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1 / 1)

暗恋症候群 初醺 1676 字 8个月前

第37章距离

很长一段时间内,薄夏看上去并没有受这件事的影响,没有眼泪、没有连绵不绝的痛苦,连她自己都觉得她似乎也没有那么喜欢靳韫言。可偶尔,猝不及防的酸涩蔓延上来,如同咬了一颗青梅果,她狼狈地捂住发炎的牙齿,感受着无处不在的无法被秋天带走的潮热。她也会有不甘心的时刻,想鼓起勇气去问他自己是哪儿不够好,也想问他那天那些又算什么?

可有些问题不需要去问,答案早已在暗地里写好了。薄夏甚至会想,也许对于靳韫言那样的人来说,这给予的短暂的妄想和温暖,已然算是某种程度上的恩赐。

她再伤心,却无法对他有任何的埋怨和厌恶,因为喜欢本来就是一个人的事情。

玻璃窗上落下密集的雨滴,试图冲刷空气中不愿意消散的燥意。薄夏坐下时翻看桌屉里的课本,随着手上的动作掉下来一封粉色的情书。她有些错愕地捡了起来,打开看竟然是一封匿名的告白信。信里的大致内容是在表达对她的欣赏。即便她的存在感没有那么强,在他的眼里也是最闪耀的存在。

那张信纸整面都在写她的优点,最后一句话写的是一一“你不像任何人。”

那是聂鲁达的诗,后面半句"因为我爱你”藏在纯情少年们难以说出口的心事里。那时候他们的年纪,连喜欢都难以说出口,更别提爱那样神圣的字眼。仿佛这样的话说出来便是在亵渎那份感情。薄夏将那封情书看了又看,她有些错愕于里面内容的认真,看上去甚至真的像是一个喜欢她的人写的东西。对方在告诉她,无需和任何人比较,你是这个也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她莫名觉得这封情书的来源是她认识的人。薄夏站起身,去翻看周随野的作业本,比对了字迹明显是两个人,温心就更不用说了,她对好友的语言习惯以及字迹再熟悉不过。她的动作刚好被作业的所有人撞到,周随野刚好买了冰淇淋进来,丢给她和温心一人一根:“干嘛呢?跟我对答案来了?不应该吧,我们薄神不是语文能考140以上的存在吗?”

这捧杀语气让人生出一股无名之火,薄夏有些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选择假装不认识这个人,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上。周随野欲言又止地看了薄夏几眼,又忍不住凑过去问:“哎,你今天有没有收到什么东西?”

看着面前这小狗摇尾巴的模样,薄夏忍不住笑了起来,接着低下头收敛神情:“你指的什么东西?”

“就是…就是……”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中午难得温心愿意去食堂陪着她吃饭,三个人一起回教室的时候周随野突然说:“其实我觉得靳韫言也没那么好吧。”剩下两个女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接下来听了周随野说了靳韫言一路的坏话,比如性冷淡疑似不喜欢女生,比如爱装,明明私底下什么都来还装成正经人这背刺好友行云流水的流程一套下来,看得她们一愣一愣的,温心踢了他一脚:“你是不是想把他踢出局你好上位?”“说什么呢你?”

“意图很明显啊。”

薄夏眼见着他们吵起来,刚准备说些什么,听见广播站里温柔的女声突然提及了她的名字:“下面这首歌送给十一班的薄夏同学,希望她能永远开心。熟悉的旋律在校园内响了起来一一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

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

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着你。"[1]

她一时之间觉得尴尬又好笑,但唇角弯起的瞬间眼底又染上湿意,她原本很想知道那封情书是不是周随野的手笔,现在似乎什么也不用问了。事实很明显地摆在眼前,她的朋友都在关心她,他们让她在失去一样东西以后发现自己还拥有着更珍贵的东西。

薄夏突然走过去一左一右搂住他们的脖子,周随野生得高的缘故,她搂得有些费劲:“你们不用担心我,本来喜欢就应该是很纯粹的事情,就像是喜欢猫猫狗狗、喜欢歌星、喜欢画画那样,结果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他的每个瞬间我也很开心。”

周随野知道她有些逞强,但是听她这样说担心还是少了很多。那天以后他问过靳韫言,他以为对方愿意维护薄夏至少心里有些波动,然而靳韫言却不知道她为什么喜欢的人是自己。毕竟在靳韫言的认知里,薄夏是朋友喜欢的女孩。所以他当时也很意外,反应了很久以后才为她解了围。

周随野有些偏执地让他试试了解薄夏,说了解以后他一定会喜欢。他还是那样冷心冷肺,说现在和任何人也不会恋爱,更不会有结果。大概是以为周随野对薄夏有好感,他甚至安慰好友,说不会有人一直记得十八岁喜欢的人。那时候他们太年轻了,所以感情都作不得数。从小被追星捧月长大的天之骄子,自然习惯了被别人喜欢,他接受到的讯号太多,下意识也不会觉得这份感情太珍贵,珍贵到能保持多年。也许有一天她们遇见更好的人、更了解更合适的人,才会发现他也只不过是青春的一个载体、是少女情愫的某种投射,但也仅此而已了。周随野没有告诉她这些,只是附和地说所以靳韫言是狗,温心噗嗤笑了一声:“我看你更像狗。”

薄夏知道他在护短,她在某个深夜里也会觉得自己是不被命运眷顾的,但事实证明她只是没有看见自己拥有的东西。她叫了周随野的名字,对方问她怎么了,他们对视一眼,原本这个场景是该到煽情的时候了。

少女突然说:“我也觉得你更像狗。”

脖颈上的温度消散,周随野抬头看见平日里安静的女孩狂奔出很远的距离,回头的时候风将她的头发吹乱,她就站在那里温柔地对着他笑。高三生活总是痛苦而麻木的,有时候让人觉得时间很漫长,有时候又会让人觉得隐隐之中不知道是谁悄悄拨快了时钟,一转眼教室里的倒计时已经更换了小半的数字。

学期快要结束的那天,薄夏站在光荣榜面前,从前单科成绩第一都是被靳韫言霸榜的,而如今她已经占了两个位置。她看到他们的照片摆在一起,仅仅是这样都让她心口发热。原本已经沉睡的感情在某一刻又有苏醒的迹象,她不甘心地想,也许她们以后会上同一所大学,或者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某种以后呢。班主任发下来模拟志愿单,让他们写下目标院校和专业,比起别人的迟疑和迷茫,她目光坚定地拿起笔写上“京大"和"建筑系”。付强民将薄夏叫了过去,他知道她的想法鼓励她只要认真复习一定可以考上理想院校:“也可以试试自主招生,你知道你上届有个学姐就是通过自主招生进的南科大……”

她说好,可心里却只坚定那一个目标。

人总有年少轻狂的时刻,她在此时此刻只看得见自己这一个未来。她想去京市学建筑,没有第二个可能性。

从班主任办公室回来,教室里气氛一如既往的沉闷,所有人的桌子上都堆满了高高的课本。到了这个阶段,即便是平日里再贪玩的同学,也已经投入到了学习的怀抱里。

她回到自己的位置时经过温心的座位,看见温心在和周随野打闹。周随野说什么你去说,温心一边踢他一边说这件事你才是第一知情人,两个人也不知道是知道了什么秘密,谁也不愿意去这个口。尤其周随野一脸为难,明明自己平时是大大方方的性格,没有什么话是说不口的,而且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知道为什么难以告诉薄夏这么残酷的消息。

两个人正拉扯争执着,中间突然冒出一个小脑袋,薄夏看了眼两人:“你们要说什么?”

他们立刻各自转过去,都说没什么。

反复问了几次,薄夏也没得出什么答案。

学习压力过重的缘故,她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更何况朋友不想说的事情属于隐私,她总要尊重他们。

那年冬天的雪来得很迟,天气也比往日要热一些。薄夏像往常一样出门的时候,又像从前一样遇到了靳韫言,她还是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生怕被他发现。

他单肩背着书包,另一只手插着兜,在一群臃肿的身影里面显得鹤立鸡群。她发现,原来放弃一个人是如此困难的事情。有些人甚至什么也不用做,他只需要站在那里就可以宣告胜利的结局。薄夏是那样的矛盾,她还是给自己制造了一点期待。回到班上前,她特意在转角处等了很久,以免和靳韫言一起进去。她站在原地有些怪异,孟柔槿看到了以后拍了拍她的肩膀,问她在这儿干什么呢。她找了个借口说外面空气比较好,所以想多待一会儿。见她手上还拿着单词本,孟柔槿不疑有它。两人进去时小声地聊天,孟柔槿虽然沉迷学习不可自拔,却也时刻关注班级八卦,她小声地说:“我听说靳韫言准备出国留学,你说他这个成绩申请上的估计都是顶级院校吧………

薄夏逐渐已经听不清孟柔槿在说什么,她下意识地看向靳韫言。出国留学……

她以为他们的距离就只是成绩单上的距离,只是高考后他们考上不同院校的距离,她还抱有努力能追赶到他的奢望。可原来在很早很早以前,他们就已经不在同一条赛道上。他始终也只能是高悬在天上不可触碰的月亮,即便温柔的月光曾经落在她身上过,却也仅限如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