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第七十八章
等到徐青书那儿也给了准确消息后,薛屹则又让旺儿去星月酒楼定包厢。好在是提前了几日定,所以还剩的最后一间包厢,被旺儿给定下来了。在旺儿离开后,另有另外一个人也来了星月酒楼,想在七月初六也定个包厢,却被酒楼里的掌柜示以歉意的告知,道:“这位公子,真是抱歉。七月初六这日的最后一间包厢,已经被刚刚那位府上的小厮定走了。"他看眼前之人长得斯文俊雅,且衣着讲究,气质也很斯文,像是个赶考的秀才公,倒也不敢得罪,只能陪笑说,“可惜了,若公子再早来一些,最后一间我怎么也会留给公子。”此人是韩跃,因在这儿会聚了几个朋友,故想设宴款待一下。也不知七月初六是什么日子,他已经提前几天预定了,怎的都说被定满,没有多余包厢了。
既迟人一步,韩跃也不愿强人所难,所以只一颔首后,便离开了。谁知,才行至门前,便又被那掌柜的喊住。“公子且留步。”那掌柜乐呵呵笑道,“也是巧了,方才有一家的奴仆来说她家夫人病了,请姊妹扪聚会的筵席暂时取消,这不,便多了间包厢出来。”韩跃一听,立刻就说:“那那间包厢我定了。”掌柜:“您请这边来交定金。”
旺儿忙完了主人交代好的事情后,便回去向薛屹复命。见一切都定下来后,薛屹这才来告诉李妍。“徐秀才那边答应了,我已经让旺儿在星月酒楼定好了包厢。”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忙,李妍未曾插手。这会儿酒楼定好了,他来告诉自己,李妍便点头说:“我知道了。”
等到了这日,徐青书一早便带着提前准备好的礼物登了薛家门。哪怕之前闹过一些不愉快,但薛老夫人心中还是记得他的好的,心里很感激他曾为旭哥儿做的事儿。所以,只要他不觊觎自己儿媳妇,就做个朋友正常来往,薛老夫人还是很愿意的。
那懋哥儿她也喜欢,小孩子长得好看极了,还乖巧。得知今日这局是儿子组的后,薛老夫人脸上的笑都没消失过。于家中一番热闹后,待快到用午饭时,两家人才都热热闹闹出发往酒楼去。将军府外,马车已经备好。
薛家如今有两辆马车和一匹马,薛屹无疑是骑马过去。但车都不大,且徐青书父子是没有车的,所以,另外两辆车也得都安排上。旭哥儿与徐青书父子一起坐,月姐儿则跟着李妍婆媳一起坐。另外,李妍把青娘也给带着了。
青娘会驾车,所以女眷这辆车由青娘赶车。如此这般两辆车一匹马的走在街道上,声势颇为浩大,不免也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最后车马在星月酒楼门前停下时,恰遇到请朋友来这儿吃饭的韩跃。之前闹过一场后,韩跃是极不情愿再有相遇的机会的。但此番就脸对脸撞上,且人家还有长辈在,韩跃也不得不硬着头皮过来。韩跃先抱手作揖给薛老夫人请了安,之后,才直起腰,看向薛屹打招呼。薛屹也没有想到,竞会在这儿遇到韩跃。
他心境比起韩跃的来,其实更为开阔些。韩跃是不想见到他们夫妻,但薛屹无所谓,他压根就不介意见不见韩跃。
见了面,不过就是打个招呼的事儿,薛屹的心思没那么重。又或者说,他如今身在高位的位置,所以,并不能体会到韩跃身在低位的心情。
李妍如今是将军夫人,又出行在外,自然一身绫罗绸缎。瞧见韩跃那刻,她便心情雀跃。自然,也主动走来打了招呼,并见了礼道:“姐夫。”
目光瞥她一眼,韩跃心中感慨有些日子没见,这姨妹竞又貌美了些……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看向李妍的目光清明端正,并颔首应道:“二妹。”李妍便又借此攀问:“姐夫是来参加秋闱的?”韩跃仍是郑重的样子,点头:“正是。”
李妍又问:“那姐夫是一个人来赶考的?我姐姐留在了华亭县?”韩跃前往江宁府赶考,原是想把妻子一个人留在家中的。毕竞,考试是大事儿,且也没有多久时间,也就两三个月功夫就又回去了。但妻子不肯,极不愿一个人等候在家中,那几天是日日以泪洗面。最初那会儿刚成亲时,见佳人梨花带雨,他满心满眼的只有心疼。可如今,见得多了,且又发生了那些事后……再见她哭、委屈,韩跃竟也没了当初怜惜的心情了。
不过,他毕竞是她丈夫,既她不愿只身一人留华亭县,且他也明白她的确在这个家不容易…所以,韩跃便松口答应带她一道往江宁府来。如今夫妇二人单赁了住处,单独过起了日子来。面对李妍此问,韩跃倒也实话说:“她跟了一块儿来江宁府,不过,今日没跟着出门。”
想着那书里也是写到他前往江宁府赶考时是带着李娇娇的,李妍便于心中想到,至少如今来看,剧情还是按着书里走的。只是不知道,韩跃这次秋闱,能否夺得魁首。或者说,能否高中。那边,徐青书也下了车后,自也过来与韩跃打招呼。韩跃瞧见徐青书与薛家人在一起,不免愣了下。但因碍着这么多人在,他不好多问,只能暂时按捺住内心心的好奇。在韩跃看来,徐青书曾经是追求过他那姨妹的。二人之间必然是相互看好过,所以,有段时间才会走得那么近。
只是后来,那战死的薛家二郎突然回来了……人家丈夫已经回家,徐青书与李二娘的一切自然戛然而止。
在他的认知中,这两家日后该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却没想到,如今竟瞧见两家聚在一起吃饭。但这样的心思也只是转瞬即逝,毕竟这在外头,又当着这诸多人的面,有些话他不好多说。
而等到进了星月楼后,韩跃才知道,原两家吃饭的包厢就左右挨靠着。若离得远也算了,既然挨靠着,且方才又在门外碰上了,韩跃自要过来敬个酒。
一众学子听说隔壁包厢坐着位战场上杀过敌、立过军功的将军,个个都很好奇,便也随着韩跃一道往这边来敬酒。
突然涌来这么多人,且都是没见过的人,薛屹也仍稳如泰山,并未见得一丝一毫的慌乱。
只见他慢慢站起身,看向韩跃问:“几位公子可都是姐夫同窗?“既要相互敬酒,总得先知道身份。
韩跃稳重应道:“不算是同窗,但却都是同来应试的。“这些学子中,有华亭县一道来的,比如说那高云鹤,便是一直以来都同韩跃交情不错。而这一回,二人也是约好了一块儿赶考的。
另有的几个,则不是华亭县的,是江宁府辖内其它县的。薛屹精锐的目光一一掠了过去,有那么一二张面孔是眼熟的。所以他知道,这些学子当中,除了韩跃之外,另还有别人将会高中。只是不如韩跃的风头正盛,哪怕来年春闱也榜上得名了,那也是个末流的进士。不比韩跃,连中三元,一时风头无两。薛屹举杯,颇具行武之人的豪气:“今日在此一聚一场,一起吃了酒,就当是认识了。大家都是江宁人士,往后一同在朝为官,一为朝廷尽忠,二也算是为家乡争脸。薛某先干为…“说着,薛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那几个学子便相互望望,而后都笑了笑后,也都举了杯子浅抿一口。韩跃也无多余的交情可攀,见已敬了酒,礼数到了,便也就作了别,带着那些同科学子们又回了自己包厢。
那些秀才公们,自诩文人,自是瞧不上行伍出身没什么文化的大老粗。哪怕韩跃在那些靠军功谋了军职的大老粗们之中,已经算是有文化、有涵养的了…也为他们所瞧不上。
等到回到自己包厢后,方才一直忍着憋笑的几个,立刻忍不住,笑话起来:“到底是粗人,吃酒都是豪饮。而且你们瞧他那派头,似是当了多大的官儿一样,竞可笑的在那儿给我们上课。”
另外一个着紫袍的秀才也接话道:“方才听韩兄说他是千户?正五品的官儿,在咱们这样一群′一穷二白'的学子们,的确可以充老大了。“但他话锋一转,重点在后面,“不过……他这样拿命拼来的军职,与咱们这样的靠读书挣来的功名,又怎能一样呢?如今这朝廷没仗可打了,他再无军功可立,这千户的官职是到头了吧?可咱们不一样。咱们只要能中了举人、中了进士,入了仕途的门杜人………日后,那就是步步高升。”
一个是靠读书挣功名,一个则是靠命去挣……哪个容易一些,一目了然。韩跃心中虽也不太看得上行伍之人,也自觉在这个"唯有读书高"的时代,身为文人秀才,他是高人一等的。但,有些事儿只能往心里想,有些话,也是不能轻易宣之于口的。否则,便会无故引来祸端。如今身为秀才时是这样,待得日后,入朝为了官儿,去做了天子门生,也仍是如此。
所以,韩跃倒也点那位秀才,道:“都是为朝廷办事的,不存在谁高谁低。若无千万军将成守边境,又何来我们这些读书人的安分日子过?不过是各司其职罢了。”
今日韩跃是东家,见他如此说,其余人只又说了几嘴后,便作罢了。很快的,就又谈去了别的。
“你们说,今年的秋闱,咱们在坐的这些人当中,都有谁能考中?谁又考不中?”
“呸呸呸!定然都能高中。大考在即,不许说′不中二字。”隔壁包厢一群秀才们的议论声,皆一一清晰的传进了薛屹耳中。一来薛屹身为行伍之人耳力较强于常人,二来,那群秀才似真没把薛屹这个正五品的军官放在眼中,所以言词间也毫无避讳。不仅是薛屹听到了,这个包厢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薛老夫人护子心切,听后气得不行,不免出声辱骂道:“个个说起来还是读书人,我看那书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背地里不嚼人舌根,不背后说人环话……这最基本的礼貌,竞然都不知道。别说如今还没高中去做官儿,便是去做了官儿,那也不是个好官儿。”
薛老夫人就是故意说给那些人听的,所以话并未有所收敛。而隔壁包厢的人听到这些辱骂后,个个噤若寒蝉,那私议声戛然而止。听那边没动静了,薛老夫人心中的气方才消下去一些。然后,她看向一旁徐青书:“徐秀才,我没说你,我说的是他们,你可别往心里去。”徐青书不认识那些人,但那些人的猖狂,也的确为徐青书所不喜。所以,当薛老夫人向他道歉时,徐青书忙表态说:“老夫人,我没往心里去。且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也是不认同的。”薛老夫人立刻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又向他说吉利话,道,“你这个孩子我是喜欢的,性格稳重内敛,为人行事也低调,你一定能高中。"说着,薛老夫人向徐青书举起酒盏来,“我老婆子敬你一杯酒,就提前预祝你榜上有名了。”
“多谢您。“徐青书也举着酒盏,但却站了起来喝这杯酒。小插曲过后,包厢里的两家子人又其乐融融吃喝起来。等到饭宴结束,徐青书便带着儿子作了别。薛老夫人热情着要再邀徐青书父子到家里坐,还说晚上在家里再摆一桌,到时候简单再吃一顿,被徐青书婉拒了。
“已经很打扰了,就不再登门打搅。等改日,改日我再去探望您老人家。”薛老夫人虽好客,但也有分寸,不会强留客人。见徐青书如此说,她便道:“那日后常带懋哥儿到府上来玩。“又热心道,“你若忙,又无人帮忙照看懋哥儿,可把懋哥儿送到我们家里来。左右我老婆子如今在家闲也是闲着,旭哥儿月姐儿都念书去了,他们夫妇两个又都有自己的事儿做……若能得懋哥儿伴膝下,我也不会觉得无趣儿。”徐青书鳏居带着个儿子,又是来赶考的,自然是有诸多不便。如今还好,大考还未开始,他还有时间可照顾儿子。
但若等到八月初,开始进考场了,那连考的几天若白日把儿子一个人留家里,他也实在不放心。
按理说,是不该麻烦人家的。可眼下,若为儿子好,似乎也只有麻烦薛老夫人这一条路可走。
所以,面对这样的诱惑,徐青书自然犹豫了。而见他犹豫,薛老夫人便笑道:“千万别觉得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如今来了江宁府,那咱们就是同为华亭县的老乡。身为同乡,相互半个忙是应当应分的。何况,你曾那般帮过我旭哥儿,我心中记着这份情意呢。眼下你遇着难处了,我也合该帮这个忙。”
这种事上,徐青书并未死撑着,毕竞是为儿子好的事儿,所以他很快就应了下来,并抱手道谢。
“别谢了,你们父子若愿意,我直接接了懋哥儿去我那儿住。这样一来,你也可专心着再看一个月的书。省得你一个大男人的,既得照顾自己,又得温书,还得照拂儿子。”
徐青书正犹豫,薛老夫人便垂首问懋哥儿:“你要不要跟奶奶去大宅子住?奶奶那儿有好吃的、好玩儿的,等到晚上你旭哥儿月姐儿回来了,他们还可以陪你玩儿。"薛老夫人尽量诱惑。
但也有前提的:“当然,得在不耽误他们功课的前提下。”小孩子嘛,他们的世界里就只有“吃喝玩乐”。本来听薛老夫人说有好吃的和好喝的时,懋哥儿就已经两眼冒光。现在,又想到还有阿旭哥哥和阿月姐姐陪自己,他更是按捺不住,立刻说:“我要去。”薛老夫人这才笑道:“那你问问你爹爹,看他愿不愿意。”想着是为儿子好,而且人家已经热情到这个份上了,若再拒绝,怕也不好。所以,徐青书提醒儿子:“去可以,但去了后不许顽劣,得听薛奶奶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