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026.家人
众人一时都不禁怔住了,夏婵一瞬眉尾漾了漾情绪难明地看着他。沈舟渡的视线从众人脸上扫过最终落向夏婵,只是对她安然笑一笑,然后就走到姥姥面前将自己手机银行的余额给她看,笑说:“姥姥,您看,我有钱,加上我这笔,差的就不多了。”
姥姥震愕,连忙把他手机推回去,“不不不……不行!小渡,我们怎么可能要你的钱呢?这可不行!”
“是啊舟渡,这不合适的!”
“你自己都还是个学生呢.……
“这都是你家里给你的钱的,我们不能要…”周围邻里邻居们也连忙附和。沈舟渡只是蹲在姥姥面前仰头对她笑,瞳孔真诚笑意也温和,“姥姥,您收下我的钱,就当是借的也行,然后以后就把我也当做一家人一样,行不行?”
姥姥眼中渗着泪震讶看着他彻底泣不成声。沈舟渡搂着她的肩膀轻轻安慰扭头对夏婵微笑。
夏婵眼底微微湿亮这一刻却怎么都说不出阻止的话了,用口型无声对他说谢谢。
等邻里邻居们要回去了,夏婵站在院门口送走了所有的来客,要转身回屋忽听到小院不远处的胡同里有微微的啜泣声。初冬的小镇,因下过雪而显得万物寂寥,天空还微微飘着细碎的雪花与浓雾。
夏婵循声走过去,竞发现是思忆一个人窝在胡同台阶口在哭。雪花将她的粉色羽绒服与红色帽子都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似听见有人的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看见是夏婵才顶着红彤彤的眼睛愣了愣又仓促扭过头去。夏婵一瞬就猜到她应该是知道了,暗叹了口气,上前笑着轻拨了她的刘海,“怎么了这是?”
她却把头扭得更过去了一点,像不大想理她。她叹息,就在她身边坐下来,还在努力笑着逗她,“爱哭鼻子的小孩儿会变丑哦~″
“姐,你们不用瞒我了!"思忆忽然转过头来,脸上微微带着点怨闷的气,一双眼却红肿的悲伤,“我都知道了…”
夏婵默了默只是微笑着揉揉她脑袋,“既然知道了,还怕什么呢?七岁的时候都不见你怕,十六岁时我们就更不用怕了。安心去手术,马上我们就好了!我和黄毛姥姥都在这里等着你呢。”
“我不是因为这个…“思忆眼泪又簌簌掉下来头垂下去,坠落的泪珠融化了一小片雪。
夏婵都明白,只微笑着轻抚着她,“思忆,好好的,你什么都不用想。万事还有我和姥姥、黄毛我们呢。”
她眼泪越流越多吸吸鼻子,一张小脸都被冻得红红的一咬牙对她道:“姐,我不治了!”
“瞎说什么呢。”夏婵语气带了责备。
“我就觉得,我就好像一个拖油瓶……"思忆哭着,“拖垮了我爸、拖垮了我奶奶,现在又来拖你和夏姥姥了……要不是因为我,你们不用这样,我也会还不起这些的…”
雪无声地下,在夜色下仰起头来看都像漫天坠落的星星,夏婵仰头轻呵着雪笑了对她道:“思忆,你知道′还′’这个字,通常是对"欠′的人说的。而能让人觉得′欠′的人,总是不那么熟的。”
她看着她,“可你和我们是家人,是一个整体。我们没有觉得你'拖垮′我们,反而觉得因为你的存在,我们才变得很完整。我们承托着你的健康,你也是在承托着我们的快乐,我们明明是互相承托互相爱护的,又怎么能叫′拖垮′呢?又怎么要你还′呢?”
思忆一双眼已经肿得像两颗小桃子一样因她这一番话又一下坠泪,呼吸氤氲白气,“可是我真觉得我好对不起你们…”“那就好起来。"夏婵搂住她的肩轻轻拍着,“你知道我们想要的就是希望你健康,那你就努力好起来,完成我们的心愿是不是?别再说拖垮,也别再轻易放弃。我们真的一直都在等着你,也请你再努努力。”思忆头埋在她的胸口呜噜噜地哭。
沈舟渡来时背着手,昏黄的路灯和雪花将他衬得仿佛是一个由雪幻化的精灵少年一样,纯白羽绒服异常干净周身都似泛了淡淡雪光。他迎着飘飞的白雪一路走到两人的面前,对视上夏婵的目光笑一笑,又转向思忆,“这是怎么了?”
思忆抬起眼抽泣看他。他就神秘地一笑递过手,将一枚鸡蛋堡递给她。鸡蛋堡一看便是新买的刚出炉的,还冒着袅袅热气。思忆一看那鸡蛋堡一下哭得更厉害了,“哇"一声接住了,捧着热乎乎的鸡蛋堡泣不成声。
“呜呜呜呜……”
“谁家烧水壶开了?“黄毛拎着另三个鸡蛋堡紧随其后道。思忆一滞就抓起一把雪去扬他,唇边却已破涕为笑。她捧着热腾腾的鸡蛋堡在这儿就忍不住吃了口,食物的香醇也能慰人内心的。思忆抽抽鼻子忽又想到什么对夏婵道:“嗯?姐……不对啊!可是,可是舟渡哥也出了钱,他跟我们又不是一家人,十几万呢……我还不起……夏婵闻言意味难明地挑了挑眉瞟了眼沈舟渡,沈舟渡倒是低了低眸很轻很轻地嘀咕了句,“那也不一定。”
“什么?”
声比雪都轻,思忆没听清。倒是夏婵已经作势要朝他踹一脚。黄毛站在两人之间看看夏婵又看看他无端像看明白什么,再看向沈舟渡都不禁古怪深皱起眉。
“啊!你们在这儿干什么呢?不冷吗?”
辣辣和胖虎跑过来时雪花已经落得大了点,是姥姥和晁婶见他们还未归让他们来寻的,两人缩着手跺着脚斯哈斯哈的雪地也被踩得阵阵咯吱声。辣辣看见思忆手中的鸡蛋堡,也馋了,眼睛瞬亮,“呀,还有鸡蛋堡?有我的吗我也想吃!”
“你跟个小孩儿抢什么吃食……“黄毛吐着槽已经打开手中的袋子给他俩分。思忆又抓起一捧雪站起来就灌到黄毛的衣领里,“你才小孩儿!"激灵得黄毛一阵吱哇乱叫。
他俩一共就买了四个鸡蛋堡,总有人分不到,黄毛拎着最后一个鸡蛋堡琢磨着和沈舟渡再去买两个。
“哎呀不用不用!“辣辣啃着冒着热气的鸡蛋堡吞云吐雾操着几人回屋,“走走走!太冷了先进屋吧……我让我妈给我们多做几个!”“晁婶会做吗?”
“会的!我妈做的可比小摊上卖得好吃多了!不信一会儿你们尝尝!”雪无声地飘下来,冬夜闻寂。
满世界纯净无垠。
十二月中旬,思忆的手术方案确定下来了,这次将由姥姥和桐城医院的医生陪同思忆一起到首都手术。
在思忆出发前,思忆所在的轻水初中还组织了一次捐款。最终凑上了大概两万块钱,又解决了部分空缺。
夏婵和沈舟渡也和刘副校长请求能否在实验中学进行一场募捐,不要求必须,只要一些心意就行,最后也凑上了几千块钱。沈舟渡还在朋友那儿得知今年出了一个新的筹款平台,叫水花筹,上面几乎都是各种重病患者请求广大网友的筹款。沈舟渡将思忆的经历与病历发上去,几周之内竞真的筹集到了近万块钱。七七八八加一块儿,手术费总算凑得差不多了。
思忆和姥姥去首都的那段日子,「渡」的一切事宜就几乎全部交给了夏婵、沈舟渡和黄毛身上。
虽晁婶偶尔会来帮衬上一些,但两人上学放学学习又要忙旅店还是有些不可开交。恰巧也时逢实验中学第二次模拟考,两人连轴转下来几乎焦头烂额。好在不负众望,思忆的手术进行得很顺利,在考试前夕姥姥就传来消息称手术成功,只需要再住一段时间院观察一段时日便好了。让众人这段时间来一直悬着心也终于稳稳落地。
夏婵这一次的成绩可谓一鸣惊人,总分一下飙到了四百九十多一举跻身在了班级前二十。
成绩出来那天,整个一班瞠目结舌,简直怀疑夏婵是不是被夺了舍。夏婵却只是深藏功与名般淡然自若,沈舟渡听着周围对她的探讨看她的模样不由暗笑。
有一部分学生将其归功于是因为和沈舟渡同桌,纷纷请求着沈舟渡下一次能否和他们坐在一块儿。
可惜新一次选座时沈舟渡又是将座位留给了夏婵,那些同学便只能失望作罢退而求其次地坐在他俩身旁。班主任方家圆见夏婵成绩飙升而班里同学学习的热情也高涨都乐得不行,决定要将这排座方案一直贯彻。另一个几乎要笑烂了脸的,是刘副校长。
接到夏婵成绩单的当天,刘副校长的脸几乎都乐成了一朵花。不仅特意将夏婵和沈舟渡叫到办公室表扬,还让他们今后再接再厉。“呦~老刘。"“夏婵抱着臂悠悠调侃,“你也不怕我挨他太近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不怕我′打扰′他?不怕我们在学校影响不好?不怕…”……我怕给你点阳光你就能亮到天上去!"刘副校长滞了一下扬起手中成绩单去打她。夏婵咯咯笑着躲。沈舟渡看得却是夏婵偏着头唇角轻弯。但一想到她和曾经的差距,刘副校长还是忍不住提醒她戒骄戒躁勿要骄傲。一月元旦节过去一周后,姥姥带着思忆也回来了。思忆预后不错,只是还需要日常仔细养护一段时日。众人一时都将她当做是个玻璃宝宝般捧在手里含在嘴里什么都不让她做。北方冬天冷得早,学校寒假也放得早,刚过一月中旬不不久就考完期末放假了。
这个假期,沈舟渡没有回申城,就留在「渡」每日吃饭、睡觉、学…偶尔帮一帮旅店的忙或是辅导辅导夏婵学习。姥姥在饭桌上问过沈舟渡原因,毕竞再过些日子就要过年了,他平日不回家可中国人有几个过年不回家去的?
沈舟渡只称自己不想折腾想留下精力和时间学习。夏婵默默听着吃饭没吱声。但在饭后却在他房门口堵到他,戏谑调侃,“小少爷,变小乞丐了?觉得滋味如何?”沈舟渡便也不禁笑了表情无奈。
事实上沈舟渡也不知道沈竟海究竟是忘了还是故意,自十一月后他就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生活费了。
上次给思忆手术救急,他已将自己手里的十二万都给了出去。如今姥姥虽已不收他的房租和餐费,但这突然的拮据也让他有一定的困扰,不过他从没和他们说过。夏婵还是在找他补课是偶然看到他的电脑在接一些翻译兼职才猜测到的。
夏婵也不禁微弯了眼又戏谑看了他会儿,拿出手机操作什么。很快,沈舟渡手机一响。
他掏出手机低头看,才发现竞是她转给了他一千块钱。再抬头时表情变了,“你这是……
“有困难要说,乞丐要饭还得吆喝两声呢!"夏婵吟吟逗他,“再说,你这次这样是因为我们,我和姥姥不可能欠你的钱,那十二万会慢慢还你,但是……肯定不是一下还得起。这些钱你先收着,不多,但起码能救个急。我们家是没什么钱,但不可能让你饿死。”
沈舟渡抿起唇角表情淡了,低头就要把钱转回去。夏婵却先一步按出个手机页面悠悠亮给他。
只要他一转,她马上就能按上那个“加入黑名单”。沈舟渡指尖一顿不敢动了。
她又得意勾勾唇角将手机在手中打了个旋丢进兜里转身要走了。“夏婵…“沈舟渡低声叫住她。
夏婵回眸。
他看着她,抿唇像斟酌了一下,少顷说:“我想,去酒吧兼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