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哎,她都这样了,能争什么?何况,二姊母女待她委实不坏,平日里延医问药,从无短缺。反倒是她的生母,却满心满眼都在弟弟身上……“长姊放心,我省得的。“她轻声道,心里打定主意一-既然二姐是一飞冲天的凤凰,她不如牢牢抱住这位的凤尾,不求飞黄腾达,能得一方庇护,足矣!不久,外面忽而起了一阵骚动,三娘抬眸,就见六公主气鼓鼓地回了席位,紧接着,三公主与冯妙莲联袂而至。
殿内瞬时一静。
三娘无比艳羡地瞧着她们--一个是金枝玉叶,仪态万方;一个是阆苑仙葩,清丽脱俗。俩人站一块儿,叫满堂贵妇都为之眼前一亮,随后又不无可惜地感慨一一皆为高岭之花也,非常人可以肖想。平原王妃(陆睿的母亲)与冯大姑素来交好,忍不住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1“这么个出众人物,太皇太后舍得不揽进宫?”冯大姑没说话,目光在刚落座的冯妙莲身上扫过,又对比了一番她身边的三娘。
齐大非偶的道理她懂。二娘是冯家女孩儿里样貌、性情最出挑的,依着太皇太后的性子,对她必有考量。她也曾想劝幼子熄了念头。可穆砚就跟蒙了眼的驴子似的一一一条道走到黑,愣是不肯回头。哎,既然劝不动儿子,她只好拼着老脸,借太皇太后对自家那一点愧意,为儿子争一把!不管怎么说,天家还欠着她们一条命哪……适时,堂下的丝竹鼓乐忽而停了下来,殿外响起黄门尖利的唱喏一一太皇太后从前朝下来了!
冯妙莲赶紧随众人起身迎候。行礼时,眼前掠过一双盘金绣的凤头履,步子稳健,袍角带风。
她忍不住略略抬眸,就见素来崇尚俭朴的姑母,今日却头戴金镶玉莲冠,身披京红绸霞帔一-难得的珠光宝气,在众宫人的簇拥下,一拂广袖,坐到了上首。
冯妙莲的位置离她并不远。她瞅了眼那凤座,也就台面比自己略高了几寸而已。
可她知道,坐在那里的感觉是不一样的一-儿时,小皇帝曾带她体验过,就那么几寸之差,却能将下首众人瞧得清清楚楚。若再配上扇障等物,不消说话,光往那儿一坐便自有一股威压。
比如此刻,太皇太后只是眼风略扫过这处,她便浑身一凛,赶紧垂下眸子,低眉敛气地眼观鼻鼻观心一-浑然没了方才在兴平宫与小皇帝拌嘴的气势。好在太皇太后并未在她身上过多停留,而是玉面含笑,目光平稳地移向全场,抬手示意诸人落座。
与前朝的庄严肃穆不同,太和宫的宴席请的多是宗室命妇、外戚姻亲家的心腹女眷,彼此沾亲带故。
太皇太后也没了白日的架子,微微斜靠在凤座上,一边兴致勃勃地观赏歌舞,一边与前来祝酒的妇人谈笑风生。
“二娘,三娘!"冯大姑特意召侄女们过来,“随我与太皇太后祝寿。”姊妹俩从善如流一-有人领着,她们只消文静地跟着就好,可比自己上前,搜肠刮肚地说吉祥话便利多啦!
太皇太后拉着长姊的手,先问起还在公主府坐月子的章武公主,得知母子皆安后,大大地松了口气。
“二娘长开了!”
她将目光移到两个侄女身上,方才一进门便注意到了冯妙莲一-虽然打扮得不显山不露水,可这出尘的气度,即便荆钗布裙也压不住!理当如此,太皇太后点了点头一一不然也笼不住兴平宫那个犟种。至于一边的三娘,她也不忘赞一句:“气色好了很多,年后叫侍御师过府瞧瞧。″
冯三娘难得被人看到,还是素来高高在上的至尊,一时间既激动又紧张。她说话本就轻声细语,如今更结巴起来。
太皇太后暗暗摇头一-不中用啊!
冯大姑将姊妹俩的样子看在眼里,心中凉了一片一一娘家正当时的女郎就这两个,三娘却等同废人,哎,但凡多一个呢……可上首,太皇太后却意外地赏下一对温润通透的玉白鸽来一一不是给冯家姊妹的,而是给穆砚与冯妙莲的!
“前些日子,砚台帮朕破了一桩大案,“她笑意盈盈地拍了拍冯大姑的手背,“这对白鸽,还是当年咱们姑姑一-先左昭仪赏下的,给二郎和妙莲把玩吧!殿内的窃窃私语瞬间一窒,有亲近的女眷拿眼神交流了一番。冯家迟早要送女入宫,这是共识,端看是哪一位了一一本来么,都以为是二娘,据说方才天子还赏了她不少珍玩哩!谁知,太皇太后却别出心裁地,赏了她与穆砚…一时间,众人也瞧不明白这位的意思了。
冯大姑眼眶微微热起来,忙不迭地替儿子收好那枚玉鸽坠子。自穆真走后,她这些年埋首佛经,深居简出,不问世事。今日难得借机与太皇太后再度亲近起来,坐在这位至尊阿妹身边,絮絮叨叨,聊了不少体己话。太皇太后呢?眼角藏锋,没有丝毫不耐烦,如同寻常姊妹,与冯大姑闲话家常。
冯妙莲捧着这枚小巧的玉鸽有些不明所以--穆砚立功,赏她干嘛?一想到穆砚所谓的功劳是拿魏大母亲戚的命换的,她顿时觉得这礼物烫手起来。起身时又瞥到一边的三娘,更觉有些对不住--他们都有礼物,独三娘没有。冯三娘却朝她笑了笑,没有丝毫不快一-于她而言,能被亲人看到,不把她当做累赘,便是莫大的福分了。
其后便没有冯家姊妹什么事了。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