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撞鬼了(1 / 1)

第78章你撞鬼了

“小月!”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后淡淡薄雾笼罩着静谧的街巷,青石板铺就的地面湿漉漉,坑坑洼洼处的积水还未干涸,映照着上方灰扑扑的瓦片,水珠骤然落下,荡起层层涟漪。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泛着雨腥泥土气息的风长驱直入,惊醒檐下枯坐的郑舒曼,她猛然朝门口望去,薛溶月已经迈过门槛走了进来,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郑舒曼喜极而泣,冲了过来:“你回来!”一把抓住薛溶月的胳膊,她紧张地上下打量:“怎么现在才回来,没出什么事吧,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没有遇到危险,也没有受伤。”薛溶月拉过她的手走到廊下,看见她眼下的乌青,皱眉问道:“你一宿都没有合眼吗?”

郑舒曼松了一口气,擦去眼角滑落的泪水:“你一夜未归,我明知你势单力薄在山上,如何能够放下心来。”

薛溶月拉着她走进屋中:“正好,路过前街时买了些早膳,你吃了便去休息会吧。”

郑舒曼点点头,净奴将装在食盒中的早膳一一取出,放在桌上,郑舒曼盯着眼前的一笼花蜜糖糕忽地沉默下来。

临县的花蜜糖糕最为出名,外面的皮是用糯米混了猪油打出来的细糕,一口咬下去,软软糯糯,透着一股清香,里面是用蜜糖、山楂和鲜花制成的馅料,酸酸甜甜,很是开胃,捏成一朵朵鲜花的模样,模样也好看。一行清泪流了下来,郑舒曼嘴唇颤抖,压抑许多的愤懑痛苦在这一刻倾泻而出:…外祖母知晓我最爱吃花蜜糖糕,每次我去探亲时,总会欢天喜地为我准备良多,我在郑家人人可欺,我以为至少、至少还有外祖…一心一意对我,没有想到,没有想到.…

热泪滚滚而下,顺着郑舒曼尖瘦的下巴蜿蜒滑落,令人窒息的憋闷梗在心头不上不下,她浑身颤抖,用力闭上双眼,从牙缝中挤出一句含着血泪的话:“我们、我们可是至亲骨肉!”

薛溶月静静地看着她,裹挟着潮湿的眉眼轻轻垂下,唇角微动,却始终没能露出一抹宽慰地笑,半晌后,她轻轻搂过郑舒曼:“想哭,就哭吧,哭过之后就好了。”

郑舒曼趴在薛溶月肩头,瘦骨嶙峋的身子,温热的泪水将薛溶月的衣袍打湿,哭声从压抑到嚎啕再到沙哑,似是要将心中所有的悲愤不安都顺着汹涌的眼泪流走。

直到她身子脱力,眼中再也流不出一滴泪水后,心绪方才缓缓平复下来,捂住通红的双眼,埋着头。

“好了,咱俩谁跟谁,还不好意思起来了。”薛溶月从鼻腔中轻嗤一声,将她捂住双眼的手拉下来,看了一眼被泪水沁湿的肩头,叹了口气:“都省得洗了。”

郑舒曼闻言不好意思地哼道:“脱下来,一会我给你洗。”薛溶月果断拒绝:“少来了,你一准会给我洗坏,我这身料子可不错,别被你给糟蹋了。”

用完了早膳,薛溶月把郑舒曼劝去休息,待净奴烧好了热水,去到内室沐浴。

“骆震他们可曾有受伤?”

用早膳时,薛溶月特意分出两只食盒,净奴拎着去找骆震他们一起用膳,知晓薛溶月会担心,对于昨夜也问了清楚。闻言她答道:“火一烧起来,山匪哪里还顾得上旁的,都赶紧跑去救火了,骆震几人混迹其中,一路还算顺利将郑娘子救下了山,路上只遇到两个逃亡的匪寇,很快便被骆震他们解决,捆到了树上。”薛溶月挽起一捧水花,目光定定看着掌心中的水花流失,沉默许久问道:“那几个山匪都被秦津带走了?”

净奴清楚她再问柳老二等人,点头道:“待问完了话,便被秦世子绑上山去了。”

柳老二虽然不老实,隐去了一些细节,但大致的供词与其余几个山匪大差不差,还算可信。

薛溶月从水中站起身,净奴赶紧拿沐巾裹着她的身子,待擦干后,换上寝衣:“这两日娘子劳心费神,如今一切总算尘埃落定,别光催促郑娘子休息,娘子也去小憩片刻养养神吧。”

薛溶月颔首:“你这两日也没少操劳,不必服侍我了,下去休息片刻,记得吩咐下去,让底下的人管好嘴,不该透露的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否则有他们的好果子吃。”

话音顿了顿,薛溶月继续说道:“此次差事过后,回到长安,每人额外多赏赐两枚金圆饼。”

“娘子放心,他们都是懂得分寸之人,不会乱说的,我也会去叮嘱好他们。“听到后半句,净奴顿时笑弯了眉眼,走上前凑到薛溶月面前,喜滋滋捧着沐巾问道:“娘子,那我呢?”

薛溶月抬眸觑了净奴一眼,伸出手指推了一下她的眉心,没好气道:“你跟骆震一人五枚。”

净奴欢天喜地地应了,人也精神起来了,跑去熏炉旁点上一根安神香后刚欲退下,忽又被薛溶月叫住:“等等。”

净奴转过身子:“娘子还有什么吩咐吗?”薛溶月问:“你可将林老二说的那片山崖记下来了。”净奴回道:“都记下来了,娘子放心,我回头便写到纸上去。”“写完之后,拿去给骆震吧,他此番就不必跟着我们回长安了。”“娘子是想.……“净奴明白过来,点点头,“我这就去跟骆震讲。”“也不必着急,让他好好修养两日在动身。"薛溶月坐在床边,浓密的眼睫垂下,声音有些轻,“这么多年过去了,也不差这一时半刻。”这话也不知她是在对净奴说,还是在对自己讲。身处山匪窝中,本就睡不踏实,那段时日薛溶月总会在梦中惊醒,看着装在荷包中的那枚金珠一坐就到天亮,实在心力交瘁,刚躺下来时,她还没有困意,谁知刚翻了个身,眼皮便睁不开了。

安神香被一点火光渐渐吞灭,蜿蜒而上的白烟消散在风中,从无垠海面跃起的红日攀升至当空,又随着时辰的推移,露出了颓势,最终消隐在远山之后,不见了踪迹。

薛溶月起身时,夜幕低垂,明月皎皎,在石阶上落下一层层轻盈的银辉。院内不时传来嬉笑打闹的声音。

薛溶月朝外轻唤了一声,净奴随即推门而入,笑着上前服饰薛溶月穿衣。薛溶月问:“怎么了,这么高兴?”

净奴笑着回道:“郑娘子买了许多酒菜,正在院内安排席面,胡东与骆震正在抢次桌首座呢,都说自己功劳最大,为此打得不可开交。”薛溶月勾起唇笑了笑:“走,出去看看。”薛溶月出来时,两人显然已经分出了胜负,骆震双手抱怀,老神在在坐在首座上,胡东在旁边气得直咬椅子。

“呦,打完了,错过一出好戏。”

薛溶月见状顿时大失所望,净奴便在一旁撺掇:“娘子想看,再打一出,再打一出。”

骆震笑着起身:“娘子想看,也要等用完了晚膳,娘子定然已经饿坏了。”净奴撇嘴:“我看是你饿坏了!”

一行人坐下来,郑舒曼举起酒盏,还特意敬了骆震几人:“多谢诸位,我才能平安下山。”

骆震几人连忙起身,忙道不敢,将盏中酒一饮而尽,烈酒穿肠而过,即便是时常饮酒之人也忍不住眯起了眼,再看郑舒曼却是一脸风平浪静。骆震不禁感叹:不愧是能与娘子一同对饮到天亮之人,酒量果然好。事实证明也确实如此,几坛烈酒下去,不论是胡东这几个酒量一般的还是骆震这个酒量稍微好一些的,都显然有些顶不住了,被不曾饮酒的护卫一一送回去,躺在屋内呼呼大睡。

等到秦津与姬甸推门而入时,院内只剩下薛溶月与郑舒曼还在亭下闲聊。“都吃完了?”

姬甸看着桌子上的残羹剩菜,又晃了晃空空如也的酒坛,哭丧着一张脸:“我还寻思着下山问你们讨要几口热乎的饭菜,怎么连一口酒都没有剩下。薛溶月抬起眼皮,静静看着很行的秦津,她本以为因着善后收尾的事情,她或许要过几日才能再见到秦津。

走到秦津跟前,薛溶月问:“你怎么来了,山上的事情忙完了?”郑舒曼也走了过来,对姬甸哼了一声道:“想吃自己买去。”姬甸顿时不满跳脚:“你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你可别忘了,你刚被山匪抓上山时,看见我之后可是哇的一声就哭………唔唔!”郑舒曼一听耳朵顿时红了起来,飞快冲上前去捂住了姬甸的嘴,不让他再发出只字片语,同时斜眼看向薛溶月,见她并没有听到这句话,还在与秦津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随即没好气地白了姬甸一眼,郑舒曼拉着他的衣袖不耐烦道:“走走走,我带你去找找有没有狗没吃完的,分给你一点。”“唔唔、唔唔唔唔!姬甸的反应非常激烈,看他的神情应该骂的挺脏,但可惜没有挣脱郑舒曼的掣肘,愣是被捂住嘴带去了厨房。秦津垂下眸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酒气:“你喝酒了?”薛溶月摸了摸鼻子,不知为何竞然有些心虚:“抿了一口。”“酒量不好还敢喝这么烈的酒?“秦津目光从酒坛上移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怀,一双浓密的剑眉轻轻挑起,素日冷淡的眼眸溢出似笑非笑,“还有,你不是说要与我一同饮酒吗?”

秦津并不是温和的长相,相反,他眉骨高,眼窝深遂,即便是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也在他身上感受不到片刻的温情,虽称不上凶悍,但绝对会有冷峻政离之感。

尤其是剑眉往下压时,即便薄唇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弧度,却也不是愉悦,更像是漫不经心地轻嘲。

以往薛溶月最讨厌他这副神情,总有一种被挑衅的感觉,恨不能扑上去瑞他几脚,可是如今,面对他似笑非笑地目光,薛溶月竞找不回那时气得牙痒痒的感觉。

她用手冰了冰脸颊,心道还是这段时日没有饮过酒的缘故,这才喝了几盏,酒意竞然开始往脸上蔓延了。

秦津嘴角笑意加深,不动声色迈动步伐压上前来,待薛溶月注意到时,两人已经靠得很近。

薛溶月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小步,却撞上了身后的桌子,上面的酒坛转了个圈,往地下砸去一一

秦津身子往前一倾,温热的呼吸从薛溶月的额前至耳边,他一手牢牢接住往下掉的酒坛,倾斜的半边身子几乎贴近薛溶月的肩膀。薛溶月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秦津微凉的右耳紧贴着她的右耳擦了过去。相触那一刻,本就滚烫的耳朵,如同在一块烧红的铁碳上洒下簌簌白雪,不仅没有止住温度,反而更加沸腾起来。

薛溶月鼻尖是秦津身上的檀木香,只需微微侧首,红唇就能贴上他白皙肌肤下青筋微凸的脖颈。

不知为何,薛溶月呼吸稍稍有些急促,神色也出现一瞬慌乱,时辰过去了很久又或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待反应过来后她刚欲退后两步,秦津却已经将酒坛放在桌子上,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距离。但秦津显然并没有放过薛溶月的打算,喉结轻轻一滚,他目光谴责,哼笑一声:“薛娘子,你怎么能骗人呢?”

薛溶月目光从秦津滚动的喉结慢慢上移,对上他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顿感不自在,想要移开视线,又莫名觉得这样子就是输给了秦津,只能强迫自己迎上秦津的目光。

殊不知,她的脖颈再到脸颊早已经红透了。清了清嗓子,薛溶月刚欲做足理直气壮的架势回怼过去,门却再次被“唯当”一声从外推开一一

薛溶月吓了一跳,抬眼望去,就看见净奴手中捏着一封被猫抓破的信纸,面色惨白,飘了进来。

薛溶月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不解:“你不是出去拿信去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还这副表情,撞鬼了?”

净奴养了几只信鸽,专门用于送信,还在吃饭时,信鸽停在屋檐上,不等净奴咕咕两声去取信,一只野猫突然窜了出来,将反应慢半拍的信鸽叼走。既然能让远在长安的人写信千里迢迢送来,那定然不会是小事,净奴也顾不上吃饭,扔下手中的鸡骨头去追野猫,按理说以她的身手早不应该磨蹭到现在才回来,还这副神情。

净奴提了口气,想要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尤其是在看到薛溶月身边的秦津时,一口气梗在喉咙处上不去下不来,脸憋得又青又紫又红又蓝,活像是一口大染缸。

“不会吧,"薛溶月诧异地问,“真撞鬼了?”像是被人在悬崖边反复抛掷,净奴绷着一张脸,神情却难掩惊恐,险些一口气上不来,哭丧着脸道:“这还…还不如是撞鬼..……”她颤抖着将信塞到薛溶月手中:“娘子,您您您您您您您自自自自自己看看看看看吧.…

薛溶月面带狐疑,将信纸展开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