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第八十一章
“什么?“李妍惊讶得双眼下意识瞪圆,面含惊色,“有人打了徐……“本要说出“徐青书"名字来,忽而意识到懋哥儿还借居府上,虽然他这会儿陪在老太太身边,不会无端跑这儿来,但李妍仍谨慎着压低声音问,“谁打的?”徐青书是秀才身份,便是面见县太爷,那也是不需要下跪的。谁那么大胆子,敢打一个秋闱在即的秀才公?
旺儿道:“打他的也是个秀才,但不是华亭县的。“又说,“也是巧了,今儿将军下值后要去一家铺子给夫人买点头,想赶紧回家便抄了近路。恰好经过那条巷子时遇到了徐秀才被打,之后,将军赶紧上前阻拦。命奴才把徐秀才送去医馆就医后,将军直接押着那个秀才去了官府衙门。”“奴才把徐秀才送去医馆后,因不放心,便也赶去了知府衙门。才知道,将军把那位秀才给告上了公堂。”
既也是一位秀才,李妍便猜得到大概是怎么一回事了。她记得那日宴请徐青书吃饭时,隔壁韩跃也请了一桌人吃饭。当时韩跃有带着人过来敬酒,而那群所谓的文人秀才,压根没把薛屹放在眼中。之后回去后,私下里说了薛屹坏话。
但这件事情,当时因为薛屹并未当回事,就这样不了了之了。怎么会发展到如今这样的局面?
难道是后来他们走了后,徐青书去寻那些人理论去了?一时想不通,李妍便也不多想,只对旺儿道:“你去备车,我先到老夫人那儿打声招呼去,然后跟你一块儿去知府衙门看看。”这件事情其实原与薛屹无关,但如今他把那位秀才告去了官府,事情必然就与他相干了。
这些秀才们背地里都是抱团的,尤其是同一个县来的,都是穿的同一条裤子。且文人心中更多算计,若是再心术不正,必然手段卑劣。薛屹虽有权势,也见过世面。但他为人太过坦荡直率,自然不是那些心含算计的秀才公们的对手。
李妍知道,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但至少在那儿陪着,万一有个什么情况,也好第一时间得到消息,并且好趁早想法子。旺儿得命赶紧去备车后,李妍则去了老夫人的梨青院。去了后不敢说实话,只说是薛屹外头馆子里备了一桌,想与她单独外头去吃。
薛老夫人听后,欢喜得什么似的,赶紧就说:“那你快去……快去。”李妍怕露陷,并未急着离开。而是又耐着性子安静陪薛老夫人坐了会儿后,才慢悠悠起身道别。
等出了梨青院,李妍脚下步子加快许多。
将军府门口,旺儿马车已经备好。
等到李妍坐上车后,旺儿便立刻赶车往知府衙门去。此刻的知府府衙门口,聚集了许多人。除了普通的江宁府市井老百姓外,另还有不少江宁府辖内县城的秀才公们。
李妍穿过人群,挤到了人群最前面去。
而此刻,一身绯红官袍的知府,正戴官帽端坐于高堂之上。堂下,薛屹一身玄色军甲,也坐一旁,形容端肃。他眼前,大堂正中央,正跪着个人。
李妍定睛一看,那人身着绫罗绸缎,正一个劲给知府磕头。眼下大考在即,这些秀才们是断不能行差踏错一步的。别说是这种当街揍打同科秀才之事了,就是随随便便一个人,你若打了,你也人生上的污点。而若此事并未闹开,或许也还有网开一面的可能。但现在,薛屹直接拎着人到了知府衙门,又惹来众人百姓观看……此事已经差不多算是闹得人尽皆知。若知府再不秉公处置、以儆效尤,怕无法平众怒。对此,程知府也很失望。
今年是三年一次的秋闱之年,原就事多繁杂。他这几个月来一直都小心翼翼着办事儿,生怕出一点错处。可倒是好,秀才打同科秀才这种事,也让他遇到了。
因今年是秋闱年,所以京里是有派了京官来监考的。眼下秋闱在即,京官已经到了江宁府内。
有京城里的上峰一旁监看着,难道要他罔顾律法吗?必然是不能的。
但好好的一个秀才,寒窗苦读多年,如今好不易走到这一步,容易吗?却偏偏为着点小事斤斤计较,如今自毁了前程……要他怎能不愤怒?既是为给京官一个交代,也是为以此来敲打另外的那些秀才们。所以,程知府知道,这件事上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必须严惩。取消今年考试资格是必然的。另外,要不要再有别的惩罚,得看那徐秀才的伤势情况。
这赵秀才自然有同乡的秀才,那些秀才见知府要取消他今年的考试资格,立刻一窝蜂涌进来,一起跪在大堂之上,拼命求着情。这赵秀才平时在家乡时蛮横惯了,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以为到了这儿也是自己家,由自己说了算,性子是一点没有收敛。到了这一刻,真正将要大祸临头了,他才深深懊悔。
见一众同乡为自己求情,他也立刻求道:“学生知道错了,还请知府大人再给学生一次机会。”
程知府望了望一旁京中来的监考官,似是只要他们但凡能松一松口,他便可以顺杆子往下爬,给这个机会。
但这些人不但没有松口,反而更为严肃道:“若这样的事还能给机会,还能容许继续参考,江宁府秋闱岂不是要乱成一锅粥了?“又指责那赵秀才,“都是读书人,什么样的仇怨,至于叫你下如此之手?你这样的学生,别说今天已经没了考试资格,就算有,日后做了官,也是祸害一个。”说话的是京官中资历最大的,他是最痛恨这样的行径。“今日程知府断案,只是取消了你这一次的考试资格。若是由我之手主审断案,我必会判你终身不得再入考场。便是闹去天子脚下,我也有我的一番说辞在。同为大周子民,又是同科,你怎能下得了手的?若真有这样的一身蛮力,不如参军戍守边疆去。”
数落完赵秀才,又看向一旁跪着为他求情的别人,他脸色更为冷厉,只听他道:“我看谁还敢为他求情!若敢有求情者,一并罚了。”京官此话一出,方才还热血沸腾着要"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秀才公们,立刻没了声音。
毕竟,关乎前程和仕途,谁也不敢拿自己的一辈子打赌。那赵秀才想着自己好歹是秀才,是读书人,这程知府只是一个州官而已,京官面前,又不是他一个人说了算的。所以,自然抱着侥幸心理。可谁知道,这京里来的官员更是不留情面,话说得比那程知府还要狠绝。若是他来判案,怕是自己一辈子的仕途便断送掉。到了这一步,赵秀才已经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再多言一句,便会一辈子都再考不了试。
这案子已经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于是,程知府拍了惊堂木,直接断了案。这赵秀才除了被取消今年的考试资格外,另还挨了二十板子的打。另外,徐青书那边的相关医药费,都得他一力承担。案子了结,退了堂后,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薛屹离开公堂之前,与几位京里来的京官告了别。其实到这会儿李妍已经不着急了,她任人流从自己身旁散去,她就站那儿安静等着他。
等到薛屹打完招呼,一身军甲威风凛凛往外面走来后,李妍望着这个高大的男子自然就露出了笑容来。
薛屹自然也看到她了,脚下步子加快了些,大步往门外来。“没吓着吧?”一踏过门槛,薛屹温柔关心的话语便传到了耳边。同时,他也伸出了手来,轻轻将人搀扶住。
“还好。"李妍摇头。
若说半点没有吓着,那也不是。但也只是最开始时担心了下,后来来到这儿,看到他稳如泰山般静坐哪儿时,一副“胜券在握"的姿态,她那颗悬着的心也就跟着渐渐安定了下来。
到最后,她也如同站在这衙门口的许多老百姓一样,都是抱着看戏的姿态在看。
如今看到这个结果,她也心中快慰。
然后再回想之前,想着若非他恰巧路过那个巷子,若非他英勇果敢又有权势……那么,估计徐青书今日就得生吞下那个哑巴亏了。怕他担心家里,李妍主动说:“你放心,母亲那里还不知一切真相,懋哥儿也并不知他父亲所遭遇的事儿。”
薛屹正要问这个,见她先说了,便点了点头。“那你出门来,是怎么跟母亲说的?"他因事情耽搁了时辰,是怕她在家会担心,所以才在一切差不多忙定后,赶紧差旺儿回去禀告一声。原只是希望她可以稍稍安心些在家等着的,没想到,她竞性子这么急切,直接找过来了。
若她人在家,自有借口可敷衍母亲那里。现在她也出门来了,自然得费些口舌应付母亲。
二人并肩一块儿往门外去,李妍道:“我和她说你今日在外头安排了一桌,约我出门共进晚餐。她听了后,十分高兴,立刻催促我赶紧走。”薛屹闻声也笑,并说:“既如此,那自然得外头吃过才能回去。”李妍:“对了,徐秀才伤势如何?”
薛屹道:“皮外伤,未伤及筋骨。但那赵秀才心心思实在阴毒,下手挺狠的………断以,哪怕是皮外伤,也伤得不轻。估计,十天半月的静养是必须的。“又说,“好在离秋闱还有大半个月,这些时间,也足够他静养休息了。”李妍问:“打人的那位,可是之前一起吃饭时,随韩跃一块儿来敬酒的其中一位?”
薛屹颔首。
李妍愤然道:“就因为一些口舌之争?“她气笑了,哼道,“只为一些口舌之争,竞能令他下如此狠毒之手,可见他这个人平时品行就不端。"估计从前在自己家乡时就蛮横惯了,如今来了江宁府,还以为是在自己家乡呢。谁知道,这里的人并不惯着他,他踢到了铁板了。那韩跃,书里写多清明端正的一个人,竟会与这赵秀才这样的人厮混。心中才想到韩跃,一抬头,便就看到知府衙门门外,她的马车旁边,正站着个眼熟的男子。
月色下,男子一身月白袍子,正往衙门里望来,就似正是在等着他们。薛屹拾阶而下,步伐稳且缓,他黑眸盯在韩跃身上,是以一种俯视的姿态在看韩跃。
而韩跃瞧见要等的人来了,身上半分矜傲之气也无,直接迎了过来。“薛将军。"他唤他官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