来,四目相对一瞬,二人又纷纷别开目光。

沈宅的奴仆已经被仔细地审了一轮,发现了好几个细作,他们不是关起来严刑拷打,就是咬舌自尽了。

秦坚专门放跑了两个,为的就是让这两个人把抓错人消息传到绑匪耳朵里,借用沈归雁的名义,暂保姜雀灵的安危。

此时那二人正提着洒扫用具行走在游廊上,朝着面对面走过来的太子与太子妃行礼。

等太子和太子妃走过他们身边,他们对视一眼,一起回过头,还能隐约听见往厢房走去的两人在说今日发生的事情。

他们的视线最后落在二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