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番外】Love(1 / 1)

LIKE 休屠城 2388 字 3个月前

第77章【日常番外】Love

黎可觉得自己的人生充满各种无法预料的戏剧性。在儿子已经长到被同班女生偷偷往书包里塞小纸条的年龄,自己也收到了当年暗恋的同班男生的手写情书。

三十多岁的年龄还要谈恋爱吗?

听说现在孩子心心智普遍早熟,她还琢磨着是不是要提前教育小欧预防早恋。自己应该以身作则视恋爱如洪水猛兽?还是应该演示羞羞答答的纯情恋爱模板供孩子学习观摩?或者不跟小屁孩混一块,老房子着火撸着袖子直接上?还是干脆什么都不想,饿了吃饭渴了喝水,顺其自然,顺势而为。黎可不想上进,自然会有人想上进。

被顺势而为的第一步一一在黎可不知情的情况下,贺循去了趟白塔小学。小欧已经长大了。

时隔几年,当年软萌可爱的小男孩已经是个高年级的小学生,很快也要迈入中学,也不能称为小男孩了。

原来孩子是这个样子--小少年身量拔尖,白皮肤大眼睛,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五官和他妈妈有几分相似,但神态像颗绿色无污染无公害的小白菜。小欧惊讶又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万分惊喜地盯着贺循的时候,贺循已经认出了他,微微一笑,迈步朝他走去。

孩子长高了很多,现在贺循顺手的高度已经不能抚摸小欧的脑袋,而是刚刚好落在了小少年稚嫩的肩膀。

“小欧,好久不见。”

小欧完全惊呆,仰头定定地望着戴着眼镜的贺循:“贺叔叔……你……你的眼睛……

贺循胸臆沉沉,笑容复杂,镜片后的漆黑眸光不再茫然无神:“我现在能看见你!”

“贺叔叔。"小欧激动地蹦起来,“太好了!太好了!!”他和妈妈都许过好多次心愿一一每次想到贺叔叔,就希望他的眼睛能复明。极尽幸运、金钱和当前最前沿的医疗科技,贺循的眼睛终于有了生机,但无法恢复到失明前的水平,正如失去的东西无法彻底重回,他的双眼视野有缺失,只能看见一部分区域,视力水平也要佩戴处方眼镜和定期的治疗。贺循的解释,小欧能听得懂。

失而复得的东西有多珍贵,就有多值得慎重对待和热烈祝贺。来见小欧的不仅有贺循,还有疯狂摇着尾巴扑倒他的Lucky--Lucky已经不需要佩戴导盲鞍,可以成为一只卸下使命的普通小狗。小欧开心激动地搂住热情十足的Lucky尖叫。他一直想要一只可爱小狗,但不会再遇见像Lucky这样聪明能干的导盲犬。现在贺叔叔带着Lucky回来了!

贺循想和小欧开诚布公地聊一聊。

不是作为成年人和孩子的对话,而是作为一个即将长大的少年和一个重新适应社会的男人,男人之间的对话。

“我想告诉你,我和你妈妈以前在读书的时候有错过和遗憾,我对你也有遗憾……现在我想弥补这些遗憾。"贺循认真望着眼前的孩子,有慎重严肃的神色,“小欧,我们现在关系很平等,这也是我和你之间的平等对话一一我很爱你妈妈,所以我也想成为你的爸爸。”

小欧知道的。

爸爸?

不是各种姓氏的叔叔,而是爸爸……这个和“妈妈”一样特别的词。“我想和你一起爱护她照顾她,我们以后能不能站在同一阵营?不管是为了谁的幸福,我、你妈妈、还有你……成为密不可分的家人,我们带着Lucky一起生活在白塔坊?每一天每一年都不分开,我会分担你妈妈的生活和责任,我会教你功课出席你的家长会,我们以后会是一家人……我想让你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愿不愿意接受我?”

“贺叔叔,我需要好好想想。”

小欧也认真地抬起了眼睛,“我现在还不习惯当大人,但我很快就会长大,我也懂很多道理。”

孩子需要时间接受改变,但对会权衡利弊的成年人来说,不需要解释也不需要考虑,只会迫不及待地接受这意外惊喜一-关春梅简直笑得合不拢嘴。临近中午时分,黎可还在蜷在床上睡懒觉。酒吧营业时间从中午到凌晨,职业使然,黎可一门心思晚睡晚起,不到端碗吃饭的时候绝不睁眼。

她睡意朦胧地听见关春梅浮夸的笑声,听见门外有说话的声响,没有多想是不是有客上门,依然搂着被子睡得昏天暗地。不知道什么时候房门被轻轻拧开,有人悄无声息闪进房间,环视一圈后,伸手捞起床边椅子里堆得层层叠叠的衣服,静静地坐着等她醒来。隐隐有饭菜的香气飘来,黎可懒洋洋睁开眼睛,眼风随意瞟过,打起哈欠,突然就被床边的身影吓了一大跳。

哈欠硬生生被停顿。

她像小欧那样瞪大眼睛,懵懵地拥着被子,后知后觉地望着男人英俊深邃的面庞。

贺循姿势端正地坐在椅内,不知道坐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她多久。她这副措手不及的模样一一凌乱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琥珀色瞳仁圆溜如珠,上挑的眼线都变得圆钝,嘴唇半张,脸色呆滞,全然是没睡醒的懵状。能用眼睛直接看,不用左思右想地猜,真的很好很好。黎可目光迎着贺循的视线,迟缓又用力地频频眨眼,脑袋极力运转,盯着他的眼睛,最后神色猛然一滞,蹙眉咬唇:“你现在……能看见的……对吧?”贺循以前不戴眼镜。

现在高清镜片后的那双眼睛清熠无比,沉静认真地回答:“我能看见。”他坐的椅子是黎可专门放衣服用的,本来堆着成摞穿过不脏或者刚换下的衣服,现在清清爽爽只剩他的身姿一一那些衣服一件件整齐地被叠好放在旁侧,其中不乏她花花绿绿的上衣裙子吊带丝袜,还有款式漂亮布料少少的蕾丝胸衣,被醒目地叠在最上层一一谁叠的?

她的床头柜还凌乱地堆着她的手机口红耳环发卡水杯零食,房间各处都摆着些想让一个成熟稳重的成年女士藏起来的东西。“谁让你进来的?!!”

黎可心里有点羞恼,又有点灰溜溜的心态,抓高被子把自己蒙起来,深深吸口气,声音闷闷的:“你能不能先出去?”她没习惯他的眼睛,谁知道他毫不顾忌地就进来,适应自己乱糟糟的房间就这么被看光,适应他就这么眼睁睁地坐在旁边看她毫无形象地呼呼大睡,哦,对了,她身上穿的睡衣是一件洗得宽松的旧吊带。即便她以前跟这个男人脱光光睡过觉,但他可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她这些样子。

“阿姨让我进来喊你起床。”

贺循很绅士地起身,“起来洗漱吃饭吧,我们在外面等你,Lucky也来了。”她们搬到了新的家,离白塔坊有段距离,离黎可的酒吧很近,贺循第一次上门拜访,自然被关春梅强留着吃午饭。

贺循当之无愧是家里的座上宾。

Lucky地位次之。

黎可搂着Lucky又哭又笑,谁会舍得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小狗呢,辛苦地陪着主人去过好多医院,热腾腾的大米味的小狗又回来了。关春梅不管她,午饭丰盛,炖的是十全大补汤,全程围着贺循嘘寒问暖,心疼又唉声:“开颅手术?那得多疼啊……还要往眼睛和脑子里扎针?怎么受这么大的罪?”

又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初来乍到,人不生地不熟的,有没有人照顾你啊?"又说,“要是有什么事尽管开口,让黎可帮你去办。"再道,“还是得好好养养身体啊,你看你真瘦了不少,以后每天都来家里吃饭啊,我给你好好补补,想吃什么尽管开口。”

贺循温声回应,关春梅慈祥和蔼,两人有来有往,简直比亲妈亲儿子还亲。黎可被冷落在一旁,亲亲爱爱地搂着Lucky说悄悄话。吃完午饭,黎可出门去酒吧上班,走的时候贺循还陪着关春梅坐在沙发聊天,她甩上大门的时候只有Lucky送她,俩人连屁股和眼神都没挪一下,隐约听说下午陪关春梅打完麻将再一起去超市买菜,最后接小欧放学回家。搞什么啊?

不是重新开始谈恋爱吗?

黎可抱着手,努努嘴,暗中腹谤一一这人完全冲她儿子亲妈去了,是不是有点主次不分?

贺循刚回潞白,时间并不算太闲,当然也不至于忙。他的眼睛依然要每天服用药物和去医院做高压氧,还有自己和家里的事情要处理,白塔坊的家现在也变得乱糟糟。

房子要重新设计整理,毕竞是几十年的老房子,虽然房屋状况维护得很好,以前也重新做过无障碍的设计,但那时所有陈设和功能都是为了盲人的便利生活考虑,全都是干净极简风格,毫无视觉设计上的考虑。现在贺循想稍做变化,也许换一种格局和布置,也许改变或者添加一些新东西。

为了迎接新的生活。

白塔小学放学后,小欧和关春梅都来过家里,一个是陪着Lucky玩闹,一个来参观,小欧看见设计师和工人,很高兴地建议花园里可以给Lucky布置庭院玩具,比如沿着花园墙角的狗狗坡道和平衡木,关春梅觉得房子原先就挺好,就是到处都太空荡朴素,墙面或者角落多摆些装饰品,或者换几件彩色家具看着能热闹些。

“我不能做主。"贺循沉吟微笑,笑容有抹若有若无的苦恼,“还是需要经过家里女主人的同意。”

家里的女主人啊……

小欧和关春梅眼神都飘忽了下,默默发了会儿呆。黎可没心没肺,嬉皮笑脸,看着什么都不着急的样子,每天半点心思和烦恼都没有。

贺循每天晚上都会踏进那间叫Coconut的酒吧。酒吧内部空间并不算大,但生意还算不错,有一批固定的常客,黎可是老板也是招牌,请了一个年轻的店员帮忙,酒吧的本金几乎都来自她在白塔坊上班时的收入,那时候生活没什么烦心事,甚至连物欲都很低,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最后存下了那一笔钱。

比起当被指手画脚的员工,黎可觉得自己当老板更合适更爽快。晚上酒吧的灯光会调得暧昧朦胧,贺循的视距没那么好,步伐会变得很慢很犹豫,第一次的时候黎可差点把手里的酒杯摔碎,心跳得很急很凶,脚步快快地冲过去扶他,贺循回握住她的手,淡声说没关系,灯光有点暗,但他能看清一点。

她真的害怕一一怕他的眼睛又出什么问题,怕这点失而复得的视力出什么意外,忍不住想小心翼翼地保护他。

贺循习惯坐在吧台旁的位置,离黎可很近,默默地看她泡茶调酒或者跟客人聊天说话。

自从他送出那封情书后,其实两人并没有太多太深的直面交谈。关系想随意轻浮的时候自然会很轻松,想认真或者慎重的时候也会沉默或者考量。

她忙里偷闲,不肯给他喝酒,只肯给他倒一杯柠檬水,放一碟蜜饯或者小零食,再把他头顶的灯光调得明亮柔和些,怕他眼睛难受,又怕他镜片反光。酒吧的气氛很好,歌也放得动听,喝酒的女孩子会喊亲切地喊黎可Coco姐,跟她聊化妆穿衣恋爱男友,喝酒的男人更习惯跟黎可闲聊调情,似是而非地说几句暧昧话。

她会一边撑着脸颊跟人语笑嫣然一边毫无痕迹地睨坐在旁边的贺循。贺循一直安静地注视她。

她不是那种踩着高跟鞋烫着波浪长发,风情万种摇曳多姿的成熟美艳的女人,因为足够游刃有余又随性无畏,甚至都不需要风格修饰,总是喜欢懒洋洋地歪倚着,眼帘浅浅一撩就是甜言蜜语的戏,一声冷哼就是缠绵幽怨,表情耀眼又生动,有浑然天成的神态。

“不许看我。”

黎可偷偷对他瞪眼,小小声,“你再用那种眼神看我,我就把你眼睛蒙上…一个长相气质衣品都出色的年轻男人杵在吧台旁,不搭理搭讪问话,不管闲杂人等,只是目光灼灼又旁若无人地盯着黎可,贺循气质本就冷清镇静,戴眼镜的样子有种极度克制的冷感,藏匿在镜片后的眼睛像雪山也像春水,因为过于认真专注简直有种无所遁形的凝视感,让人觉得像个高智又高手段的痴汉或者变态。

整间酒吧的客人都因为各种原因注意到他,甚至有人偷偷传消息给黎可问她这个男人是怎么回事,让她小心点。

其实他只是在努力认真地看清她。

如果贺循的眼睛是手术刀的话,那黎可大概已经被施行了一场精细解剖手术,他用清晰明锐的视线解剖她的头发眉毛眼睛鼻子和嘴巴脸颊,甚至她的每一个神态和动作,好像要把她刻进眼瞳里。

她总是被他的目光看得心里发热发软,又有点不自在,担心他这种细致入微的观察会不会发现自己哪里丑陋不好看,心里又想着随他吧,好不容易挽回的一点视力,想怎么看就怎么看,换做是她失明了整整七八年,不眠不休也要贪梦地看遍这个世界。

时间不早,黎可催他回去睡觉。

贺循说好,而后独自离开,黎可还是留在酒吧,收拾起他喝过的水杯,心里突然也有空落落的感觉。

这种空落持续了好几天,她每次目送他离开酒吧,自己也有想逃走的感觉。后来贺循要走的时候,让黎可跟他一起回家。复明之后他会恢复一些很绅士的行径,譬如坚持不需要旁人帮忙,譬如尊重和给予空间,譬如他会先让司机把她送回家,自己再回白塔坊。在她家楼下为她拉开车门,把外套披在她肩头,说再见的时候俯身吻了她,但只是薄唇蜻蜓点水似的触在她脸颊,旋即又收了回去,像是个goodbye贴面礼仪,甚至连吻都算不上。

黎可的心还是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