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1 / 1)

第26章第26章

喜婆踏着泥水深一脚浅一脚地进了陈家院子时,曜地一下张大嘴巴,眼也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乱象。

桌子倒在地上,吃的干干净净的搪瓷盘飞到了堂屋口,泥土地上没瞧见什么菜叶米粥。几个小的缩在屋檐下朝里看,神色紧张,气氛凝滞。“哎哟喂喜梅妹子,你们这是怎么了?“喜婆脸色变了一下,立马扬起笑脸挥舞着手帕,“这大喜的日子可不兴打孩子啊!”王喜梅笑容僵硬在脸上,微低头将落在前面的头发捋到耳后,招呼陈小妹给喜婆倒杯水,这才忙不迭地说:“您来的可不凑巧,我们说的事可能不成了!”饭桌上老二非得说自己要娶城里干事,要入赘,犟得很,又和他爸吵了一架谁也不让谁,结果…就成这样了。

当然桌子还是陈以杰掀的,但老二在这件事上也不单纯,要不是他嘴上花花“你有本事掀桌子啊"去言语挑衅他爸,以他爸那个脾性,估计就是又自己去蹲墙角。

喜婆诧异地看了眼堂屋里的陈无拘,见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在长凳上,跟他老头子对峙呢。又多看了两眼,眼睛一亮:“你们家老二,越长越好了。”王喜梅摸了摸鼻子:“所以闹着要入赘到城里去。”喜婆眼睛又一亮:“哎哟这个……这个也不是不行,我给你家老二寻摸寻摸,有的城里人家生了好几个姑娘,就想找一个入赘的。”“你们家老二长得好,说不定可以!”

陈无拘耳朵尖听到了,立马站起来对准堂屋外道:“哎那麻烦您嘞!”喜婆笑的牙不见眼的:“好说好说!”

陈以杰气个半死,但这会儿在外人面前又没气了,也不敢吵吵,不然到时候这娃顶嘴,把他颜面都吵没了。

王喜梅叹气,又拉着喜婆嘀咕让去张家走一道,毕竞和张家的大女儿说不成亲事,还是得跟家里长辈通个气,免得结亲不成反倒结了仇。喜婆拍拍胸脯表示没问题,等下就去走这一道。毕竞是喜事,王喜梅还是偷偷往人口袋塞了五毛钱,这是规矩。

两人推来推去,喜婆不好意思地收下了。

等人走了,陈无拘朝自家老头子轻哼一声,丢下一句“反正我已经决定入赘了,您要觉得丢脸就把我分出去",然后施施然回了自己房间。陈小妹和陈小弟对视一眼,悄咪咪地挪动身体跑到陈无拘的房间,在门口探头探脑,又一点点挪进去:“二哥,你真的要入赘吗?”陈无拘点头:“反正我们家孩子多,在家里也不受重视,还不如入赘到别人家里得个尊重。”

陈小弟抠抠自己的脸,想说什么又着实说不出口,只能长叹一口气。二哥要是真入赘了,岂不是不在这里了?那以后还能见到吗?哎!

陈无拘在家里造反,叶枕书也在家里造反。前两天那场蒙蒙细雨她遇见了陈无拘,得知了他的情况,晚上回家吃饭听到妈妈说有婶子说亲,对方是西北某建设兵团的连长,不到三十岁的年龄,长得很周正俊朗,问她要不要见见?

要见面的话对方就打个申请,借着探亲的理由回来相看一眼,如果相看成功了,就可以打申请结婚。对方的军衔也到了亲属可以随军的地步,不用分隔两地,还能培养感情。

叶枕书用筷子戳着冒尖的糙米饭,想了想道:“妈,我今天在国营饭店,看上了一个人。”

叶母眼睛一亮,和叶父对视一眼,鼓励她:“呀,那小伙子应该很不错吧,对方是在哪里上工啊?家里几口人?什么成分呀?”“有机会带过来吃顿饭?”

叶枕书虽然不嫌弃陈无拘的家庭情况,但也知道说出来家里人肯定不同意。她沉默着扒饭,眉头紧皱,“家庭情况不怎么好。”“胡闹!“叶父倒不看重家庭情况,“现在哪个同志家庭情况好,要是太好的我还不情愿你相看,到时候嫁过去吃一肚子闷亏。”“家庭情况差一点也无所谓,只要品行好家庭关系和谐,也是可以考虑考虑的。”

叶母没反驳这一番话,但她还是觉得家庭情况也不能太差了。起码不能嫁到农村去种地吧,那可不行!

自家乖女可是从来没做过这些活的,要她看还是得找个拿供应粮的同志,这样以后家庭负担不至于太重。

叶枕书看了眼母亲,又看了眼父亲,叹了一口气将对方的条件说了一遍,只是没有说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罢了,但说了是大队里的人。叶父拿筷子的手微微颤抖,疑惑发问:“你看上他哪里了?”听闺女的这番话,还是她自己主动的,这这这…之前闺女相看的那些人一直不同意,他还怕是闺女眼光太高,想嫁到县里或者省里去。

但现在……

这不是下不下嫁的问题,这是一辈子吃苦的问题。叶枕书戳着糙米饭,闷不吭声的,但任谁都能看出她眉眼里的倔强。叶母只感觉到心心脏都不好了,她捂着胸口苦口婆心地劝导:“不是妈不同意,实在是条件太差了!”

“你难道想嫁到大队里去种田吗?”

叶枕书自然是不想的,她抿嘴:“要是他也来公社呢?”叶父给自己倒了杯麦酒,不喝点麦酒不行,不然感觉心里太苦了。他也跟着劝道:“你也说了他没有学历,小学都没毕业,现在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那么容易。”

其实进一线干点力气活还是容易的。

像他们江城公社里社办企业,有水泥厂、砖瓦厂、农机厂、服装厂等,还有国营饭店、供销社、粮站、武装部之类的地方,空降一个人还是可以的。但他可不敢跟闺女说。只恨不得闺女立即打消这个念头。叶枕书不说话了,安静地吃完饭才又问:“入赘行吗?”叶父叶母:“………“就非他不可了是吗?气死了气死了。

叶父没办法,就问人家小伙子愿意入赘吗?要是真愿意入赘他能够接受,这样闺女也一直在身边,不用担心被欺负,趁着他们还能补贴的时候也多帮扶一下闺女。

反正大儿子在军团那边,每个月的津贴有不少,儿子说要寄回来但他们都没要,让他自己留着攒着娶媳妇。

可以说家里是没什么负担的。

“但我得先见一下这个小伙子,"叶父要得到这人所处的大队和名字,实地了解一下才行,“不然我不同意!”

叶枕书默默看了眼自家父亲,诚实道:“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是我先跟你们打个预防针。”

然后将对方的名字、大队都说了一遍。

叶父、叶母:……”

更气了呢!合着还是闺女自己剃头挑子一头热啊!叶父这两天想了想,还是在公社会议上说:“春耕结束了,我想着趁这个机会去各个大队上转转,一来深入基层看看群众们有没有什么需求,二来看看名大队水稻是不是都种好了,可千万别误了农时。”“主席说过…”

书记都这么说了,其他的几个干部也觉得没什么问题,反正公社里的大队一共就8个,再加上他们这都是平原,大队与大队之间离的也近,基本就隔条小河,骑个自行车一天至少能走3-4个大队。叶枕书拿着小本本听着会议内容做记录,闻言抬眸看了眼自家老爹一眼,和他对视上又移开视线,只是微微鼓了鼓脸。于是陈无拘在大队长家里窃窃私语的时候,叶书记和公社的另外几个干部已经骑着自行车过来"微服私访"了。

陈无拘在跟大队长说自己还是想分家,他难过的时候眼尾耷拉下来,嘴唇抿成一条下弯的曲线,有气无力的:“大队长,我一向拿您当我的父亲看,有什么事我也不瞒着您……我前20年除了我奶奶再也没有人关爱我,我实在是太想组建一个和谐有爱的家庭了,我希望和未来的同志是灵魂与精神都高度契合…”“但我父母不爱我,他们只希望能堵住我的嘴,连意见都没有问过我就给我定亲让我相看…”

大队长挠挠自己还算茂盛的头发,安抚了几句,同情他:“这事我也隐隐听说了,这样我先跟你爸妈商量一下。”

“无拘呀,要是你已经结婚了,这个时候分家是没问题的,总得顾好自己的小家是不是。但是你现在没结婚就提出分家,容易被人说闲话。”“如果你有心仪的同志,我家那口子很愿意跟你去说个媒,咱们成了家再去分家,就合情合理了!”

陈无拘也没指望这次就能分,不过是跟大队长聊聊,在他心里头打下这个印记罢了。到时候如果他和家里再有矛盾,分家的阻力就会再小一点。他吸了吸鼻子,一脸真诚地看着大队长,称呼也变了:“陈叔我知道您对我的好,要不是真为了我好您也不会掏心掏肺地跟我说这番话……真的太谢谢您了……除了我奶奶,我又找到一个关心我的长辈”这可把大队长说的心里头热热的。

哎呀呀多好的后生啊!可惜了这次真得跟陈以杰再唠唠,都新社会了怎么还不把子女当人看呢!

这样的行为他是要在台子上点名批评的!

大队长还准备安抚呢,就听外面有人喊他:“大队长,叶书记他们过来了…到村口了!!”

大队长:“!!!”

哎呀呀,他连忙捋了把头发,扯了扯自己穿着的衣服,着急忙慌地往外赶去,见是大队里的会计,问了一嘴:“叶书记他们应该是来看秧苗情况的,走走走,你召集一下队里干部,都赶去迎接!”书记来队里慰问,这可是件大事!

反正整个清水生产队的人都沸腾了,家家户户离大路近的就站在门口,离的远的则直接去田里候着,就想见一见干部。还有的长辈让自家没读书了的孩子打扮的好看乖巧一点,等会儿嘴乖一点,见人就喊几声,表现表现,说不定被看上了就能去公社里吃供应粮了。陈无拘也有点好奇,他跟陈小弟小妹们就站在屋后的拱桥上,倚着栏杆凭靠着5.0的视力,半眯着眼睛看到远处大路上被簇拥的一群人,嘴里喃喃:“可真热闹啊!”

陈小弟和小妹最近可爱粘着二哥了,他说什么都应和:“对呀,我妈还让我表现的好一点,说看能不能进公社里吃供应粮。”他也想啊!

远处叶书记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四周看,见到坐在门口的人就打个招呼,问问最近的情况,家里几口人吃饭怎么样能不能沾到点荤腥,被问的人拘束地笑着,问什么答什么。

这时候大队长就会在一边补充,什么这家里的儿子去参军了,那家还是个烈士家庭就留下孤儿寡母队里很是关照,女儿也很争气去年被推举进了工农兵大学……

叶书记就一边点头一边夸赞说做的很好,把大队长也说的眉开眼笑。慢慢走近后,叶书记眉眼一撇,瞧见桥上的几人,他从憨笑的老同志们脸上略过,又看向还小的陈小妹,最后目光在陈无拘和陈安平脸上游离,最后定在陈无拘的脸上。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是这个人。

年龄瞧着也符合,脸确实也瘦削,瞧着吃了一些苦头。样貌麻…虽然长得还不错,但男人看什么脸,更重要的是能力!叶书记往他们那边走,决心要看看这人究竞是哪里吸引了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