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023.狼狈
沈舟渡听完故事后已经快十点了,没有在医院久留,姥姥也催促着他早些回去休。
他在医院门外打了辆出租车,他在姥姥的摆手目送中离去。这一夜回到「渡」却是一夜无眠。
第二天,轻水实验高中的高三年级就开学了,校园里只有一个年级的学生也显得颇为寥落。
沈舟渡在到校后第一时间先去了刘副校长的办公室说明了下夏婵的情况。刘副校长昨晚其实就接到过姥姥的请假电话,也是半宿未眠,听沈舟渡讲过事情经过后又是好一番叹息。
昨晚听姥姥讲过去的事情时,沈舟渡也才知晓刘副校长其实就是当初夏婵出事时所在的初中的校长。
当年夏婵在被判无罪后回校上课,还受过一些微词,是刘副校长力排众议将所有风声压下的,并告知夏婵要好好学习不要盲听旁的声音。后来,刘副校长因优质职称被调来了轻水实验当副校长,又能在夏婵的身边关注提点她的学习、生活与心理了。所以在两年前夏婵放弃学习后也真的十分发愁也叹息。
刘副校长本想着今天就抽空去县医院看一看,但沈舟渡想此刻的她大抵不愿意身边关心她的人看见她现在的样子,便浅言替她婉拒了。刘副校长一想也作罢,再想嘱咐沈舟渡什么时又有些迟疑,“舟渡,你…“他仍是担忧夏婵家的事情对他造成一定影响,但刚张口又止住还是作罢了,只能心照不宣地深长拍拍他的肩膀叹息离去。
黄毛昨夜在派出所又是一夜没有回来,中午才回「渡」浅浅地补过一觉,被思忆叫醒吃饭醒来时还是一脸的阴鸷。
“艹!真不要脸……他就一直说自己就是教训一下孩子是家庭纠纷,最后甚至都造上谣了!说婵姐是因为跟我谈恋爱?他看不过才出手打她的!就不承认故意伤害!”
“祁县那几个警察也能和稀泥,想着是父女,和解了算了……我真是艹了!咱国家就究竟是那条法律只要沾上点家庭关系故意伤人就不算伤人了?艹了!”思忆也觉气闷得不行却不知该如何般。沈舟渡倒淡然自若一直自顾吃着自己的饭,淡淡说:“我们起诉。”
思忆讶异,“能行吗?”
“嗯。”
他话说得镇静也笃定,让思忆黄毛两人一直也有了点主心骨。夏婵不在,他便成为了三个人之间的主力。黄毛和思忆两人一时也安下了些心好在能吃下些饭了。
傍晚放学,沈舟渡没上晚自习直奔祁县医院。彼时暮色西沉,黄澄澄的夕阳也将整个病房都渲染成一片浓墨重彩的金黄颜色。沈舟渡拎着饭踏进病房时有几个病友正在和家属聊天吃着饭。夏婵和姥如却不在床位上,临床的病又称她们出去散步了,估计在花园。县医院有一个小小的花园,正适合病人修心养病。沈舟渡拎着饭到花园里,果真看到姥姥,却是站在一簇花丛边正担忧似的远望着什么。
沈舟渡走到她的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才发现她正在看夏婵。夏婵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在湖边,正眺望着湖水倒影的漫天夕阳,水波被风吹得像层层金鳞。
她头上脸上还缠着满满的纱布,身上蓝白条纹的病号服也被傍晚的风吹得仿佛一张鼓起的帆。姥姥说她似乎心情不太好,只想一个人坐一坐,她是怕她出什么事才在这儿远远看着她的。
沈舟渡劝慰地握握姥姥的肩让她不要担心他先去看一看,将手中的饭拿了一份给姥姥让她先回了。
轻轻走到夏婵轮椅旁的长椅上坐下,沈舟渡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夏婵却一瞬感知到身旁来了人,警觉偏头看见是他微微愣了一瞬。沈舟渡只是平静地跟她纱布下的眼睛对对视上笑一笑。纱布下她的一双眼还是明显红肿的,瞳孔却是纯净的黑。
她漠然地跟他对视了两秒偏开了头自嘲。
“我这样……其实挺狼狈的。”
她声音也沙哑带涩,带着舌头受伤的含混。沈舟渡默默凝视着她没说话,只是手从宽大的衣兜里拿出了什么,拿手随意理了理带在头上。
那竟也是一团纱布,被他胡乱缠得像团乱麻,他像带头罩一样地将它套在头上,整张头和脸就也像缠了纱布一样,猛不丁看上去像个蚕蛹,也像个木乃伊,只眼睛鼻子和嘴巴留了几个口愣登登地看着她。夏婵懵了一下噗嗤笑了,简直要被逗得前仰后合。她脸上还带着伤,一笑便被扯痛了伤口,就轻按着脸"哎呦哎呦"地哭笑不得,终于抬起手捶了他肩膀一笑斥,“你有病啊!”沈舟渡听她笑藏在纱布下的唇角也不禁扬起。不远处的姥姥还拎着盒饭悄悄看着这一头,不禁也捂了下唇角悠搭悠搭放心走了。沈舟渡说:“现在,不止你一个人狼狈了。”夏婵笑了一会儿停下来,黑静的瞳眸情绪不明地落在他身上,片倾伸手想将他头上的纱布取下来,“拿下来吧,像什么样子”沈舟渡却抬手阻止她恰巧轻握住她的指尖,没让她动。双手猝然相握,他指尖温热,而她的手被风吹得久了冰凉冰凉,还隐约带着磨砺的痂囗。
沈舟渡的心脏也像猝然被一块冰块激了下般,微定住。顿了顿却没有立刻放开,而是悄声无息地微加了些力道。他掌心里的温度就如源源不断的温暖给她传递过去。夏婵莫名觉得心口发烫,怔了一下瑟缩地收回来。
她指尖落在腿上悄无声息地紧握了握,沈舟渡也无声缩手。有风从两人之间徐徐吹过将秋季的温度蔓延得极远。
片响,夏婵像要打破尴尬说:“我都怕一会儿有人抓咱俩去涂答题卡。”“什么?"沈舟渡不解。
夏婵转头眼眸含笑对上他纱布里透出的两个窟窿眼,“2B。”沈舟渡顿了一下也不禁笑了,却坚持没将纱布取下来,淡然说:……那就2B吧。”
他有几分乐在其中般对上她的眼,“人聪明久了,偶尔傻一傻也挺好。”夏婵静静望着他这双眼睛一时却无言了,沈舟渡的瞳孔颜色偏褐,被夕阳一映就像一颗净透的琥珀一样,干净澄澈,仿佛能承得下这世间最干净的一切,像星星、如月亮,和风与天空。她望见了他瞳孔中的自己此刻的模样不禁微抿唇撇开眼。
“你都知道了…那些事,对吧?"她微鼓起了一些勇气才说。沈舟渡静静望着她低声答,“嗯。”
“失望吧?“她默了一会儿,才又重新转头看向他,眼眸里又攒起了那抹仿佛从来什么都不在意的笑意。
“失望什么?"沈舟渡却不解。
“我啊。"夏婵笑着,“我一直以为,在你心里,我应该还算挺厉害的!”“你确实很厉害。"沈舟渡由衷地应肯。
从他见她的第一面起,她就一直给他一种“厉害"的感觉,那不同于世俗的一种厉害,而是一种缥缈的、坚韧的、自拔无畏极具生命力的强势。他从未见过一个像她这般的女孩子,也承认自己不自觉地被她吸引。在得知她之前的那一切后,他于心不忍,但第一反应却不是叹息可怜,而是钦佩可敬。她从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她本身就是强大厉害的代名词。夏婵眸中的笑意微微浅了浅淡笑,随意揪下身旁的一棵草把玩,“然后现在才发现,原来我其实就是外强中干,也会被人打倒,也会变得这么惨烈。“她自我揶揄地指了指自己满是纱布的脸,“不失望吗?”“你不是。"沈舟渡却说。
“什么?"夏婵不解。
“你不是外强中干。"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说起话来总是这般的笃定坚决,让她错觉温润如他也总好像有一种她从不曾见过的坚厉,“你是夏婵。夏婵讶了一下不禁又笑了,“怎么?'夏婵′是形容词么?”“嗯。"他却很笃定地点了下头,仍旧是那副很肯定的样子。夏婵盯着他那双愈渐坚定也深静的眼睛忽然莫名失去了问他是什么词的勇气。默了默撇开眼。又半开玩笑地一勾唇戏谑,“谁知道你心里想的什么烂词!”
风轻轻,夕阳静静。
沈舟渡轻叹了口气将自己头上的纱布一一取下来,夏婵默默看着他唇边无所谓地笑一笑低头继续把玩野草。
纱布取完后,他却忽然起身在她的轮椅前半蹲下来,然后不由分说撕下一截拿起她一只手就在她手背的伤口上包扎。夏婵的指尖微微瑟缩了一下却没成功从他手中扯回来怔怔看着他。这划伤是她昨天反抗张国忠时落下的,因为伤得太细碎,昨天护士替她处理伤口时便忽略了。
可是再细小的伤口也是值得悉心呵护的。他把纱布轻缠在那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上又打了个完好的蝴蝶结抬头看她。
“夏婵。”
他手还轻握着她的指尖没有放开,这么仰头看着她时眼睛里像被夕光蕴满了星河,声线低缓的很清晰的说道:“跟我一起考大学吧。”夏婵胸口一瞬狂跳眼神不可思议,自然明白他这话的隐意是什么,怔愕地盯着他良久才像是终于压下心底的呼啸诧异一笑道:“你觉得我能跟你考上一个大学?”
“你可以。“沈舟渡微笑着目光语气仍旧肯定,“我看过你以前的试卷,你基础很好,是故意不答的,重新捡起来对你来说并不难。”“哈!"她笑得更诧了,不知是自嘲还是在嘲他,“那都是八百年前以前的事了,我现在是真不会了。”
他却也笑得更深了些用种促狭的目光凌凌看着她,像在隐约跟她召示着什么。夏婵跟他对视了一会儿无端像看懂了什么,更惊诧问:“你不会是想说你给我补吧?!”
沈舟渡一瞬勾了唇角,“我做家教不贵,一节课只要两千五百块钱。但是学生如果愿意答应我刚刚的话……我可以永远免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