鸭掌试水暖(七)(1 / 1)

夜深人静,还在与华容道较劲的姜雀灵经宫人提醒,看了眼一旁的更漏,正要收拾收拾,和衣而睡。

那事之后祁琮还有要务需要处理,还未等到晚膳时分,他就起身离开了翠华院。

姜雀灵还以为他今日不会再过来了,没想到她才将手中的华容道放下,祁琮就捧着一个花鸟木雕箱走进屋。

“这么晚了,太子有什么事吗?”她看向他放在金丝楠木圆桌上的木箱,有点担心里面会不会又是什么用来拆穿她的物件。

祁琮看了她一眼,随后打开木箱,“本想明日再来,却见你这翠华院还燃着灯……”

木箱打开,里面放着一块偌大的白玉圆盘,比那梳妆台上的菱花铜镜还大几寸。

虽说大雍的玉石矿产丰富,但要在全国寻到这么大、无杂质瑕疵、浑然天成、通体莹润晶泽、打磨得如此细腻精巧的白玉圆盘,也是难如登天。

祁琮转头看一旁的姜雀灵,她那副被白玉盘惊艳到怔愣失语的模样,看得他心头一喜。

姜雀灵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从木箱里拿起白玉盘,将那它摆放在正对门靠墙的紫檀木雕长案桌的正中央。

她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故意说来气他的话,记在心上,且用心实现了。

她情不自禁地伸手,用温热的指腹轻轻抚过沁凉的玉石,触感柔滑平润。

——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

“这是孤当年行及冠礼时,父皇赏赐之物。此番也是借花献佛,将其比作天边月,赠予太子妃。”

祁琮见她对那白玉盘爱不释手,上前一步走近她身旁,微微弯腰,在她耳边轻声问道:“可还喜欢?”

她简直喜欢疯了,但又不想让他嘚瑟,于是撅了下嘴,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说:“勉勉强强吧。”

她一说完,又忍不住弯起嘴角,伸手摸了摸这块漂亮至极的玉。

祁琮将一切尽收眼底,忍俊不禁。

他回过身,拿起她还未解开的华容道。

想起秦坚在他面前笑话她,说她天天玩,也不见得解开过一次。

“这么晚不睡,就在玩这个?”

姜雀灵回过头,见他将华容道拿在手上。

她走上前,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目光瞟向别处,“只是随便玩玩,这有什么难的。”

祁琮双手拿住,用两只大拇指移动大小不一的木块,“嗯,是不难。”

她听见声音,连忙望过去。

仅仅几个呼吸间,祁琮就解开了华容道。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拿在手上的木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肯定是因为我之前已经快解开了。”

她上前将他手上的木块和华容道夺走,然后转过身将木块按回去,重新摆了一个非常凌乱的布局。

她回过身,将华容道递到他面前,“刚才不算,再来。”

她顺势呼唤系统,一起来看。

他从容地接过华容道,在她的注视下,短短几息,就将布局凌乱的华容道解开了。

她和系统异口同声:这也太厉害了!

姜雀灵目瞪口呆地看着祁琮,眼里满是崇拜惊叹的情绪。

祁琮没忍住笑了一下,复又低头将木块按回去,重新摆弄了一番,递给姜雀灵,“让孤瞧瞧。”

先前夸下海口的姜雀灵没有接,她心虚地侧过身,往琉璃连珠帐走去,“好困好困,太子明日不是还要早朝,还是早些歇息吧。”

祁琮将手上的华容道放下,看了一眼屋里的更漏,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夜深至此,是该歇息了。”

屋里复又寂静下来。

姜雀灵放下枣红色绸绫床幔,缩进锦被里时还在想:这人走了怎么不打声招呼,真没礼貌。

她睡觉时喜欢睡在里侧,正惬意地伸着懒腰,就见床幔被一只修长匀称的手掀开。

露出锦被外的手臂连忙收了回来,她望着站在烛光里的人,“太子还有事吗?”

“无事。”

“那你——”

剩下的话咽进喉咙里,她吃惊地看着他理所当然地掀被,然后躺进锦被里,躺在她的身边。

屋内的蜡烛已经燃尽几根,先前还稍显明亮的床榻间,顷刻间昏暗朦胧了起来。

近在咫尺的呼吸声,让床榻间的氛围更显暧昧。

此时祁琮还一本正经地解释:“今日处理诸多事务,实在困乏,松风院路途遥远,孤便在此歇下了。”

姜雀灵才不信他说的话,当下只觉得他危险得很,寂静之下又想起今日床笫之事,旖旎的画面在脑海里不断重现。

她在心里警告自己:不可以色色!

“太子妃不好好睡觉,动来动去地做什么?”

祁琮忽然开口,吓得她立刻僵住不动,“我哪有,只是想盖好被子。”

他翻过身,将横在二人之间的锦枕抽出,随手扔在地上。

“咦,你这绸衣怎么开了?”

“祁琮你个禽兽!”

……

晚风轻抚,花影重叠摇晃,又是一夜春色。

*

姜雀灵已经想清楚了,船到桥头自然直。

与其担忧他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别有用心,焦虑那如无底黑洞的负好感度怎么填得平,不如利用祁琮的“第一次”,积累更多道具,便于日后派上用场。

尤其是他之前也没有太子妃,即使是严苛的抽道具制度,还是让她钻到了空子——她将自己对他做的事情,主语通通换成“太子妃”。

如此一来,即便是之前某件事他不是第一次做,因为是“太子妃”,也成了第一次。

虽然增加的基本是银箱子的抽取机会,但好过什么都没有。

今日春雨淋漓,天色昏暗。

还未到酉时,东宫早早挂起了灯笼,澄黄色的烛光洇在春雨中。

水汽氤氲,春风沁爽。

她吩咐黄总管,若是太子一回东宫,便来告知她一声,她要去迎他。

黄总管深知太子对太子妃那是绵绵情意,连忙答应。

待太子的马车一入东宫,来福立刻跑去通传。

来福笑吟吟地对姜雀灵行礼,“殿下已入东宫,太子妃可以准备准备了。”

姜雀灵连忙起身,对系统说:我要用【一用即有】,给我一扎美到不行的花。

话音刚落,她的手中就出现了一束娇艳欲滴、花色各异的鲜花。

她拿着花,提着裙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廊地湿滑,来福和宫人们提着灯笼小心跟在后面,来福连连提醒:“雨天路滑,太子妃小心些走,当心别摔着。”

“没事儿没事儿。”她一边说着,步伐并未减慢。

好不容易赶到了,她抱着花慢慢喘气,想着他差不多也该走到这了。

今日的祁琮心情不佳,这还要从土地清丈的政令颁布说起。

多位官员请书上奏,从财力、人力、物力、难以实施等各方面,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希望他能收回成命。

甚至齐齐来到正德厅,下跪请愿。

而支持清丈政令的官员们,更是闻风赶来,与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个个吵得是面红耳赤,要不是羽林卫驻守正德厅,纷纷握紧手中的剑,冷冷地盯着他们,估计现在已经打作一团了。

祁琮坐在金丝楠木镶金嵌玉雕龙椅上,被嘈杂的声音烦地按了按眉心。

他闭上眼睛一言不发,仍由他们吵翻天。

有些上了年纪的大臣,已经开始气短了,停下来吁气抚胸。

还有的吵上头了,什么话都往外蹦。

也是在这个时候,眉头紧蹙的祁琮听到一句“除非我今日死在这儿,否则绝不同意政令颁布”。

他马上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幽暗。

他站起身,拿过宁长策腰间的剑,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方才说这句话的大臣面前。

在众人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时,祁琮手起剑落,很是干脆地砍下他的头。

汹涌滚烫的鲜血四溅,头颅落地咕噜噜地转,滚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满是血污的脸定格了他死前惊愕万分的表情。

失去了头颅的身体,随即轰然倒下。

原本人声鼎沸的正德厅,霎时间鸦雀无声。

一个个大臣流汗如豆,抖抖索索地齐齐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那可是正五品的御史中丞,太子殿下是说杀就杀了。

祁琮目光扫视整齐跪伏的大臣们,手中的剑还在滴血,他朗声道:“众爱卿可有其他异议?”

没人敢吭声。

祁琮将剑递给宁长策,同时接过他递来的干净布帕。

他一边擦着手上的血,一边平静地开口:“既无其他异议,政令便在两日后颁布。众爱卿依令办事,莫要让孤失望了。”

众人异口同声:“臣遵命。”

祁琮迈开长腿,快步离开正德厅。

坐在回东宫的马车上时,闻着身上的血腥味,他很是不喜。

胸襟处溅上了好几处血迹,执剑的右手袖口也染上了零星血渍。

他今日是一身赤金色五爪云龙纹圆领长袍,血渍溅在上面,尤为显眼。

下了马车后,他疾步往松风院走去,为他撑油纸伞遮雨的秦坚,都差点没跟上他的步伐。

到了垂花门前,宁长策和秦坚纷纷收了油纸伞,递给一旁候着的宫人。

另外的两个宫人则立于门环两侧,为祁琮打开红漆柳丁大木门。

随着木门开启,他看到的不是以往的景色,而是他那捧着一束鲜花、笑靥如花的太子妃。

她说:“欢迎回家。”

太子妃第一次迎祁琮回家——达成。

姜雀灵笑呵呵地将手中的花递过去,“花给你,今天辛苦咯。”

太子妃第一次送花给祁琮——达成。

祁琮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才仔细瞧她。

嫣红色彩蝶戏海棠绣纹罗裙衬得她肌骨莹润,姣若春花。她梳着流苏髻,乌发上是珠翠步摇,站在晦暗天色里盈盈一笑,美得令人痴醉。

他将袖口有血的右手背到身后,用左手接过她手里的花,遮住胸襟上的血渍,“多谢。”

他垂眸看着那双秋水眸,她的眼里写满了算计。她在算计什么呢?算计孤吗?

他应该生气质问她此番行径究竟意欲何为的,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因为他奇怪地发现,先前积压在胸口的愁云,在此刻烟消云散了。

好感度-10

姜雀灵看着他头顶上的红字变动,秀眉轻蹙,“你不喜欢吗?”

“没有。”

“可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不是因为你。”

那为什么好感度会降啊?姜雀灵虽百思不得其解,但因下降的数值极低,她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又重新笑起来,“那就好。”

她一转眸,发现一直立在一旁的宁长策,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阴沉,便问道:“这位是?”

宁长策敛起神色,一脸平静地按规矩行礼,“羽林卫总统领——宁长策,见过太子妃。”

“噢——幸会。”她点了点头,看他又正常了,也就没有多想。

祁琮抬了抬下颌,示意她随自己一起往前走。

馥郁清雅的花香遮住了身上的血腥味,二人一起走在抄手游廊内,宁长策和秦坚跟在身后。

姜雀灵问他是不是还有事要忙,祁琮停下脚步,低头看她,却说起别的话题:“饿吗?”

她疑惑地看着他,随后摇了摇头,“不饿。”

毕竟她半个时辰前,才吃过樱桃煎、西川乳糖、鹿茸鸡汤和一小碗油茶面。

“孤确有事要忙,还请太子妃稍坐翠华院,等孤一起晚膳。”

姜雀灵是求之不得,笑逐颜开道:“好啊。”

太子妃与祁琮一起用晚膳——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