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雀灵循声望过去,“十四,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祁瑾走进隔间,放下布帘,指了指哭哭啼啼的白新燕,“我正要来这临江酒楼喝酒,听说白二小姐跑来找秦坚;祁琮还在葭川没回来,秦坚在,姜姜肯定在。” “真聪明。你也来喝桂花酿吗?” 祁瑾要坐到姜雀灵身边,秦坚立刻起身将他推开,“不许坐在夫人旁边。” “你……!” 秦坚坐回姜雀灵斜右方的位置,祁瑾只好退而求其次坐在他旁边,越过秦坚探头看姜雀灵,满脸笑意:“不是,我更喜欢这家的松醪酒。姜姜要试试吗?” “不可,这松醪酒容易喝醉,伤了胃就麻烦了。”秦坚直接拒绝他。 姜雀灵也摇了摇头,“我这有桂花酿,喝这个就够了。十四要来一杯吗?” “好啊。” 旁观三人说话许久的白新燕终于反应过来,她战战兢兢地看向给祁瑾倒酒的姜雀灵,“这么说夫人是太……子妃?”最后那个字她说得极小声。 姜雀灵点头,“燕燕猜对了。” “那我刚刚——”白新燕向秦坚投去求救的目光。 秦坚将斟满桂花酿的酒盏递过去,出声宽慰:“放心,夫人不会怪罪你的。” 白新燕接过桂花酿,小心翼翼地看向姜雀灵。 姜雀灵笑吟吟地看她,抬了抬下颌,“尝尝。” 喝完酒聊完天,临近黄昏时分,姜雀灵要回东宫。 白新燕还想请她去画舫游江晚宴,好好地赔礼道歉。 姜雀灵婉拒了:“今日我出门前,厨房特意叮嘱我要回去用晚膳,他们备了当下的时令菜,要我尝尝鲜。不如明日吧?明日午膳由你负责可好?” “好得很。明日你们午初左右来江边,我带您游江赏景尝百珍。”白新燕悬在心里的一颗重石终于落下,她生怕自己方才的鲁莽惹得太子妃记恨。 “姜姜明日也出来玩儿?”祁瑾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之前总是待在家里不想出来,最近都出来走动走动,看一看这盛京的繁华惹眼。” “哎呀你是终于舍得出来了,你都不知道坊间都传起你被祁琮幽禁的谣言,我又探听不到虚实,急得我快不管死活冲到祁琮面前问个清楚了。” 姜雀灵笑弯了腰,“没有啦。十四不用担心。” 祁瑾苦着一张脸,“我怎能不担心?我又不能进去找你,拜帖书信递过去又了无音讯,我派过去的人也探不到你的消息。” 姜雀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好得很。” 这边二人聊得欢,那边秦坚拉过白新燕,也在仔细叮嘱。 秦坚知道白新燕是个喜欢热闹的人,每次出来都喜欢叫上一帮人组宴玩乐,所以专门提醒道:“夫人不喜欢热闹,明日除了你,千万别叫其他人过来。” “啊……幸好你提醒,我还打算叫满人,弄一个载歌载舞秋日宴呢。” 秦坚连忙摆手,“夫人是一个连在府里,为了不让人频繁行礼问安,会专门拿着地图和当值表,研究哪条路人最少的人。” “那为何不让下人见了避开呢?” “夫人说他们正在做自己的事情,不想因为这点小事打扰到他们。” 白新燕面露吃惊,随后悄声说:“我原以为太子威严冷肃,太子妃也不会是个好相与的,哪想过她居然这般温柔可亲。” 秦坚笑了一下,随后又说道:“夫人不喜葱蒜,你们吃蘸碟可以,但是菜面上千万别放,尤其是汤里。” 超爱吃葱蒜的白新燕听了,郑重地点了点头。 而后趁秦坚不注意,白新燕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颊啄了一下。 秦坚愣了一下,“啧,别胡闹。” “你不喜欢啊?”白新燕双手背到身后,故意问他。 秦坚别开目光,“好了,我刚才说的你都记好了。” 白新燕看着姜雀灵掀帘走进马车内,秦坚坐在马车前踏上牵着马绳,白新燕朝他高兴地招了招手,“明日见。” 秦坚对白新燕点了下头,唇角噙着一点笑意。 祁瑾站在马车右侧,姜雀灵掀起侧帘,对他挥了挥手,“回去咯。” “姜姜明日见。” 入夜后,已经沐浴完坐在竹窗前的姜雀灵,回想起今日之事就觉得开心,研墨提笔就要给祁琮写信。 刚落下一笔,她就想起他离京前才说过,不必写信。 听秦坚说,太子这一程艰难险阻,为保清丈一事顺利进行,羽林卫、禁军、刑部、盐铁司、度支司和户部司军的人接连出现在葭川,现在连隆中按察使都到了。 先不说祁琮分身乏术,就怕这一程山长水远,有人利用她的信件做文章,所以最好什么都不要做。 宣纸上的墨迹晕开一团,姜雀灵搁下手里的白润象牙管狼毫笔,起身走到长案桌前,从木架上取下莹白晶润的白玉盘。 她一向喜欢在上面题字,玉石的质感与宣纸大有不同,写完后她又会将墨痕都擦掉,让它保持洁白干净的模样。 算起来,祁琮已经离京将近一个月,而距离中秋还有十来日,想来是赶不回来了。 她将白玉盘放在花梨木雕梅花纹长桌上,重新润笔,在玉上题诗——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她搁下笔,将白玉盘放回木架上;走到木门前,倚靠在门边,抬头仰望并不圆满的皎月,任思念澶漫成泽。 那之后白新燕和祁瑾也加入游玩队列,带着姜雀灵爬山游江,登楼赏月,吃喝玩乐。 明沁知道姜雀灵出了东宫,祁琮又不在盛京,想找机会接近她然后对她下手,专门在东宫门前候了几日,终于等到了她。 明沁说某个庄园的桂花开得很好,邀她一起去赏花烤栗。 姜雀灵笑眯眯地看着明沁,随后对她用了【必说真话】,问她:“你觉得我美吗?” “美是美,但远远比不上我。”明沁一说完,自己都愣了。 秦坚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 “那你愿意叫我一声‘嫂嫂’吗?” “我就是死也不会叫!” “你特地来找我,是不是别有意图?” “废话,不然我哪有这闲心。” 姜雀灵忍着笑,“明沁,那你这约我,到底想做什么?” “当然是为了杀你。你一直躲在东宫不肯出来,如今好不容易等到这个机会,绝对不能放过你。”明沁目瞪口呆地捂住自己的嘴。 秦坚也愣了一下,手掌按在剑柄上。 姜雀灵又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做?” “先约你到庄园里,然后在赏花烤栗时,在酒里下毒;又或者将毒粉洒在你的皮肤上,几日后毒发身亡。” 明沁惊恐地看着姜雀灵,转身跑到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气急败坏地对身后的侍从说:“回府!” 姜雀灵弯腰抱肚哈哈大笑,秦坚一脸不解地看着明沁快速逃离的身影。 明沁不信邪,又找了她两回,皆被她用【必说真话】,在他们面前道出心中图谋,崩溃地落荒而逃。 明沁只好暂时放弃杀姜雀灵的念头,改为暗地里跟踪,看看这太子妃究竟有什么好,能让她的怀慎哥哥如此在意。 转眼间就到了中秋。 因为御膳房特别为姜雀灵备了中秋宴,她是用过晚膳后,跟着秦坚出宫;然后同祁瑾、白新燕一起去津桥夜市游玩,最后在堤岸上放孔明灯。 因为是中秋,所以街市上都是携家带口出来游玩,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街道两边挂满了各式的花灯,行人手上也提着形状不一的花灯,远远望去,仿佛一条流动的、烛光辉煌的人河。 放孔明灯时,大家都在上面写下心中祈愿。 秦坚写的是—— 国泰民安。 白新燕写的是—— 愿与秦郎共白首。 祁瑾写的是—— 姜姜一生平安喜乐。 姜雀灵则在上面题诗—— 但愿人长久, 千里共婵娟。 白新燕看着她写,跟着念了两遍,赞叹道:“好美的诗。中秋佳节团圆夜,夫人是想夫君了吧?” 姜雀灵莞尔一笑,并不否认地点了点头。 载着沉甸甸愿望的孔明灯,一只只被放到天上。 姜雀灵仰头看着自己的那只孔明灯,摇摇晃晃地往上漂浮,心里想着思念的人此刻在做什么呢? 忽然她的余光中,出现了一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满天的孔明灯、满河的水灯、满街的花灯,摇曳的烛光彻亮;夜市里商铺、酒楼林立,笙歌靡靡,人声鼎沸。 她怔怔地看着桥上的人,起初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定定地看了好一阵,才终于反应过来——祁琮真的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姜雀灵笑得如春时里最明亮的日光。 她提起裙边,踏入汹涌的人潮中,从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走过,目光紧紧落在祁琮身上,揣着满腔的欢喜与沉甸甸的想念,朝他奔赴而去。 秦坚发现姜雀灵突然转身离开,还以为她遇到什么事了,连忙追上去要问怎么回事,然后就看到了桥上的祁琮,惊讶地停下脚步。 白新燕见他离开,也急忙跟了上去,见他又停住脚步,还想问他怎么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也跟着一愣,“那,桥上那人,莫不是太子殿下?” 祁瑾也看到了桥上的祁琮,惊愕地说:“他居然赶回来了!这么远的路,真是疯了。” 承徽二十二年,中秋夜,亥初*。 葭川的清丈一事基本了结,若是按正常的速度行路,回到盛京已是中秋后了。 但祁琮昼夜不停地赶路,沿途在驿站里换了好几匹快马,才在三刻钟*前抵达了东宫。 他还没从马上下来,就听急急忙忙出来相迎的黄总管说,太子妃去津桥夜市耍玩去了。 他牵着马绳,调转了马头,扬鞭往津桥夜市驰骋而去。 下马寻了一阵后,他站在长津桥上,寻到了堤岸上要放孔明灯的姜雀灵,也看到了孔明灯上的题诗。 惶惶烛光照映在她的身上,如梦如幻,描尽不就*,看得他如痴如醉,心里一片柔软轻和。 祁琮背着手站在桥上,望向人潮中坚定不移朝他奔来的姜雀灵,两天一夜快马赶路的疲惫,在此刻烟消云散。 在她上桥快跑到他跟前时,他情不自禁地弯了弯唇,朝她张开双臂。 姜雀灵三步并作两步,扑进祁琮的怀里。 思念已久的二人,在桥上紧紧相拥。 郎才女貌的一对,惹得过路人频频称羡。 河对岸的明沁也隐在人海中,提着一盏精致的兔儿灯,仰头去看姜雀灵写在孔明灯的诗句。 明沁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说了一句:“勉强可读罢了。” 等她再一看,就发现姜雀灵已经不在堤岸了,目光巡视了一会儿,发现了桥上的祁琮。 她喜笑颜开,还想着要过去找他,就见刚才消失不见的姜雀灵扑进他的怀里。那二人在熙熙攘攘人海里,全力相拥。 那盏明亮精致的兔儿灯从手中滑落,烛火熄灭,身后是嬉笑热闹的人群。 姜雀灵从怀里抬起头看他,见他眉宇间的疲惫与风尘仆仆,就知道他这一路定是赶得十分辛苦。 她心疼地抚摸他的脸,“这么着急赶回来作甚?瞧瞧都累成什么样了。” 祁琮抵着她的额头,轻声道:“孤想你想得快疯了。” 她没想到祁琮会这么直白热切地说出自己的情意,咬着唇笑了笑,忙说:“那我们快些回去吧。” “不再玩会儿?” “不玩,陪你回去好好歇会儿。” “好。” 姜雀灵挽着他的手臂,转过身同堤岸上的秦坚三人挥手喊道:“你们继续玩,我们先回去啦。” 二人是坐马车回去的,祁琮抱着她的腰,把头靠在她怀里假寐。 姜雀灵拿手轻轻抚摸他的背,憋了一肚子话想跟他说,又不忍他疲累,便一直忍住不出声。 是祁琮先开口的:“孤不在的时候,太子妃都在做什么?” “好多好多事情。不过你现在还累着,我明日再同你说。” “无妨,孤想听你说话。” “好。那我开始讲咯?” “嗯。” 哪知,她讲着讲着,二人就情不自禁地缠吻在一起。 好不容易捱到了翠华院,木门一关上,祁琮把人压在门上吻。 锦绣衣带松落,罗衫尽褪去,琉璃连珠帐被扯下几串珠串,五彩流光的珠子滴滴答答散了一地;剩余的珠串叮叮咚咚地碰来撞去,甚至有几串难舍难分地缠绕在一起。 月映竹窗前,花钿皆弃,鬓乱眼迷离;正是两情浓,执柱投花,和叶连枝付与郎,怎堪忙,云锦被上鏖战翻罗帐。 忽疾忽徐,再浅再深。中其谷实,直颂琴弦百余度,硉岩腰而沫沸,四目相对而心意通。烈火干柴,云驰雨掣,如纵蝶寻花,恣蜂锁蕊,几令魂杀五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