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1 / 1)

第25章第25章

“换!"陈无拘带着鱼上公社就是为了换点钱和票的,这会儿便跟着大娘又往墙根处靠了靠,将手里的鱼给大娘看,不忘说,“婶子,这个鱼新鲜着,上午刚从河里捞出来的。”

两条大鱼三条小鱼,约莫也只有一斤五六两的样子。大娘见那鱼腮还在一动一动的,想也知道鲜活的很,心里不由又满意了几分。公社里供应鱼还是年前的事情,想要吃鱼就只能去国营饭店,又贵又不划算这五条鱼虽然个头不大,但用油多煎几道,味道也是极好的。“多少钱?“大娘心里满意了,面上还是不露分毫,想着能不能便宜点。陈无拘对这个价格也不懂,但想到国营饭店一盘红烧鱼要六毛,便喊道:“五毛一斤,要搭肉票。”

五毛一斤倒也还好,但肉票……

“粮票行不行?"家里的肉票供应下来之后就立马换了,早吃完了。陈无拘想了想,点头:“行。”

这下着雨呢也没有秤,更不好去别人家借,毕竞秤这玩意儿也是个稀缺货,而且去别人家还容易被举报投机倒把,大娘便自己上手掂了掂:“一斤五六的样子,算你一斤六两,行不小伙子?”

那当然没问题了。

陈无拘收了8毛钱和一市斤的粮票,他拿在手里看着稀奇,大娘已经拿着鱼兴冲冲地回家了。

这会儿天色还早,但因为蒙蒙细雨,显得天灰暗灰暗的,他抬眸看了眼,决定再溜达一圈就直接回去。

刚出巷子口,便瞧见一个打着青色雨伞的姑娘,扎着两根粗粗的麻花辫,一张鹅蛋精致脸,眼睛细长,双眼皮极窄,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看着多了三分冷艳。

陈无拘盯着看了好几眼,第一眼觉得好好看呀,第二眼就是莫名的熟悉感。”你尔……”

终于见到了,叶枕书目光望向对方,他一身墨绿色长雨衣,就这么裹着也显得身体单薄,再凑近看更是觉得脸上一丝肉都没有。目光落到脱胶的胶鞋上时,更觉得凄惨了一些。“吃吗?"叶枕书将手里的铁质饭盒递给对方,语气强硬,“吃完后把饭盒给我。”

陈无拘:…啊?”

他偷偷看了对方好几眼,在她的坚持下接过饭盒,又跟着她走到一户躲雨的屋檐下,两人一左一右站在红木大门的两端。确实饿了。

陈无拘对她有几分好奇,边蹲着开了饭盒,见里面是还温热着的白面饺子与红烧鱼,眼睛瞬间瞪大,带着三分喜意地看向她,“是红烧鱼和饺子诶!饭盒里有双铝筷子,干净的。

叶枕书轻轻嗯了一声,嘴角微微翘起:“吃吧。”“对了你叫什么?多大年龄?家住哪里?”陈无拘刚夹起一个饺子塞嘴里,闻言立马嚼吧嚼吧,声音含糊地说:“嗯我叫陈无拘,无拘无束的那个无拘,6月份过完生日就满21岁了,对了我家住在江城公社清水生产队,我家里是地道的农民,爸妈齐全,上头有一个亲哥哥已经结婚了,小侄子2岁多,下头有一个亲妹妹和亲弟弟…“我是家中老二,“陈无拘小嘴吧嗒吧嗒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爸妈不怎么喜欢我,前些天我觉醒了,跟他们吵了一架,现在闹着在分家但是他们没同意……不过没关系,这几天我没亏待自己这张嘴!”叶枕书”

她消化了一下对方说的话,看下陈无拘瘦削的脸--嗯是该觉醒了,都饿成这幅样子了。

还是太良善了。

“我叫叶枕书,今年19岁,是公社组织部干事,月工资32块钱。”陈无拘眼睛一亮:“你真厉害啊!我到现在才赚了8毛钱,"他掏出贴身放置的8毛钱和一斤粮票,递给对方,“是我今天跟个大娘换鱼得来的。给你花!”说着不由微微挺胸一副骄傲模样:“我钓鱼很厉害哦!”叶枕书唇角微微翘起,没有接过钱,只说:“那你很厉害了!钱你自己拿着吧,要花的时候可多了。”

陈无拘边啃着饺子尝着红烧鱼,边偷偷看她,歪头有几分不解:“我们认识吗?”

还是觉得很熟悉。

叶枕书轻轻摇摇头:“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所以应该是不认识的。“噢。"陈无拘吃的很快,吃完后他拿着饭盒四下张望,“这边有河吗?"他得把饭盒洗干净再给人家。

“给我吧,外面没什么地方可以洗,"叶枕书看向屋檐外,不知何时细雨已停歇,墙角翠绿的草和鲜红的小花抖着身上的雨珠,焕然一新又可爱清新,让她心里蒙着的雾气都散了一层又一层,“对了,你下次什么时候来公社?”陈无拘歪头想了想:“不确定诶,来公社一趟需要介绍信,不太好频繁过来的。”

他保证,“等我再钓到鱼就过来继续换!”怎么这么可爱。

叶枕书抿嘴克制嘴边的笑意,轻描淡写嗯了一声:“行!对了,你没成婚吧?定亲没?”

陈无拘摇摇头:“没有,但是我们大队的人说我前头相看过一次,我妈嫌人家要的太多给拒了。”

他点点自己的脑袋:“我好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几天正摸索着!”

叶枕书心里有数了,她看了眼左腕上戴着的梅花牌手表,时间不早了,快到下午上班的时间点,便惋惜道:“我要上班了,下次再见!”陈无拘呆呆地跟她挥手,等人走后又盯着看了好久,也没心情再继续逛下去,只好摸了摸吃了个肚儿圆的小腹,往社外走去。他要回去再钓点鱼,然后再来公社里卖掉!下了一场雨的泥巴路愈发难走,等陈无拘走到大队时,脚上的鞋子更是脱胶的厉害,几乎要成两半,可以看清左脚的大拇指。他将左脚抬起来,动了动脚指头,又疑惑地挠挠脑袋,这可咋整呐。他好像就只有这双鞋,能补吗?

回家后,陈无拘在两个小弟小妹的眼光中,拎着刷子又出去,在河边将鞋上沾染的泥土污渍都刷干净,直接光着脚将鞋晾在屋檐下,一脸惆怅。陈小弟看了眼二哥几乎报废的胶鞋,再看看他打着赤脚,神情一变,有些许难堪和过意不去,小声说:“二哥,我还有双新鞋,你穿着吧!”这鞋小了一码,毕竟陈无拘可比陈安平要大两岁多,且比他要高个三四厘米。

“算了。“穿不下陈无拘也没强求,只是冲干净脚又擦洗身上后,坐在陈安平的椅子前,好奇地翻看着堆积的书。

从小学的语文、数学、毛主席思想教育,到初中的语数英、工农业基础知识、政治,再到高中的语数英政等,各类课本很是齐全。陈无拘记得大队里的婶子们说自己才读到小学三年级,他便找了小学三年级的课本翻看了一遍,不由心头一喜一一诶很简单哇,感觉看了题目就知道怎么做。

他怕是自己学过所以印象很深刻,便又翻开四年级的课本一-依旧很简单!五年级的呢,也会。再看初一、初二……也会。陈无拘倒吸一口冷气,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深思:莫非他竟是一个天才!哎呀好好的读书苗子,被耽搁了!

闲着也是闲着,反正下雨天也没地方可去,他干脆就趴在桌子上开始翻看着这些书……

陈安平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二哥正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肘位置还枕着一本高中英语。

他眨眨眼睛,坐在外间的床上托腮思考。

二哥上午不在的时候,他听到妈妈跟爸爸嘀咕要不要给二哥娶个媳妇,这本来是件好事,可当他听到对方的条件时,又不由有些沉默。妈妈说她娘家那边有户姓张的人家,家里子女生的多,加起来有6个娃,大女儿今年26岁了,特别能干,家里家外都操持得非常好。之所以这么大年龄还没结婚,也是被下面的弟弟妹妹耽搁了。但陈安平偷偷听到妈妈跟爸爸说,其实是大女儿前几年喜欢上了一个下乡的知青,时不时给对方送饭做衣服什么的,当时他们村的人都知道,但对方前两年争取到了工农兵大学的名额,直接回城读书去了。这张家的大女儿就耽搁了下来,连拒了好几门的亲事。直到现在,张家最小的一个孩子也有十来岁,便开始给大女儿招呼着婚事。张家的情况也不怎么样,再加上知道大女儿被耽搁了,可能说不了什么好人家,所以在彩礼上没多大要求,给38块钱就行,陪嫁一套衣服,让两口子自己去过日子。什么三转一响衣柜什么的,都不需要。王喜梅已经心动,开始找喜婆去那边打听了。陈安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托腮看着二哥的睡颜……这两天家里没吵闹之后,他以为家里又恢复以往了,二哥也变得开朗许多,日子越来越好……结果现在妈妈整这一出…他没觉得对方姑娘不好,但就是觉得对二哥很不公平。

当年大哥娶大嫂的时候,都花钱买了双开门的大衣柜和小斗柜呢,轮到二哥就这样……

他怕再这样下去,二哥只会离家里越来越远……陈无拘第一感觉是手麻,意识慢慢回醒时才想起来自己好像看书看到睡着了,哎虽然自己是个天才,但这书着实很催眠,花里胡哨的字母往眼里一映,比任何安眠药都好使。

他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凉气,努力控制住没有知觉的右手,右手软趴趴垂在桌子上,手臂上还映着枕痕,他自己看了几秒咯咯笑出声。正笑的高兴呢,就听耳旁传来一声"二哥”,吓了他一跳。再一回头,好吧自己那个小弟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了,眼眶红红的像是兔子,嘴巴一扁一扁的。“干嘛?"陈无拘没好气地靠在椅背上,歪头看他,“被骂了?”陈安平摇摇头,哽咽了一下,将上午听来的消息老老实实告诉二哥,然后小心地看他的表情。

陈无拘噗嗤笑了一声,眼皮垂下,慢慢的笑意也没了。“一哥……

陈无拘伸了个懒腰,语气带着几分冷意,跟淬了冰一样:“谢了,我知道了!”

“那二哥,你准备怎么办?"陈安平咬着唇有些担忧地看向他。陈无拘眨眨眼,推开眼前凑过来的脑袋:“小孩一边去,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饭煮的少,估计是今天没下地,就煮了两顿半干半稀的饭,煮了一大盆的青菜。

陈无拘自己先去厨房混了个五六分饱,没去堂屋坐着吃,而是蹲在屋檐下看向又不知何时下起的下雨,雾蒙蒙的,衬得远处的田野都看不太清楚。相安无事了两天,又一天中午,陈无拘扒饭的时候就听到王喜梅用命令的语气说着话:“我给你相看了一户人家,那姑娘勤劳能干孝顺老人,是个不错的人。等会儿喜婆上门,带你去女方家看看,没问题的话就定下了。”陈无拘夹着菜当没听见。

“老二,跟你说话呢!"王喜梅放下筷子,“等会你穿安平的衣服去,别丢脸知道吗?”

陈无拘哟了一声,笑着问:“您在跟我说话呢?晚了!我已经决定入赘了,别给我相看了!”

入赘是他瞎说的,反正他是不准备继续跟这家人生活了。等会儿就去大队长家里哭一哭,让大队长主持公道!“混账!“陈以杰一听入赘摔了手里的筷子,眼睛瞪得老大,“谁准你入赘的?你老子还在呢,我跟你说陈无拘,入赘这件事没可能!”“您谁呀~"陈无拘阴阳怪气,“该您负责任的时候装傻,这会儿想起您的权利了?晚了!”

“哦对了,你们把钱财准备好,我都准备入赘了,是不是该准备准备我的彩钱,可别给你们老陈家丢脸,免得人家说你们卖儿子呢!"陈无拘一顿输出,挑眉,极尽挑衅。

陈以杰拍桌子:“我不允许!你要不想去你就好好说话,再给你相看一个就行了,不要搞得好像大家对不起你一样!”陈无拘:“哟,您也是没有自知之明啊,那你们对得起我吗?”“实在不行你们把我分出去,或者断亲得了,大家老死不相往来,正正好合了双方的心愿。”

陈以杰大喘着气,被他气了个半死:“你想都别想!”“哦,不断亲不分家的话,那你给我八百块钱我要去买手表,去买三转一响,我要娶城里干事!”

陈以杰、王喜梅”

你白日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