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我相思门(六)(1 / 1)

久远而黑暗的记忆袭涌而来,祁琮怔愣地摇着头,往后退了两步,“不,不,不应该是这样……”

姜雀灵没有听到祁琮的声音,甚至没有注意到祁琮和宁长策已经来了。

她沉浸在一种巨大的悲伤和震惊中,她恨自己的无力和无能。

她不是第一次见尸体,上回是在东宫的春实院,刺客的尸体更多,简直可以用血流成河来形容。

她没有这么多泛滥的善良,对她来说,那些刺客死了就死了,同她有什么干系。

但是秦坚不一样。

这位与她饮酒游玩、赏花看景、闲聊逗趣的郎君,是她在大雍里最好的朋友。

然而他死了。

为了让她能跑出去,死在她面前。

她无法面对这样的事实。

最先冷静下来的是宁长策,他上前将秦坚抬起来,搭肩靠在自己身上,对着两个站在原地的人大喊:“快走啊!”

四周的火更盛了,援兵源源不断赶到,宫人们一趟一趟地接水扑火。

祁琮也反应过来了,他握住姜雀灵的手腕,就要带着她一起出去。

姜雀灵却猛地甩开祁琮的手,她说:“不对,还有机会。”

在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一把夺过宁长策的剑,没有丝毫犹豫地,挽剑自刎。

眼泪是到虚幻空间才落下的。

系统走过去,抬起光形的手,摸了摸痛哭的姜雀灵的头,呢喃道:“你和他当年,很像。真是相配。”

姜雀灵哭得厉害,没有听清系统说什么,侧过头望过去,“你说什么?”

“你收一收哭意,我有话同你讲。”

虚幻空间只有五分钟,想必系统有新的情报要说,她不能把时间浪费在难过上面。

她马上握紧双拳,强忍着泪意,“快说。”

系统:“还是穿梭时空的规矩。作为时空旅客,你需要为时空旅行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你有一个专属的血光劫。

简言之,就是必受这血光之灾。无论你用什么道具,都不能躲过去。

要么受伤,要么死了重来,要么……有人替你受了这血光之灾,保你平安无事。”

姜雀灵懂了,她心里腾生出一股无法形容的情绪,可能因为难过到了极点,她反而咧开嘴笑了笑,“我说你们系统局,真是抠门又无理。”

系统平静地听着她的指控,低着头说:“主人,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姜雀灵沉默了一下,然后拍了拍系统的肩,让自己的语气尽量轻松起来,“我必胜好吗!”

第七次重生。

她重生在正走过去,要掀帘的时候。

姜雀灵马上停住脚步,她看着不远处的帐帘,很快就看见那帐帘被掀起。

她对着那名刺客用了【我必听命】,让他看不见自己。

他果然略过了姜雀灵,走去别的地方翻箱倒柜。

姜雀灵看了眼更漏,算着秦坚差不多要过来了,她不想再害他一次了。

姜雀灵:能不能用【一用即会】,拥有超高伪装术。

系统:可以,不过限制是每日只能使用一次,时长是五分钟。

姜雀灵:够了,就这个。

她连用两次【一用即有】,拿到一把超锋利匕首和一袋辣椒粉;先用匕首割开帐帘,裹在自己身上,跑到另一顶营帐后面,用伪装术将自己与帐帘融为一体。

她这回的策略就是躲,躲到祁琮他们来了为止。

她现在还有一次使用道具的机会,一定要谨之慎之。

又到了子正又三分之一刻*,在营帐里,薛凤阿和祁琮围绕着这笔不知去向的三千四百五十一两白银,展开了如何再确认、确认后如何寻回、这背后是否还有别的阴谋等各方面的议论。

还没等他们商议出一个合适的结果时,在外候着的宁长策急匆匆冲进营帐,连礼数都抛之脑后,“营地那边出事了。”

祁琮迅速搁下手中的毛笔和宣纸,疾步往外奔去。

他往被划分为太子专用的那片营地望过去,发现有不同寻常的火光燃起。

宁长策已经牵了马过来,二人翻身上马,朝太子营地疾驰而去。

薛凤阿将桌面的东西整理好后,才掀帘出去看看情况,但他想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向天祈祷太子妃能平安无事后,继续回去研究那笔巨额白银的流向。

子正一刻*。

姜雀灵面色惨白,虚汗阵阵地靠在支撑营帐的木柱上。

她的后背有一道从肩膀到腰上的、深长的刀痕,伤口还在往外冒血,后背一阵寒凉,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和燃烧呛火味。

她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没有闹出大动静的原因,这一回并不像之前已是一片火海那般,现在只是有一两顶的营帐的帐帘烧了起来。

篝火倒是都在他们打斗过程中接连散架,零零散散地落在空地上。

姜雀灵使用了今日最后一次道具使用机会,对面前朝她挥刀的刺客用了【我必听命】,要他去砍下一名刺客同伙的手臂。

连呼吸都在痛。

姜雀灵看着广袤无垠的星夜,在心里骂道:好个血光劫,真泥马快疼疯了。

这一回,她藏得实在是太好了。

秦坚去营帐没找到她后,都快将整片营地都翻了一遍,还是没能找到人。

援兵源源不断赶到,没有完成任务的刺客被逐一斩杀。

祁琮、宁长策与秦坚汇合,祁琮问:“她呢?”

秦坚有两三道不算深的刀伤,身上还有溅了刺客们的血。他喘着粗气回答:“多半是躲起来了,我还没有找到她。”

秦坚话音刚落,祁琮就发现远处火烧起的营帐后面,有一名刺客正举起刀,要冲着对面往下砍。

他们现在站着的地方,正好是营地里放兵器的地方。

祁琮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拾起地上散落的弓与箭,朝着远处的刺客拉满弓,随即羽箭疾驰而去。

他素来有百步穿杨的本事,这羽箭一放出去,他就马上动身朝那边奔去。

疾驰的羽箭精准地穿透刺客的脖颈,挥刀的动作猛然一顿,鲜血汨汨直流,随后向右侧倒去。

虚弱的姜雀灵被吓了一跳,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连忙往羽箭飞来的方向望去。

前面的那顶营帐已经被火烧塌了,燃烧的残余帐帘、烧断的木柱向四处倒去。

烈火熊熊,烟熏火燎。

所有人都在躲避,除了迎着火焰与坠落物赶来的祁琮三人。

火焰扭曲着周围的一切。奇怪的是,在她的眼里看来,他们三人无比清晰,甚至在发着光。

尤其是看到活着的秦坚,姜雀灵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刚松完,祁琮就已经冲到她面前了。

剩余刺客发现闯进来的祁琮后,立刻集结起来朝他奔去。

秦坚和宁长策则护在二人身前,执剑应对汹涌而来的杀意。

祁琮刚在她面前蹲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她整个抱住了。

姜雀灵憋了许久的委屈与难过,在此刻通通得以释放,搂住他的脖颈就开始嚎啕大哭。

祁琮悬着的心才放下一半,一看到她后背大片的血渍,又重新提了起来。

“祁琮,我好疼啊……”

祁琮的心仿佛被一千根细小的针扎着那般疼,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拥抱她合适,悬在半空的手臂微微发抖。

“会没事的,李承平的医术很高,你会没事的……你别怕,别怕啊……”

祁琮的声音都带了一点颤抖,言语间也有些语无伦次。他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手扶住她另一边没受伤的肩,用另一只手臂托起她的大腿,“乖,抱紧。”

察觉到她的手臂收紧后,他的手臂一施力,将人整个托抱进怀里。

前来支援的羽林卫和禁军,已经同秦坚、宁长策联手将刺客处理干净,那些被抓活口的都自尽了。

祁琮抱着人,面色阴冷,对宁长策说:“长策,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是。”

“秦坚,去把李承平叫过来。”

“是。”话音未落,秦坚马上转身离开。

禁军的速度很快,已经在附近寻了另一块宽旷的空地,先扎起了几顶备用的营帐。

祁琮抱着已经昏睡过去的姜雀灵,疾步迈入营帐内,秦坚和李承平已经在里面候着了。

寅初三刻*,姜雀灵背后的伤口才处理好。

祁琮用温水替她擦洗了身体和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然后小心翼翼地给趴在床上睡觉的人盖上被子。

期间祁瑾和白新燕都赶来了,秦坚拦住他们,说太子妃无性命之忧,但是需要好好休息,让他们别去打扰。

秦坚身上的伤不重,是白新燕给处理好的。

祁瑾不肯走,就站在营帐外等。

等到祁琮掀帘出来时,他跨步上前直接一拳挥过去,看着被打倒在地上的人说:“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秦坚立刻冲上去推了祁瑾一把,“你干什么?”

祁琮缓缓站起来,擦了擦嘴角的血,面色平静地上前拍了拍秦坚的肩膀。

秦坚愤愤不平地退开,祁琮看着恼怒的祁瑾,“与其在这里白生气,不妨好好想想谁能下此毒手。”

他说完,转头吩咐秦坚守好这里。

祁瑾看向离开的祁琮,“我要见她!”

祁琮脚步不停,抬手摆了摆。

秦坚明白了,掀起帐帘,“轻声慢行。”

祁瑾立刻踏进营帐。

白新燕揪了揪秦坚袖角,怎么说也是一起在盛京恣意耍乐的伙伴,她也很担心姜雀灵的状况。

秦坚看了一眼白新燕,掀起的帐帘没有放下,抬了抬下颌,示意她也可以进去。

绕过酸枝木雕松梅座屏,姜雀灵正趴在榉木十字连方罗汉床上昏睡,身下铺了四五层绿锦彩绣软垫。

床边的青铜方鼎里的炭火正旺,深秋的瑟冷都被挡在屏风外,里头一片安暖。

祁瑾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李承平半蹲在床边给她施针,她那张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他放轻了脚步,不敢发出任何声响。

李承平施完最后一针,抬手给她把脉,一抬眼就瞧见一脸担忧的祁瑾,和站在屏风旁边的秦坚和白新燕。

李承平平静地把完脉,将她的手放回锦被里,随后起身示意三人跟自己出去。

一行人站在屏风外,白新燕先问出口:“太子妃怎么样了?”

李承平回:“幸好那刀上没有抹毒,只是皮外伤,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祁瑾松了一口气,沉默地掀帘出去。

呼吸着深秋夜里的冷风,祁瑾的脑袋清醒了不少,他觉得祁琮说的话不无道理。

这里是皇家庄园,文武百官甚至帝后妃嫔皆在此,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力,同时还得熟悉这庄园的布局,安排这么一场刺客行动。

祁瑾握了握拳头,他要去查清楚,要为姜雀灵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