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6.掌掴(1 / 1)

渡夏 奶茶仓鼠 2095 字 5个月前

第56章056.掌掴

夏婵走进亚海·天泽的女员工室时,刚过午休时间。屋中杜娜几人正百无聊赖地倒在沙发上边刷手机边聊天。

瞄到她进来不禁讶异,“诶?夏经理?不是说今天要调休半天有个约?怎么还来了?”

“约被人放鸽子喽!"夏婵无所谓笑笑到自己的储物箱前换衣裳,又数了数自己没做完的报表,闲着没事,就过来了。”“那怎么不直接休息半天当放假了?”

“还有一部分月报没做完,想趁着有空赶紧做一做,也好等真正放假的时候能休息得舒坦点。”

报表清点完了无误,夏婵朝她扬了扬真的脱掉外套换上西装。几人便不禁悠悠感慨。

要么说人家能做经理呢?她们这些人里多少都算余汇区天泽店的老人,但若问天泽店谁最拼,夏婵称第二便没人敢称第一?至今整个店望穿古今都没有一个能超过夏婵的加班记录的。夏婵不置可否地笑笑。于连欣在旁默默化着自己的妆从镜子里瞟她没吭声。谢姁就是这个时候赶来的。

她来到员工室门口时还步履匆匆的,整张脸紧绷着像压抑着什么怒火,蓦地打开门用视线搜寻。

一屋人见到她一时都不禁讶异了。于连欣眼神亮了亮直接站起身,“谢女士?”

夏婵也怔愕蹙起眉。

她却只是直奔到夏婵的面前,拽住她的手腕便往外走,“你跟我来!”夏婵愣了一下刚想挣脱,又担忧此刻同事们都在这儿若是跟她在这儿起了冲突恐怕惹人非议,只能强按捺下来硬着头皮先跟她走了。路过杜娜时隐晦地给她使了个眼神让她安稳下大家别乱讲话。两人出门,杜娜一行人还是不禁爆开一阵惊讶的窃窃私语。于连欣若有所思。

天泽店园区一处较偏僻的暗角,夏婵终于甩开她的手,眉眼也压了几分戾气,“你发什么疯!”

谢姁面色苍白压抑着情绪问:“我问你…泊涵,是不是在追你?”夏婵愣了下隐约猜到了什么意味不明地一挑眉。谢姁双手直接扣在她肩膀上呼吸沉重,“你早知道我和泊涵的关系了…是不是?你是故意接近泊涵的么?你是想……拿泊涵来报复我么!”“婵婵……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申城?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你和泊涵是怎么认识的又究竟是什么关系?你到申城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她指尖越扣越紧指甲几乎都要掐紧夏婵的肉里,夏婵隐约蹙眉,“是又怎公样?”

她毫不客气地挥开她冷笑道:

“是他自己靠上来的,又不是我让的,和我有什么关系?成年人做事要对自己负责,他想要追谁,那是他的事,我又有什么办法?你有空在这儿质问我,不如去质问你自己的好儿子!你不敢问他,就过来找我麻烦,是你自己在隐瞒什么?也对他们心虚吧!”

“夏婵!"谢姁的情绪几欲要崩溃了,咬牙喊她的名字。又努力闭了闭眼稳下情绪声线发颤。

“你是想毁了我现在的生活…”

她眼底微红语气也微微带了点恳求,“婵婵,我知道……我当初很对不起你;”

“可是我能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你那个爸……是什么样子你都忘了么?我真的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有机会能走出那个泥潭,我是真的怕了呀婵婵!”“我知道我对你的亏欠多少都弥补不了,但是我真的求你高抬贵手!是我的错……我当初不该扔下你,可是我当时一心摆脱事情也已经是现在这个样子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啊婵婵!你不是想要钱吗?你想要多少?多少我都给你!只求你别再和泊涵纠缠了也别出现在我面前了!行吗婵婵?”夏婵盯着她越来越红的眼这一刻心跳却忽然变得极缓极缓,仿佛一叶在海上漂浮的孤舟终于断裂了最后一块木板,缓缓下沉。即便曾想未来桥归桥路归路再别相干,她也想保留住彼此最后的体面,不要撕破脸。

哪怕最终对彼此最后的印象是怨恨。

可最终……

她蓦地似很荒谬似的轻笑了下。

当年将毫无自保之力的她毅然丢弃在那儿,独自去奔赴她的荣华富贵与新生活……她怎么还有脸提到那个人?

她怎么有脸提到他?!

“那我呢?!"她眼底也有了冷色的湿红蓦然质问,恨声也隐约发颤,“那我呢!”

谢姁的面庞一瞬微僵。

夏婵一手指住胸口。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那我呢!我当时也不过才十四五岁……你为了躲避张国忠能够轻飘飘的消失走人,可你想过我怎么办么?想过姥姥么!”“你不怕她回来找我和姥姥、不怕他来报复我们!只一心想着你自己的新生活会不会受影响……你从来都没想过我们是否还在那个泥潭里挣扎,却只想着自己的富贵生活会不会破碎,你凭什么要求我现在来为你的谎言做成全?凭什么!从始至终,你想过我们么?你想过么!”她情绪越来越激动眼底也有了愤然的冷红。谢姁默默听着此刻情绪倒是平静下来了有眼泪从眼眶里坠落,低低说了声:“对不起。”夏婵吸吸鼻子笑了声,却是有眼泪从眼角迅速滑下来,她随手抹去死死咬着牙憋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更多冷声说:“你不是问我,想要多少钱吗?”她说:“多少都不可以!”

谢姁愣了下诧异看她。

她朝她明晃晃地笑着,一双眼眸已经完全被泪光浸染,漆黑也冷亮,也像夹杂着许多泄愤似的恨意一字一句轻飘飘道:“起初的时候……我是想要钱。”“但我现在突然觉得……要人,好像比要钱更有价值。”谢姁眸色怔忡。

夏婵冰冷朝她笑着语气如兰。

“钱有什么意思?几十万、几百万……给我再多我迟早不也有坐吃山空花完的时候?可人可就不同了。那可是关泊涵啊……大明星!又是你们关家的独子,我若是能和他在一块儿,那我岂不是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然后等我真正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还能光明正大地喊你一声′妈',两全其美,和乐而不为?左右你已经嫁进了豪门成了富太太,干嘛不让你女儿一起享这个福呢?呵,说来也是奇怪,你说他们关家父子俩是不是上辈子欠了我们家的?才让这一家一个个都碰上你我这么烂的人…”谢姁的神色越来越震讶难以置信看着她像是从来没认识过她般,无意识地轻轻摇摇头道:"“你…”

“婵婵……你…"她声线极涩哑。

夏婵似乎很乐于见她这副神情笑得越来越盛,眸光却越来越寒。“你想让我离关泊涵远一些,我偏不;”

“你想让我不要出现在你面前,我偏不!”“我就是要时时刻刻地在你面前,提醒你……提醒你是谁,谢姁,提醒你曾经做过什么又抛弃过什么,时时刻刻成为你的噩梦!我要你这辈子都摆脱不了我,也摆脱不了那个泥潭带给你的阴影!”“我要你欠我的,这辈子都还不清!我就是要毁了你现在的生活,怎么样?凭什么作为母女,你能好好生活,却要我这么苦?那我不好过,就谁都别想好过!谢姁,我就是要报复你,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我一”谢姁蓦然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那是极重的一巴掌,直打得夏婵的脸都蓦然偏过去,一阵麻木过后才是火辣辣的疼。

谢姁的手掌也疾颤着,胸膛也有着疾愤的颤抖。夏婵偏着头怔定了片刻才缓缓地舔了舔唇角蓦然笑了声。

她转头对上谢姁因愠怒而猩红的眼神,眸光泪光闪烁。这一刻情绪反而平静了似的,静默地微笑看了她两秒一一却是忽然抬手还了她一巴掌!

巴掌远没有她方才十分之一重,但谢姁被打懵了。难以置信地轻捂着脸看她,"“你…”

“还记得……张国忠吗?"夏婵的眼泪终于簌簌地落下来,却无声的,眼瞳中也仿佛有什么东西渐渐死去了。

提到张国忠……谢姁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手死死扼住。她轻叹,语气很平很平,但悲凉的眼神却十分陌生,缓缓向她抬起一只手,“当初……我用这只手,护过你………用必死的决心去捅了那人三刀,那一刻,她其实本没想活。“……“谢姁呼吸困难说不出话。

“可如今……你用它来打我。”

她的眼底已经完全死寂成了一片,看着她,目光和声线都已毫无情绪,平淡说:"“谢姁……我都还给你了。”

“其实我早该知道,无论你是谁。谢姁、还是谢政……”“都不配……做我的妈妈。”

夏婵说完最后一句话就转身走了,怕情绪再控制不住眼泪汹涌落下。刚匆匆地走出这片小暗角,她却在这暗角的凹形墙外碰见一个人,一顿。沈舟渡。

沈舟渡也不知是何时出现在这儿的,更不知听到了多少。身上似乎还带着匆促赶过路的痕迹,呼吸很沉,唇角薄薄紧抿成一条线,浅褐色的眼底晦暗幽深,身影被午后高墙的阴影遮挡几乎被吞没。夏婵深怔住,与他对视两秒迅速撇开蹭了下眼泪。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的狼狈。

紧随其后的谢玫也看见他,愕然怔住了,几乎是被掐住了声带,“舟…舟沈舟渡只是一直深深凝视着夏婵,片响默默上前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僵硬的像冰一样的手。

他一点一点地为她回暖又轻掰开她的指尖,手指就从她的指缝中穿过去与她十指紧扣。

一瞬间夏婵的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烙烫到,一路烫到心底。逼得鼻尖都蓦然更酸涩。

谢姁看着更惊忡了,句不成句,“舟,舟渡…你…你们…”“谢阿姨。“沈舟渡对她弯唇笑笑,还是像以往见到她那般,“您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和关叔叔说。”

但他的眼神却没什么笑意,“但也请您,自重。”他说完便转身拉着她走了,温热手掌仿佛一片温暖的云朵将她包裹。夏婵望着他们十指相扣的手,就这么任他拉着她走了。这一刻,谢姁、酒店、他的明星身份……一切一切她似乎都不想管了。只想他带着她,到远远的,无论到何处去。

直到坐进沈舟渡的车里,夏婵才放肆自己哭出来。哭声起初很轻,明显像是努力隐忍着,她头窝在副驾驶的窗上小心翼翼地啜泣,有破碎的抽泣声偶尔流溢。

沈舟渡默默开着车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前行,偶尔在红路灯的间隙看看她。他心中酸涩,却什么都无法说。

只能将所有的空间全部留给她任她发泄。

渐渐的越来越浓烈的抽噎像是压抑不住,她指尖死死地揪住自己的衣角咬着牙隐忍地哭,可那越来越频繁也厉害的哭声也再也压抑不住。她此刻头发已经乱了,脸上的五指印清晰地浮肿着,早已感觉不到痛。泪水大片大片簌簌地落将衣服前襟都浸得濡湿,麻木的指尖揪住胸口,鸣咽的、难以言语地嚎啕大哭。

沈舟渡的心跳跳得越来越沉重,握着方向盘的指尖也绷越紧,终于忍不住在一处路边停下来,轻轻去握住她僵硬发麻的手。她泪眼对上他的眼睛,却哭得根本说不出话。沈舟渡红着眼也看着她只微笑着将她哭乱的头发轻掖好,然后打开了音响,有舒缓的旋律流溢出来。

蝉鸣轻和琴弦

回转那个夏天

将记忆重新怀念

却难解一夜无眠……

歌声渐渐彻响整个车厢,她的情绪也渐渐像被舒缓下来,虽然呼吸还抽噎得厉害但却不再哭了。

“想去哪里?“沈舟渡努力向她微笑沙哑问。“去……"她像想了一下,抽噎着,嗓音也哑得厉害,“没有人的地…。“我想去个没有人的地方……”

哪里都好,只要没有人……

哪怕用沙子将她埋葬、用海水将她淹没;

只要不用让她再和这世界的任何人有牵扯,只要能够让她一个人待到天荒地老;只要有这么一个地方……

沈舟渡思忖了一下像是隐约想到了什么,片晌又替她轻擦了擦眼泪启动车子。

转了一个弯,汽车朝着某个方向一路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