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笺(1 / 1)

暗恋症候群 初醺 2660 字 8个月前

第28章信笺

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薄夏怔了怔:“你、你尔……”

她看向周随野,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到他眼神里的意思:“你知道了?“他没看她,微微仰着:“你说呢?”

喜欢一个人就像咳嗽,想要藏住是很困难的事情。周随野原本应该借着这个秘密开她几句玩笑,这会儿却莫名心里不是滋味。他那时候虽说总爱说些不着调的话,也自夸过自损过,独属于少年人的骄傲却实实在在刻在骨子里的,平日里说些吹捧朋友的话,他却从来没有看低自己去美慕旁人。

可某一个瞬间,他第一次对靳韫言产生了真切的嫉妒心。有些人确实什么都不需要做,他天生就出生在罗马。“你能帮我保守秘密吗?“她紧张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亮得像一颗宝石。

周随野语调似乎平常,问她喜欢靳韫言什么,难道是喜欢他不解风情。谈及喜欢的人,薄夏比平时更加安静,她认真地说:“喜欢他像一束不那么刺眼的光照进我潮湿阴暗的世界里…”

喜欢他活成她想要成为的样子.……

他承认自己吃醋了,只是那时候自己也分不清吃的醋与爱情还是友情相关,有那么一瞬间他想问,那他呢?

可他最后没有说,只是说这就是理由吗?

如果这是理由的话,那个人也可以是他吧。薄夏似乎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看了他好半响。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好像也需要。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总是需要某种契机,有可能是一个善良的举动也有可能是因为一个微笑。可喜欢一个人真的需要理由吗?好像也不需要。凡人将爱情那部分难以解释的部分称为缘分,也可以将它称作为天时地利的迷信。

就像张爱玲笔下所写一一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要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遇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唯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1]

很多事情,往往在相见的第一面就注定了。薄夏温柔地笑了笑,她也解释不明白。耳边传来公交车的播报声,眼见着要下站,她有些着急地将零花钱塞给他:“谢谢你和温心哄我开心。”这客气的老毛病又犯了,周随野刚想说她两句,听见女孩站起身前神态认真地低声说:“其实……你们也是我的特等奖。”公交车不安稳地停了下来。

车门快速地开合,短暂的灯光亮起后又熄灭,周随野回头望的时候看见那个瘦弱的身影在夜色里狂奔。

那个旁人眼里安静的女孩子拥有着她独特的生命力,她说她的世界是潮湿的,可是能在潮湿角落里长成出来的所谓低级生物的苔藓,不是更是一种生命的奇迹吗?

街道旁的灯坏了,薄夏掠过黑暗一路狂奔,一直到楼道下她才借着昏暗的光,像是拿着珍贵的宝物一样认真端详玩偶丑萌丑萌的脸。那天的日记仍旧以“今天″两个字开头,结尾写的是一一“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拥有了整个世界。”年少时的快乐总是那么简单,可以因为一袋好吃的零食也可以因为一份小小的幸运。不用风来,她的心像是一片澎湃的海,哪怕不用任何外力影响也能轻易掀起浪潮。

那天之后薄夏更加专注学习,她觉得追逐他的感觉很美好,即便有时候说不出的少女心事像是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薄夏报了补习班,顺便督促温心学习,给她挑选好教辅资料,帮她理解重点。

高中大大小小的考试一堆,温心考试稍微差了点就会懈怠,周末学习总是找借口说要休息。

刚说完家里养的小乌龟可能想自己了就看见薄夏在那认真记着什么,她好奇地凑过去看:“你在记什么?”

“记温心逃避学习的一百个借口。”

薄夏笑:“要不然你去出本书。”

她怎么这么坏,现在还会打趣自己了,温心假装用力打了她一下,认命翻开书学习,嘴里还嘟囔着自己只是说说而已嘛。不知不觉间南桉的春天开始复苏,香樟树发起了嫩芽,连穿过教室走廊的风都带着生机盎然。

月考成绩刚下来,薄夏来得有些早,借着下课的时间趴在桌子上眯了会儿,迷迷糊糊间教室越来越吵闹,身边突然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你们说这次温心考试怎么又进步了?她之前不都是倒数吗?”“对啊,而且上次考试还掉下去了,这次又爬上来了。”声音里夹杂着轻微的笑声,突然有个人轻声说:“我可听说上一届有个学长每次考试都抄袭,抄到学校前几十名,最后没考上本科惊呆了所有人。”“说不定人家天赋异禀。”

“我看天赋异禀的是别的事儿吧。”

薄夏睁开眼,因为朋友被污蔑而生气,她睫毛轻颤,手不由自主地握住。周随野一来就看见她这副神情,还没等他问发生什么了,平日里一向内向的女孩站起身,她脊背笔直,站在某个同学面前认真地问:“你刚刚说的话意思是温心作弊了吗?”

周围立刻安静下来。

薄夏太安静了,安静到刚刚所有人居然忽视了她的存在,他们也没想到平日里都好说话的人敢直接过来问。

“不是……我只是开个玩笑……”

她眼神一直注视着他们,内心告诉自己要勇敢:“那我希望你们以后不要再开这种影响同学名誉的玩笑。”

闹剧就此终止。

椅子传来轻微的响声,薄夏坐下后认真地打开辅导书,她侧脸被光模糊了线条,看上去温柔淡然。

周随野还以为需要自己帮忙,没想到她能自己解决,他支着腮帮看她,拿起旁边的笔在她头上打了一下。

她眼神落在他身上,像是在问他做什么。周随野欲言又止,半晌后轻笑了一声:“没什么。”

薄夏…”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薄夏的卷子被班主任拿去,于是和周随野共看同一张卷子。她托着腮帮,看到同桌在卷子上开始鬼画符,在旁边画了只无语的猫。这一下子衬托得周随野的简笔画很小学生。于是他开始用铅笔写字:“周日出去玩?”“要和温心去图书馆学习。”

还沉迷上学习了。

周随野想了想:“一起啊,我帮你叫上靳韫言。”她看着他卷子上留下的痕迹,生怕被别人看见,拿出橡皮擦将人名擦去:“可以吗?”

得到的回应是某人一贯使用的招数:“求我。”……“薄夏有些为难,不记得上次周随野说过的话,认真地在旁边画了只祈求表情的猫猫,“求你。”

“行吧。”

本来周日还要学物理还是有些枯燥的,因为周随野答应她的事儿她起床的动力都强了不少。

女孩特意起了个大早,手上拿了瓶牛奶坐到周随野家附近门口等他,等人出来以后将牛奶递给他:“给你喝。”

“这么好?”

她仰头朝他笑了笑,刘海因为刚刚跑得快的缘故有些乱,但看上去反而有丝凌乱的美。

周随野在那自言自语:“可以,对得起我答应靳韫言的条件。”两人并排往前走,道路两边都是高大的香樟树。她问他答应了什么条件,周随野叹了口气开始卖惨,说那狗让他带一个月早餐。薄夏有些意外:“他好像不怎么喜欢吃早餐,还特意让你帮忙带吗?“你怎么知道?"周随野想象了一下,“薄小夏你有点变态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只是偶尔会碰到观察一下而已。周随野继续刚刚的话题:“而且我当时找他的时候他百般不愿意,一直在让我求他,你说有这么当朋友的吗?”

薄夏完全感受不到靳韫言的腹黑,也不知道他在故意整周随野,想了想:“可是他最后答应了,说明他还是心软的。”……呵。

走了两步周随野还是有些不爽,趁机抹黑靳韫言:“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完美?等你真了解他就知道他这人有点坏了,平时老套路我为他办事。”薄夏眨了眨眼睫:“那是因为你也很坏吧,你上次还害靳韫言跟我们一起罚站。”

………“重色轻友。

到了约定的地点,薄夏拿着单词小册子看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她心头一颤,下意识地抬起头。

视野里,靳韫言穿了件宽松的双面夹克外套,整体是温柔的白,衣服外侧透出一抹张扬的红,和他平时给人的印象不一样,少年气息更盛一些,他摘下宜机:“走吧。”

温心心看呆了,周随野也差不多,他情不自禁地问:“你穿成这样勾引谁?”难怪学校规定要穿校服,这要是不穿校服得多少女生光顾着看这狗了。面对好友无理取闹的问题,靳韫言习惯了,他能勾引谁,这就是他平常的穿搭:“勾引你,行了吗?”

………"周随野这种自恋狂也受不了这种语气,“离我远点儿,不搞基。”即便这么说了,靳韫言的手还是搭在了周随野的肩膀上,他平时压根不是主动和黏糊的性格,这会儿见朋友抗拒反而离对方更近了一些。搞得周随野一边跑一边让靳韫言离自己远点儿。图书馆前是长长的、几乎看不到尽头的楼梯。一个人在前面跑,另一个单肩背着白色的书包,笑着跟上去。他的世界张扬肆意,好像装不小那个渺小的她。

可靳韫言怎么会知道,在某个角落里,她眼里的他是全部的世界。她跟温心在后面慢慢走跟了上去。

有学霸帮忙补习,大家学得更顺畅了一些。最后一点儿时间几个人刷起了卷子,比谁做得快。

靳韫言因为坐在裁判席商业因而不参与,他起身离开自习室去里面借书去了。

薄夏做完以后抬起眼看向在眼神打架的两人,说她做完了。胜负欲一起来,温心和周随野差点打起来。

“谁最后做完谁晚上请客。”

“Who怕Who。”

最后战争以温心胜利而告终,至于她的正确率就有点儿不太好说了,她习惯了在周随野那儿作威作福,朝他做了个鬼脸:“写!完!了!今天晚上!你!请!客!”

周随野不屑:“请客就请客,哥最不缺的就是钱。”温心收拾东西,想起什么怼了怼薄夏的胳膊:“喂,你去找靳韫言说我们要走了。”

“我吗?“她指着自己,表情有些迟疑。

“不是你还有谁,这位…“看薄夏马上要烧起来了,温心立马改口,“你第一个写完的,当然你去。”

温心嘴角有些难压,她恨不得这两个人立马在一起好让她嗑cp,而且好友这副扭捏的模样还挺可爱的。

她托着腮帮欣赏薄夏脸红的模样,一旁的周随野看不下去了:“别磨蹭了,待会儿图书馆要关门了。”

薄夏点了点头,在一排排书架里寻找着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一直走到最里面,她看见身材颀长的少年靠在书架上,光亮从他身侧穿过来。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过了几秒,靳韫言似有察觉地抬起头,看见穿着淡蓝色毛衣扎马尾的女孩站在不远处看他,表情好像有点胆怯。

他平时对她印象不深,感觉她胆子很小,但是和别人玩得都还不错,有时候他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看上去太难靠近了。不过靳韫言并不是会去研究女生想法的人,他直起身将书还回原本的位置,语气温和:“卷子做完了吗?走吧。”“嗯。"她点头。

薄夏跟在他身后,眼神掠过他纤长的手,想起刚刚补习的时候他就坐在她对面,那双如玉石一样温润的手漂亮得让人不敢直视,上面带着青色的脉络,给人一种成熟感。

他离她那样近,可是他们的影子都很难重叠。几个人一起走出图书馆,周随野不着调地说:“真想开个小号去贴吧发个帖子,标题就叫′震惊,学霸竞在周末偷偷内卷'。”温心无语:“真正的学霸都不觉得学习有什么好宣告世界的,他们都是默默学习。”

“那靳韫言呢,也没见他多努力啊。”

“他已经脱离了学霸的范畴,懂?”

他们每次吵架的时候就会打起来,这会儿也不例外,两个人跑得越来越远,将薄夏和靳韫言丢在身后。

薄夏走得很慢,她带了点儿私心,正不知道该不该主动跟靳韫言聊天的时候,身旁的人先开了口:“你鞋带散了。”她低头,蹲下身认真地系好鞋带,忍不住因为他注视到自己而开心。原本以为她这样磨磨蹭蹭的,大概系好了以后要小跑才能追上他们,下一秒抬起头,薄夏看见几个人仍旧站在原地,周随野和温心还在进行幼稚的小学生打架,但明显动作是要等她的。

连一向不愿意合群的靳韫言也侧着身子看她。那天的天空格外漂亮,薄夏看着那副场景心口震动,匆忙起身追了上去。吃过饭后薄夏要买套卷子,于是他们顺道逛了逛书店,温心看见书店里有时光信箱,可以写信给以后的自己,有些惊喜地说:“哎?我们要不要写封信给十年后的自己?”

周随野走过来:“你确实十年后这书店还在?”“哎呀,你别管。”

即便知道十年后那封信他们不一定能收到,几个人还是写起了信,薄夏看了一眼对面的靳韫言,也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她提起笔一一

“你好啊,我是十年前的你。

十年前那个期待着未来降临的你。

现在的你还好吗?考上心仪的大学了吗?学了你想学的建筑学了吗?离开南桉过上你想要的生活了吗?你还记得你第一个暗恋的人吗?你们之间……还有后续吗?

我好想去那一天看看,看看你有没有变成更好的我。不过我想了想,到了那一天,就算这些问题的答案是否也没有关系。现在的我,正在和我最好的朋友们待在一起,而喜欢的人就坐在对面。温心心说得对,我们都有资格变成最好的自己,但是谁也不能否定过去和现在的我。所以,我现在也很好很快乐,希望十年后的你也一样。即便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我也希望你能永远保持着那份勇气和善良,在那漆黑的看不见光的通道里坚定地往前走,纵然心在井隅,也要心心向阳光。我们都要去灯火通明的地方。

一一薄夏”

笔尖在最后一个字后面落下一个点,周随野故意凑过来看她写了什么,她赶紧将信封装好:“走吧。”

“你给我看看嘛。”

她不理会只兀自去收银台,将信件封存在那儿。得不到回应的周随野又看向温心,温心:“滚。”夕阳很美,橙色的光亮染上波光粼粼的湖水,几个人走在湖边,温心突然说:“你们说,十年后我们能成为想要成为的我们吗?”这个问题的答案谁也不能确认。

薄夏的头发被风吹起:“会吧。”

只要他们努力地往前奔跑,应该会抵达他们想要的未来吧。几个人站成一排靠在栏杆上,欣赏着太阳一点一点沉下,周随野突然朝远方喊了一声,像个中二少年一样说有什么难的,他以后要变成大佬让他们都高攀不起。

温心骂他有病。

那时他们风华正茂、年少轻狂,总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只要他们想什么事儿都能办到。纵然头破血流,也想跳起来将天戳个窟窿。那是他们最好的十七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