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移(1 / 1)

暗恋症候群 初醺 1819 字 8个月前

第54章不移

这世间大多事好像都逃不过事与愿违这四个字。年少时无论如何也不相信命运,更不接受所谓宿命的安排,可后来饱经沧桑,很多时候也不得不承认你人生剧本里无法更改的那一部分只能解释成命运的手笔。

可是再重来,她仍旧会选择那条路。

因为如果不再满怀理想、坚定不移,那就不是曾经的薄夏了,即便如今再不尽人意,她也永远怀念曾经那个勇敢的自己。未来未必璀璨,当初的薄夏却在当初灰暗的记忆里永远闪耀。所以在一片后悔和抱怨声中,却始终只有薄夏是沉默的。靳韫言瞥见她垂眸笑了笑,他问她在笑什么,她说虽然大家嘴里说着后悔,大概大部分还是愿意做这份工作的,毕竞那是他们那时候不顾前程都要选择的方向。

“靳韫言,"她突然叫他的名字,眼神里染着湿漉漉的水汽,像是在通过现在的他和十八岁时的他对话,她问,“你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吗?”如果不是薄夏提醒,兴许他也记不起曾经想要做的事情,他终于记起那时候的他满心想陪在母亲身边,拾起曾经教给他却太久没碰的钢琴,可后来还是没有这个机会了。

他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好像她始终在帮她记着曾经的自己,有那么一瞬间,他心口像是有冰凉的水珠往下坠,说不出的感觉。很多年里,他从来没想过别人会像这样做他人生的观众。“我的答案和你一样。"他骨节分明的手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身后的椅子上,既没有靠她很近也没有靠她很远,眼神却始终落在她身上。她没有追问哪里一样,却是和他默契地笑了起来。面前还放着烧烤,薄夏拿起筷子吃盘子里的扇贝,头发猝不及防地落了下来,看上去有些累赘。

他抬手将她的碎发拨到耳后,目光停留在她耳廓旁一颗浅浅的痣上,看见她有些错愕地看向自己,他解释:“头发。”说着找了根皮筋递给她。

好像他一向是对别人这样温柔周到。

薄夏接过皮筋扎起头发,露出纤细白皙的脖颈。她看上去总是带着点儿脆弱,如果用任何一样东西比喻她,首先让人想到的并不是任何娇艳欲滴的花朵,而是宁折不弯的竹子、雨后疯长的春笋。

她的美里总是藏着坚韧、沉默里带着倔强,好像总是要一条路走到黑,不撞南墙不回头似的。

聚餐结束后温心临时有事先走了,周随野说要送薄夏回去,靳韫言体贴地让她们坐自己的车:“不是刚回来吗?我来送她就好。”“我不累。"周随野一米八三的个子站在那儿,看上去精神很不错。靳韫言没给他拒绝的机会,语气温和:“早点回去休息。”薄夏以为靳韫言真心为周随野考虑,也觉得自己家太远不该让周随野送,他来回奔波应该好好休息,于是用同意的眼神看着他。周随野只能作罢,一直到上了车以后才觉得这两个人之间有些不对劲。等将周随野送走,薄夏想说自己回去,可又觉得这话说出来难免有点拿乔的嫌疑,于是干脆大方地上了他的车。

他平日里都有司机,鲜少自己开车,薄夏怕打扰他始终没开口。直到一处红绿灯,靳韫言随手点开显示屏,问她喜欢听什么歌。“随便放点儿粤语歌吧。”

“好。”

靳韫言不动声色地提起过去,提起周随野,薄夏说她知道周随野想做的事情一定能做成,他说是吗?

半晌后接了句:“那我呢?”

薄夏怔了怔,提起他过去被人开玩笑起的外号:“我们言神有做不成的事情吗,还需要我的肯定?”

前面路口转弯,他抬起手轻描淡写地转过方向盘,轻声笑着,语气里带着点儿戏谑:“跟周随野呆久了变得跟他一样坏了,是吗?”“我哪有。”

“是没有跟他呆的久了,还是没有像他那样坏?”明明只是确认,可话语里却好像掺杂着暖昧的气息。薄夏隐约之间察觉到哪儿不对劲,可偏偏那丝情绪像是指尖划过的水怎么也攥不住。恰好这时车厢里的音乐放起了富士山下的那句一一“曾沿着雪路浪游;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1]

她侧过脸看了他半响,却始终不能在他的眼神里得到确切的答案。最后薄夏没有深究,说:“都没有。”

他眼底浮上笑意,问他们这些年没怎么联系吗。薄夏说偶尔联系,接着感慨人与人大部分都只是萍水相逢,也许缘分都是暗中被写好的固定值,想要有个好的结局缘和分总是缺一不可。

她的眼神始终落在他身上,好像说他们之间也是。“那时候你和他走得那样近,任谁看了都觉得你们是一对。”“……“薄夏认真地说,“这说明你们有偏见,不允许异性朋友之间有真的友情。”

可惜靳韫言心里的偏见仍旧没有消除,鼻息发出轻微的声音:“所以后来偶尔会想着照顾朋友喜欢的女孩。”

所以后来知道她喜欢的人是自己,他一时之间其实并不相信,疑心那是旁人的恶作剧,直到他拿到了那个属于她的日记本。他那样的修养,怎么也看不下去旁人因为他难堪,才为了她解围。可如今再回想,靳韫言突然之间发现,他的心境竞有些大不一样了。他好像并不希望周随野对薄夏再有任何的想法,更不会把她当成朋友喜欢的人,甚至觉得有些可惜,那时候的自己为什么再多了解她一点。只是靳韫言又不得不承认,爱情本就是一场天时地利的迷信。那时候的他们没有发生故事,无关遗憾与错过,只是那不是最合适的时机罢了。

薄夏问那你知道我喜欢的人是你意外吗?

他诚实地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因为喜欢他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话说得实在是有些狂妄了,若是以前的薄夏一定会觉得伤感,觉得那么多人仰望他,而自己实在是太过渺小了。

可如今,她已经无心风月,爱意的消散让她重新找回了自我:“那是不是证明,我眼光很好?毕竞优秀的人才会看上另一个优秀的人。”曾经的那些苦涩和执念,似乎在这些再平常不过的谈话里消散开了。得不到会难过吗?

正常人都会。

可是到了她这个年纪,已经开始明白遗憾有时候比美满还要是更好的结局,得不到的东西反而会在心里永远珍贵,不是吗?她宁愿要他永远做自己心里高悬不落的月亮。也不要月亮跌入红尘。

眼见着快要目的地,等车完全停好,她解安全带的时候突然听见身边的人略微沙哑的嗓音一一

“那看来过去的我,实在是眼光不好。”

她的心不经意漏了一拍,下车的时候忘记告别,过了会儿又折返回来,让他注意安全。

她垂眼时长睫上下颤了颤,像是轻柔的羽毛划在他心口上。这之后薄夏并没有特意联系靳韫言,倒是在周随野快要走的时候约他吃了顿饭,毕竞对方常年在研究基地,见面的机会实在太少了。出来时他比着她的个子说觉得她现在似乎长高了,薄夏面无表情地给他看自己的高跟鞋。他们好像都变了太多,她变得更加坚韧自信,他也不再是当年那个带着中二气息的幼稚少年了。

聊了会儿天,周随野突然问她:“这些年我不在你身边,你过得开心吗?”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简单的问句却勾起了她许多回忆,这些年在京市漂泊,越来越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怎么会觉得开心呢?人一出社会的时候总会迷茫,而后在迷茫中寻求安全,过后又因为安全会逐渐想起从前的创伤,一步步把自己困在原地。即便她现在已经开始尝试着挣脱,过去这些年却怎么也不能算得上是开心。可她为什么又回来了呢。

京市是那样冷漠的城市,没有人关心你成功或失败、开心或难过,它始终就在那里。可偏偏因为它是那样冷漠的、不相信眼泪的城市,她反而觉得心灵能寻求到一丝自在的空间。

她说这些年过得挺好的。可周随野何其懂她,微微蹲下身和她平视,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没有我,你可怎么办?”薄夏先是笑,见他想摸自己的头将他的手拿开,让他别再随便动手动脚:“是,没有你我就活不了了。”

周随野酸溜溜地说:“啧,因为靳韫言现在就要跟我划分界限了。”听他莫名提及靳韫言,薄夏装作若无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可那样的眼神还是暴露了她对靳韫言始终是有感觉的,也是,年少时心动的人再看到怎么会心里一点波动也没有。

“真的跟他没关系?”

她其实也不过是太过于珍惜这段感情,不希望掺杂其他的东西罢了。可这句话莫名像是在质问她是不是喜欢靳韫言似的。薄夏懒得跟他说,没继续这个话题。

没相处多长时间,两人又都回归到了各自的生活里。成年以后的生活很残忍,即便是大学同学毕业以后也会劳燕分飞,更别说是高中同学了。有时候见一面就少一面,谁也不知道哪一次见面就是此生最后一面了。

周随野离开那天,薄夏才想起一件事,她给他发了条微信消息,问他那时候自己收到的那封情书是不是来自他的手笔,周随野不承认,说自己忘记了。“是吗?"她回想起那段潮湿的时光,却始终庆幸他们陪在自己身边,如果说靳韫言在她心里是可望不可即的月亮,那他们才是始终陪伴在她身边可以温暖她的太阳。

“可我始终记得有人让我知道,原来我也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没有人再比我值得我自己去爱。”

只是当年年纪小阅历不够,很多事一直到如今才能彻底明白,更何况,爱他人是容易的,然而爱自己,如其所是的自己,就如同怀抱着一块红彤彤的烙铁,它烙在你身上,疼痛无比。[2]

所以即便早就知道这个道理,也要花太多年去践行。过了很久,薄夏告诉他:“周随野,你在我这儿也和任何人不一样。”也许每个人都是太阳,只是总是将光投在月亮身上,自己却看不见自己如何闪耀。

她仍旧那样赤诚,从不吝啬用直白的语言去表达自己的真心。明明见面的时候,他们看见了跟过去已经有很大差距的彼此。可如今周随野才发现,原来隔着漫长的时光,薄夏自始至终没有更改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