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第17章
A市国际医院VIP住院部,浅橘色病房内阳光充沛,宁静和谐。病房外走廊橘色长沙发处,陈无拘靠在一边,微卷的头发耷拉下来,长手随意摆放,一身红白连帽衫也挡不住憔悴与懊悔。远处哒哒哒的声音传来,他抬眸,好一大群人。为首的是刚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大姐和二哥,身后还跟着几个穿黑西装挺肚子的股东,各人神情皆不同,有的眼神闪烁东张西望,有的皱眉焦急。陈舒云上前伸手先揉了揉陈无拘的脑袋,她见过五弟和父亲的相处模式,也跟五弟相处过一段时间,她并不太相信是五弟把父亲气进了医院。“父亲睡着了吗?”
陈无拘嗯嗯点头,徐徐道来:“王主任说爹地主要是因为情绪过于激动,突然头晕眼花半边身体麻木动弹不了,还好送医及时,不然”“王主任说这是短暂性脑缺血,是中风的前兆。”不少人耳朵竖起,细细聆听。
中风纳…确实是老年人的常见病。没想到一向精神抖擞容光焕发的陈董,有一天居然也有这个问题。
有个股东哎了两声说了些一定要保养身体注意情绪的客套话后,又话音一转问:“陈董是因为什么事情绪激动呀?”这也是在场很多人关心的事情。
就见面前完全不会遮盖情绪的年轻人捂着脸满是懊恼,眼神透露着后悔:“…是我是我对不起地…
几个股东侧着脸听得聚精会神,但也只能看见面前年轻人翻来覆去说些:“是我、哎、我不该这样做的、哎、没想到……”之类的话,一句重点也没有。几个股东对视一眼:看来还是一件大事啊,这必须得回去打听一番。最重要的是,陈董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察觉到肩膀被拍了拍,陈无拘抬眸,是二哥,他沉默地坐在自己身边,小声劝慰:“没事的,别怕。”
陈无拘嗯嗯点头,再看向几个股东,语气失落:“爹地睡了,你们要探望的话小点声吧,他刚睡着。”
来都来了,几个股东便悄悄推门进去,一室一厅一卫的构造,管家正坐在客厅里,瞧见几人也只是点了点头。
卧室病房内陈岱棠正闭着眼,身上盖着薄被,脸色瘦削苍白,看来真是受了大罪了。
看完后几人又陆陆续续退出,站在客厅围绕着管家说了一些七七八八的话,听不太清楚,但显然也是在打听这件事的始末。管家叹了口气:“孩子不懂事,劳烦各位记挂了。老先生身体需要静心调养,公司那边还是要各位多看顾看顾。”
一番话说的几位股东脸色大好,离开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哎呀这偌大的公司,少了他们真的不行。
倒有2个股东跟陈岱棠关系还不错,合作比较紧密,在其他股东走的时候留下来多宽慰了几句:“梅奥医生治疗中风很有一套,让岱棠放宽心心别太气了,儿孙自有儿孙福,气来气去气成仇。”
无论说什么,管家都是一副“我会禀告给老先生"的意思。没一会儿,连政府官员都上门探望拜访,留下果篮鲜花,情真意切地说着希望陈老先生保重身体的话语。毕竞陈氏集团是A市的支柱产业,稍有动荡损失的利益就大了去了。
等人都走光了,陈无拘连忙拉着大姐二哥进病房,然后屁颠颠打开卧室病房的门,摸了一下老爹的脸,指腹沾了一点粉末。“爹地啊!!”
陈舒云和陈怀瑾连忙上去阻拦,结果下一秒就见病床上的爸爸睁开眼,掀开被子坐在床沿边,重重叹了口气。
陈舒云、陈怀瑾:"???”
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摸不着头脑。
陈岱棠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别担心,我身体还不错。”陈无拘拉着大姐二哥坐下,小声地手舞足蹈解释:“大姐二哥是这样的!最近集团应该有很多风言风语,说什么爹地很宠爱我,以后陈氏集团保不准留给我之类的话。”
他鼻子都皱起来了,“我复读的班上有几个同学是竞对公司的,总感觉居心不良的样子,你们这边应该也有吧?”
陈舒云看了眼父亲,迟疑地点头,报了好几个名字:“王叔、陈叔、周……这些天都偶遇过我,说陈家一向以嫡长为贵,我既是长女嫡系,就该撑起集团的重担。”
“王叔和陈叔都透露过家里有适婚男人,可以私底下多接触接触,就当交个朋友。还透露说如果成为一家人,他们肯定会帮助我…”在公司这些年,要说完全没抱有想法是不可能的,但她越是接触的多,也愈发觉得自己能力有限。
所以当听到父亲身体有恙时才会如此焦急。一方面是对父亲的孺慕之情,另一方面则是对自己能力的不自信,恐慌担不起重担。
她不希望接管陈氏后,规模发展反而大不如前,那实在太糟糕了。陈怀瑾这边也有相似的情况,找上他的股东则是觉得他毕竟是个儿子,和陈舒云又只相差2岁,他们思想比较传统便觉得陈岱棠也是如此,说不定会把陈氏集团交给他。
陈怀瑾心里有些失落,低垂着眸:“他们不是觉得我很有能力才找上我,而是因为…我是个男的。”
这无疑于否定了他整个人,让他着实有些提不起劲来。“别放在心上,"陈无拘摆摆手小声蛐蛐,“这些人想干嘛呀,居心大大的不良,只会在后面使幺蛾子,而且他们的目的是分散我们来壮大他们自己,把我们当傻子使唤呢!”
“你们应该不会这么傻吧?”
陈舒云凝眉:“该给他们一个教训看看?”她讨厌被愚弄。
陈无拘拍手,握住大姐的手仔细摇了摇:“亲姐姐诶!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接下来需要你们演演戏。”
他故作神秘:“现在老爹病了,陈氏集团群龙无首,一定会有更多的人跳出来找到你们或者我,用各种方法来策反我们。所以我们要对付的人,就是跳的最高的那批人。”
他哼哼:“我们可以这样……再这样……最后这样…”陈怀瑾抿唇,面上露出纠结与复杂的神情,他斟酌:………可是,我不会演戏……
这好复杂…该怎么演呢?
“emmm.……陈无拘看看大姐又看看二哥,拍手,“简单!很简单的别有压力,而且你们俩平时情绪波动也不大,演起来更容易了。”“二哥你就这样,对对眉头要皱一下,不能笑,嘴巴要耷拉下来或者咬唇,对对对……“陈无拘满意地看着自带三分凝重和愁绪的二哥,“对对你照照镜子,就这幅表情就够了。”
“如果有人打探爹地的健康情况或者别的什么,你就直接摆出这幅表情,深呼吸再长叹一口气,说一句′哎"或者什么也不说就可以了。”陈无拘骄傲挺胸:“我们不需要说太多,他们自己会去脑补的。”他转头看向大姐,见大姐陈舒云已经无缝切换为愁绪脸,更是满意极了,竖起大拇指:“就是这样!”
陈岱棠坐在一边无奈地转动着扳指,头疼的很,怎么一个两个都被小儿子忽悠的团团转。
再一转头,就瞧见忠实的管家面无表情,但眼里满是笑意地看着这一幕。他脸上也不由地带出三分笑。
好吧,他承认自己随着无拘瞎闹,收获了一些难得的趣味。陈岱棠一直在医院里静养了三天,在流言蜚语最激烈的时候回到公司召开董事会,会上他面无表情:“医生说我要静养些时日,这些天劳烦大家了。“舒云,公司跨国业务交给你和吉德处理。”陈舒云一身白西装长卷发,认真点头:“好的陈董。”“怀瑾,政府那边的项目和创意产业由你负责,拿不定主意的问我。”陈怀瑾抿嘴点头:“好的陈董。”
陈岱棠看向其他股东:“如果没有别的事,散会!”几个股东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见人流走得差不多,会议室的门被重新关上后,一个关系比较好的股东问:“岱棠,公司你到底准备交给谁?”看不懂啊。
目前公司的主要支柱产业是科技项目,对标企业和政府,这些高新技术小部分来自集团旗下研究所,大部分依托跨国项目。目前跨国项目交由了陈舒云,说明岱棠对这个长女还是比较满意信任的。但公司和政府联系紧密,又新开辟了创意项目,目前这两方面又都交给了陈怀瑾……
琢磨不透啊。
陈岱棠目光淡淡:“谁做得好就交给谁。”“那小的那个呢?“有个股东好奇问,语气里满是揶揄,“我瞧你对他不一般,不给他铺铺路?”
陈岱棠站起来往外走:“我回去了。你们照看着点。”其他几个股东见这老狐狸分毫不肯透露,不由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话语中满是期待:“那肯定,我还想好好养老呢。”“也不知道谁又得上钩,好些日子没瞧见乐子了!”“这才哪到哪,三十年前才吓人呢!”
“哎哟再来一次我可遭不住,算了我去度假了,我胆子小……”“哈哈哈哈…”
陈岱棠也没指望瞒住这几个老狐狸,他们有足够的自知之明,也有可能是当年的事确实吓到了,这些年来一直本本分分,顶多吃点小饼,一直在他的底线上蹦哒。
对待这些老友,宽容几分又何妨。
他走出集团大楼,阴沉沉的天空笼罩A市,昭示着一场即将倾盆的大雨。风雨欲来啊。
最先中招的人是陈怀瑾。
陈无拘回家的时候就发现气氛不太妙,一向严谨温柔的二哥居然在主楼客厅喝酒,一杯接一杯,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他不由自主张大嘴,眨眨眼睛后跑到二哥身边歪头看他。“二哥,你咋啦?”
陈舒云坐在另一边喝茶,闻言扯扯嘴角似笑非笑:“他同母异父的妹妹找上门来了。”
陈无拘努力消化这里面的各种阴谋诡计,不过凭空想象还是太过于匮乏,怎么了怎么了?是上门要求培养感情还是别的什么?陈昭远和陈望宁也眨眼分外好奇,可到底是和大姐二哥没有那么熟络,再加上气氛格外凝滞,他们更加不敢火上浇油。等到无拘回来时,缩在一旁的两人不约而同舒了一口气。
终于回来了。
陈舒云思考了一下,但到底是很少八卦,说一件够猎奇八卦的事情也干巴巴的没什么感情。
陈无拘给她扩句再加以足够的想象,最后再完美复述出来:“我懂啦!所以说二哥被董事会的人盯上了,他们给他做了个局,找到了二哥的生母?”陈舒云琢磨半天觉得差不多的意思,点头:“嗯,对。”陈无拘拍手:“不讲武德的某股东用自家儿子去引诱二哥同母异父的妹妹,并且在短时间内两人感情进一步升温甚至开始谈婚论嫁?”陈舒云歪头,嗯,好像也没毛病。
陈无拘继续分析:“但是妹妹和男友家庭差异比较大,妹妹受到了来自男友家族的阻拦,这对小情侣甚至闹到了要私奔、要先孕后婚,以此来成全他们的完美爱情?”
陈舒云凝眉:“好像没错。”
“最后,不知道是谁悄悄透露给妹妹消息,说她其实有一个亲哥哥是陈氏集团的继承人,其实他们俩家庭条件特别匹配。于是妹妹终于高兴快乐了跑回家去问妈妈,经过一系列我不听我不管我就要嫁给他不然我就不活了的把戏,二哥生母不堪重负,承认了这件事?”
“然后妹妹特意守在陈氏集团门口来认亲?希望二哥能帮助她进豪门?”喝酒的陈怀瑾”
吃八卦吃到越凑越近恨不得挨着他们的陈昭远、陈望宁”陈舒云:“好像……对……又不对……”
其实她只是恰巧和陈怀瑾一起下班,然后便撞见了一对小情侣,女生长得和陈怀瑾只有两三分相似。
女生噙着泪拦住陈怀瑾问:“你是不是我哥哥?”陈舒云当时差点儿没绷住表情。
然后就看见该女生拿出一沓照片,努力求一个答案,说什么她妈妈都告诉她了巴拉巴拉说妈妈很想他经常流泪哭泣,又说一家人为什么不在一起住希望他有空可以多回去看看,还说她自己是真心喜欢自己现在的男朋友希望能够更配得上对方…最后要陈怀瑾的联系方式。
陈怀瑾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会再次和生母见面的场景,可能对方会不经意间来到他身边说几句话,也可能没有以后……但万万没想到是如此场景。让他对母爱对亲情的幻想,全部破裂。
陈无拘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顿感牙疼,他凑到二哥身边:“二哥啊,其实这件事最坏的人,就是那个股东。”
他神秘莫测地轻摇头:“天凉了,让王氏破产吧!”陈舒云:“…那个股东姓陈,姓王的另有其人。”“不重要!“陈无拘摆摆手,馊点子又冒了出来,不过最重要的是,“二哥,你想跟你生母妹妹好好相处吗?”
“如果不想的话,我们就直捣黄龙,找到陈股东的错处再闹大闹严重,让他们破产丢饭碗,如果事情严重还能去局子里坐一坐。”凭他们的这些歪点子,肯定不是什么正派的人,还怕找不到错?不过这样一来嘛,二哥的这个妹妹和她男友……随便在不在一起吧,只是估计得恨死二哥了。
“如果想的话……”
不好办啊。
他摇晃着二哥的肩膀:“二哥你不想的对不对?”略有些酒意的陈怀瑾点了点头:“我不喜欢她,我只是……只是一下子有些质疑自己。
股东那边只是看重自己是个男人,生母妹妹那边找上门来也不是为了关心他的生活,爸爸这边……
陈无拘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叹了一声:“二哥,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你呢,你可千万别钻牛角尖呀!”
陈怀瑾趴在桌子上叹气:“我知道的。”
陈无拘拍拍他肩膀,见二哥情绪稍微恢复了一些,又屁颠屁颠跑去厨房掀开锅盖,果然看见了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牛肉面,他盛了一碗,找了个地方坐着呼噜呼噜吃着。
哎呀他这几天耗的精力可多了,已经从一日三餐转变为一日三餐+夜宵+两顿点心,总感觉饿的慌。
家里的厨娘知道后,也是换着花样给他做些简单的吃食。厨娘家里有个高中生,更是能切身体会。
饿着谁也不能饿到高四生!
牛肉面的辛辣馨香一阵阵萦绕,香气扑鼻,馋的几位都不自觉吞了吞口水。陈舒云端起茶杯继续喝着茶,她最近天天熬夜处理跨国项目,已经很久没在凌晨三点前睡着过。但莫名其妙的,越处理越兴奋,每交好一位合作商都会消起无尽的快意。
马上她要去国外出差谈合作,这样忙碌的日子反而让她更有底气。她每餐吃的不多,保持一定的饥饿能让她更清醒地做出决策。陈怀瑾就倒霉了,他下午心情不适,晚饭更是没什么心情吃,只垫吧垫吧,这会儿感觉胃灼烧的厉害,饿的慌。
人一饿,身体便会有反应。
“咕咕咕一一”
一阵肠鸣声比陈无拘的"呼噜噜"声音还响。陈无拘吃着面歪头看向他,愣愣地用下巴点了点厨房:“锅里还有。”别饿着了孩子!
陈怀瑾:……“今天一天就把焦虑、生气、怀疑、羞赧等情绪体验了个遍,他自暴自弃地往厨房走去,不一会儿也端了碗牛肉面走到五弟身边,埋头沉默地扒起来。
吃饱了睡一觉,这些烦心事就抛掉了。
陈昭远摸着肚子看向四妹,眼神示意:吃吗?陈望宁犹豫摇头:“我下周有个节目要上台的…“她可不敢吃,最近吃减脂餐的次数都多了起来。
陈昭远思前想后,在五弟已经吃饱喝足腆着肚子瘫在椅子上放空时,终于还是克制不住跑去厨房也捞了一碗,刚吃一口,侧眸,就见管家不知何时过来,说:“老先生请各位少爷小姐去书房。”
才吃一口的陈昭远:“……“他愤愤擦了擦嘴巴,看着五弟惬意又自在的样子,内心呜呜两声。
五弟克他!
陈无拘推开书房门,屁颠屁颠问:“爹地!厨房有牛肉面,香的嘞!来一囗不?”
陈岱棠自是知道他们在下面的一举一动,原本以为几人会展开一番激烈的商业分析,结果八卦完就是集体嗦面。
让他不禁愁的把几人叫上来,然后递给无拘一份调查报告。“你们想要的。"陈岱棠靠在座椅上摩挲着扳指,“让我看看你们的能力。”陈无拘简单翻了一下,哦是那个陈姓股东的相关信息,噫这么厚一沓,以自家爹地的德性肯定是重要的才会记录上去……那得造多少孽!他立马将调查报告递给大姐:“大姐看!”刚吃饱有点晕碳,他想要找个地方舒适地躺一下,这样才叫幸福日子呀!陈舒云认真翻看了一会儿,又递给陈怀瑾:“这件事交由二弟自己处理吧?”
陈怀瑾又接过调查报告,在三弟四妹的好奇目光中与他们一起分享。几人翻看中变了神色一-真是小刀喇屁股,开了眼了。警察都得把他们一家当三等功。
陈岱棠望向陈怀瑾:“你准备怎么做?”
陈怀瑾翻看了一会儿,思考:“可能会找出证据交给警察,再利用媒体将事情传播出去。”
陈岱棠又看向无拘,这个儿子一肚子鬼主意,应该会给他惊喜。“无拘,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