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1 / 1)

第77章第七十七章

其实薛屹觉得这件事倒也无需向他多解释,毕竟李氏是母亲在他已经参军时娶的,之前二人从未见过面。之后,他“战死沙场”的消息又传了回来,她合该有改嫁另嫁的选择。

但眼下,见侄儿这般认真解释这件事,薛屹心中也明白,一年的相处下来,那李氏在侄儿心中的地位已经很高了。

若说毫无芥蒂,也不是,毕竞今日白日瞧见书肆那一幕时,他内心也不是全然毫无波动的。但理智上,薛屹是觉得侄儿此番解释是多余的。不过,既已谈起,薛屹便道:“既于你有恩,如今又同在江宁府上,改日他若得空,得请到家里来好好招待。”

旭哥儿忙说:“如此甚好。”

薛屹抬眸,视线轻轻扫了过去。旭哥儿再稳重也还是个孩子,这会儿面对叔父这样的眼神,他有些难为情的挠了挠脑袋。心中自也知道,自己的一番小心思,必然已是被叔父看在了眼中的。既已被看出,旭哥儿索性说:“婶娘是很好的人,反正我这辈子只认她给我做婶娘。”

薛屹收回视线,又落下一子。他执白子,手里拿着几个,这会儿于掌心和指腹中反复摩挲着。

他目光盯着棋盘,见对方侄儿又落了一子后,他早瞅准了地方,于是略微倾腰过去,将白子落下。

如此一来,堵住了旭哥儿的路,旭哥儿总算不说话了,只把全部心思都用在棋盘上。

薛屹坐姿慵懒闲适,见侄儿只一心应付起眼前棋局、不再多话后,薛屹这才说:“你婶娘的确是极好的女子,所以,只要她愿意,我这辈子也不会再换了她去娶别人为妻。"但若她不愿意,他总不能强人所难吧?旭哥儿这会儿只应付起棋局来,倒是不再接叔父的话。薛屹见状,也就没再多说话扰他分神。

陪侄儿下完棋后,薛屹踏着晚风回了秋香院。秋香院里,李妍正手握着册书倚在窗下的榻上静心看书。窗户开着,屋内昏黄的光透过半开的窗漏到外面。走在院子中的薛屹往那儿看去一眼后收回目光,之后,似又忍不住般,再抬眼望了去。李妍看书入神,薛屹又步子刻意放得轻,所以,当薛屹那高大身影出现在李妍面前,遮住那一半的光时,李妍才知道他人已经回来了。李妍如今就当他是个同床而睡的室友,倒也不会尴尬。瞧见他人回来了,李妍便搁了书在一旁,主动找话说:“和旭哥儿下完棋了?“吃完晚饭后,旭哥儿主动邀他去下棋,所以她知道这事儿。

“嗯。“薛屹应一声后,便撩袍弯腰挨在李妍一旁坐了下来。窗下的榻上,中间摆着张矮几,矮几两边都有位置可坐。李妍坐在其中一头,薛屹也挨坐在了她这一边。虽然并未紧挨着,但这样坐下来,其实这一边的空间就不大了。

李妍也不知道他怎么突然就坐在了自己这一边,分明他坐另外一头是最合适的。

男人高大的身子就近在眼前,属于他身上特有的气息若有似无的钻入鼻尖,李妍瞬间觉得心如小鹿乱撞。

她不是爱情小白,不会单纯到觉得男人此番动作乃是无意之举。一个男人若真对一个女人没意思,他是不可能主动这般靠近过来的。李妍瞬间屏住呼吸,一时间,也弄不明白他到底怎么想的。但若他不提,李妍必也不会提。所以此刻,也只装着并未在意到的样子,轻描淡写着问:“旭哥儿棋下得如何?”

“还行。“薛屹也淡声回答,“比我下得好。"他谦虚着。李妍知道他说的定是谦虚的话,不是真话,所以笑道:“将军这般自贬,怕是夸张了吧?旭哥儿虽聪慧,但也还是个孩子,而且正经念书才一年。将军是历经沙场的猛将,也曾读过书的。所谓棋术,不过就是双方博弈之术。旭哥儿未有实战经验,只纸上谈兵之技,又怎能比得上将军的几年行军经验呢?“大敌当前,那可是实打实的对弈,很考验大局观和随机应变的能力的。战场上身经百战的将士,又岂是一个九岁男童能比的?李妍只是笑着诉说自己的见解,却不知,她此番一席话,又引得了薛屹对她的刮目相看。

“你懂对弈之术?"薛屹黑眸定在人脸上,分毫未挪,似是怕自己但凡眨个眼,也会错过了女人脸上的细微表情般。

很显然,她方才的一番侃侃而谈,是在他的意料之外的。李氏这个人,她容貌变了、性情变了,甚至,她会做生意、会赚钱,这些还都不算太出乎他的意料。但她方才一番见解,若是没读过几年书,没见识过一些事儿,她是说不出来的。

那一世,他也同李氏有过交道。哪怕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也能看得出来,她并非是个学识渊博且有独特见解的女子。她不过就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农妇。

“你是谁?"他忽然问。

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李妍吓得七魂去了六魄。但却强作镇定:“什么?”

他看着自己,她就睁圆眼睛惊讶的与他对视。二人离得很近,她这样看着,都快看成斗鸡眼了。不过,为显自己不心虚,她毫不示弱。从薛屹的视觉来看,这个女人此刻的形象,不免有些傻。不知怎的,他忽然就觉得好笑,然后笑了出来。见他笑了,李妍心心中悬着的那口气立刻松了下去。但又不甘心,半恼半不恼问:“你笑什么?”“没什么。“薛屹摇头。

忽觉得这样不好,于是,克制住内心心的好笑,立刻变得严肃且一本正经起来。

见他如此,李妍倒是反客为主起来:“将军这是轻看我啊?怒了就质问我,不怒就笑话我。“她严肃着,“亏我待将军和将军家人都是一心一意的,如今,竞得了将军这样的冷待和轻视。“然后也不知怎的,明知他不会,却仍是说出了那句话,“将军若觉我是粗鄙女子,又是一商人,觉得我匹配不上将军的话,大可以大大方方说出来,我们正经和离就好。何必一会儿怒一会儿笑的,得人手足无措,还摸不着头脑。”

这样一来,薛屹反而是处于被动的那个了。不管怎样,方才那般,的确是他不对。

所以,他向她道歉:“刚刚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李妍也知道,凭如今二人的交情,她远够不上向他撒娇拿乔的份儿。所以,也就见好就收,只道:“那若往后再有这样的事儿呢?”“往后?"薛屹这会儿似才忽而反应过来,眼前之人忽然生气,大有借此拿捏自己之意。

虽心中对她的改变仍有所好奇,但既被拿捏,薛屹自也认赌服输。“往后必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他向她承诺。李妍缓了脾气,这才说:“你这一惊一乍的,搞的怪吓人的。”薛屹起身,又坐去了矮几另一边。

“刚刚旭哥儿跟我说,你们白日书肆里买书时,遇到了同乡的……徐公子?说是过来赶考的。"他提起徐青书。

因为李妍的确与徐青书没什么,所以对此她坦坦荡荡的。“遇到了。"李妍说,“还说了几句话。”薛屹并未从她脸上看出任何异常来,与方才他问她是谁时,她紧张的模样全然不同,看来,的确是并未在意这件事,于是也就认真说:“旭哥儿还提起从前那徐秀才对他的帮衬,说既又同在江宁府,该请人家登门吃顿饭。我心里想着,合该如此。”

李妍抬眸望向对面男人,应道:“打算什么时候请?将军说一声就行,回头我安排一下。”

薛屹想了想,说:“家里佣人不多,在家做饭也挺麻烦。等时间确定下来,到时候我去酒楼里定一桌便成。"他知道李氏擅厨艺,做饭好吃,但庖厨里就一个婆子在忙,若在家摆席,李氏自得亲自操刀。如今天热,他也不愿她为着那一桌子菜太过劳神了。

李妍想了想,就说好,然后夫妇二人都歇下了。既然于家中侄儿有恩情在,薛屹这个做叔父的,自然得把这个人情还足了。所以次日,他亲去书斋购置了一套文房四宝,派自己身边小厮送去了徐青书所居之所。另外,也正好顺便邀请徐青书父子吃饭。薛屹定了七月初六这日,小厮旺儿顺便转告了徐青书。等徐青书确定下来那日可以赴约后,旺儿才说酒席定在星月酒楼。徐青书原以为那薛家会在家中摆筵席,他方才还在想,或许运气好的话,可以再次尝到李妹子做的菜。

可当被告知是在酒楼里吃时,徐青书略微有些激动的心情,立刻又平复了下去。

但他仍颔首应道:“好,届时某必携子赴将军的约。"之后,亲自送了旺儿到门囗。

等到送了旺儿出了门后,懋哥儿立刻就开心的手舞足蹈起来:“太好了,可以去找阿旭哥哥玩儿了。“又馋嘴的舔舐舌头,“还可以吃到姨母做的饭,姨母烧的肉可好吃了。"小孩子不懂别的,就只想着吃了。徐青书蹲身下来,尽力保持着眼睛与儿子的平齐,认真提前与他说道:“到了那天,我们先去姨母家里。然后不在那儿吃饭,薛将军定了酒楼里吃饭,所以,你吃不到姨母亲手做的菜。”

听父亲这样说,懋哥儿心中略有遗憾。但很快,就又开心起来。“吃不着也没关系,反正我那日可以跟着阿旭哥哥玩儿。“小孩子开心的理由就是这么简单。

见儿子并没闹,徐青书略松一口气,然后直起身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