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第七十四章
这事儿薛屹还未与母亲正经提起过,他是想着,等到事情真正落实下来后,再与母亲说也不迟。
但李妍觉得,毕竟老人家很在意这件事,哪怕现在事情还未落定,总也得把进程告诉她老人家知道。至少告诉她,旭哥儿的事他们都有上心,好叫她和旭哥)都宽些心。
果然,薛老夫人一听这个话,立刻更高兴了。“这是有了门路了?“她问。
李妍继续实话道:“二郎同我之前的想法一样,都是想把旭哥儿弄进最好的学堂去。我们会尽力为旭哥儿争取机会,就算最后争取不到,也还可以去别的学堂念书。”
薛老夫人立刻连声应了好几个“好”字,心情也十分激动。从前只小儿媳一个人在时,她心中就满满的安全感。何况如今,二郎又回来了,家里又多了个二郎。
如今有这夫妇二人在,操持这个家她是不必费什么心了。如此,她也算是可以安享晚年了。
白天时李妍去挑了准备明日带去高府的礼物,等到晚上薛屹回来,李妍把买来的礼物一一摆在薛屹面前,给他看了。薛屹看过后道了声"辛苦",然后问她这些拢共花了多少钱。李妍也没客气,直接就说:“差不多五两银子吧。”
薛屹点点头后,道:“我回头拿给你。”
等到从梨青院那儿吃了饭后,薛屹直接先回了前院。等再回秋香院时,薛屹拿了十两银子来。
“这么多?“看着眼前沉甸甸的银锭子,李妍诧异,“我说了只有五两。”薛屹却道:“劳你托了关系借了你的人情,还又再劳烦你去跑这一趟买了这些东西来。难道你说只五两,我便真只给你五两?余下的,都是给你的谢银。五两银子如今对李妍来说虽不算多,但也确实不少。而且在这个时代,五两银子的购买力还是挺强的。这薛二郎大方,又说了是给她的谢银,李妍也就没有再推。
为个五两银子推来推去的,实在麻烦。
“那我先收下,回头若是事情不成,我再还给你。“李妍也把话说在了前面,表示她不会白拿。
但薛屹闻言却笑:“旭哥儿的事成与不成,这银子你都拿着。成了自然最好,哪怕最后不能成,那你也是付出了精力和辛苦的,我合该感激于你。”李妍心想,他“战死”不在家的那段时间里,他的老母和侄儿都是靠自己养的。若真细细计算,岂是五两银子算得清楚的?本来嘛,在李妍心中,她也是渐渐的把薛母和旭哥儿兄妹当成亲人待了。如今他回家,一再强调对她的感激,一下子就把她从“家人”的位置推到了“外人”的位置上,这会有点让她觉得之前的那些付出都是笑话。李妍也没非要赖在薛家不走,何况,她如今还是薛家妇的身份呢。就这样被推安在了“外人"的位置上,这令她十分不爽。李妍不是能受得委屈的性子,既心中不爽快了,总得发泄出来。所以,她言辞间难免多了几分阴阳怪气,只听她笑说:“将军若真感激我,五两银子怕是不够吧?“她半玩笑半认真的语气,“难道,你想只花五两银子,就把我之前对薛家的付出的这笔账,全部算清楚了?”
薛屹不是这个意思,他也没想拿银子去算这笔账,所以忽而听她此言,立刻怔愣住。
他幽深的黑眸带着探寻和不解的轻轻朝她转来,眉头微锁,就这般不解的打量了她会儿。
他自然承认她之前一年对母亲和侄儿的付出,并且,他心中万般感激于她的辛勤劳作令母亲和侄儿们衣食无忧。
他心心中有想过,若哪日她需要用银子来算这笔账,他也会付她这笔银子。但经过短暂相处,凭他对如今这个李氏的了解,他觉得她不是那种只重银子不重感情之人。
所以,只肖转念一想,便能大概看出她生气的原因所在了。“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沉声耐心解释,“若真算起来,你对母亲和旭哥儿月姐儿的付出和情意,哪里是银子算得清楚的。我意思是……你今儿为旭哥儿之事辛苦了,总不能真只付你五两银子,所以就……“薛屹忽然觉得,同女人打交道比同那些同僚打交道难多了。
同僚之间虽也有勾心斗角和明争暗斗,但大家所为之事不过名利,心思都好猜。但女人的心思……却是难猜。
而且与之相处不能太粗鲁,还得时刻都陪着小心翼翼。薛屹如今乃五品千户大人,朝堂上论功行赏时,那也是坦坦荡荡的,他也没惧过谁。如今,倒是叫个女子弄得局促不安起来。定了定心神后,薛屹正色沉声说:“你对我母亲和侄儿、对我薛家的恩德,便是叫我拿命去换,我也毫无怨言。”李妍撇了撇嘴,忽而觉得许是自己方才太过较真了些。何必呢,也不是什么大事情,怎就计较成那样了。所以,她内心反思了自己的言行片刻后,倒也笑了。“那还请将军记着自己今日所说啊,日后若哪日我真有所求时,将军还请以命相抵。"她开玩笑说。
她这般玩笑,但薛屹却是拿此当了真,他丝毫没有退缩和畏惧,只坦荡说:“还请娘子放心,若真有那日,薛某必不会有半分的迟疑和犹豫。养母之恩,以命相抵,也不为过。”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李妍主动把话题岔开,说去了那高家老夫妇身上。
薛屹初来江宁府不久,对高家的那位老太爷有所耳闻,但却并不相熟。所以这般听妻子讲他老人家的脾气性情,他十分认真的记在了心中。因知第二日要去高府拜访,所以薛屹之前便向上峰说明了情况,请了半日的假。
到了第二日一早,薛屹早起便命小厮去套了马车。之后,他回院子中来练了拳脚功夫。等到他晨练结束,李妍也起床了。李妍坐窗下,一边对着镜子自己梳头理发,一边时不时朝窗外的院中看一眼。
院子里的男人耍完拳脚功夫后,便举步往屋中走来。薛屹知自己一身的汗味儿,便也没踏足室内,只站门口与妻子说话,道:“你且先梳洗,梳洗完后直接去母亲那儿。“他解释,“早起练了拳脚功夫,这会儿出了一身汗,我去前头洗洗去。”
薛屹所谓的洗洗,就是脱光上衣,只着一条中裤,然后站院子里一盆冷水兜头往下浇淋。
其实本也可以直接在这儿、站这儿的院子里冲冷水澡的,但考虑到这后院女眷多,除了有李氏在外,还另有两个小丫头……实在不方便。李妍一边对镜梳头,一边侧首看他一眼,然后说好。薛屹去前头冲了澡,之后再到梨青院时,已经换上一身靛蓝色的干净袍子。李妍这会儿已经吃得差不多,瞧见他来,瞥了他一眼。这厮看来是极看重这场拜访的,否则不会这般打扮。这身靛蓝的袍子应该算是他所有衣裳中最拿得出手的了,看着材质……是比他平时穿的那些好些。但其实…他的长相偏硬朗,更适合穿深色衣袍。由此可见,薛二郎再容貌俊朗,如今也又有官职在身,但其实也仍是个不太懂衣品的大老粗。
李妍也并未提醒他怎样穿、怎样搭配衣裳好看,他又不是去高家相看姑娘的,打扮那般俊俏作甚?
吃完饭后,夫妇二人一道向薛老夫人道了别后,便并肩往门外去了。将军府外,马车已经套好,薛屹虽是大老粗,但还是懂得礼数的。站去马车边上后,他先伸出手来扶李妍上车,之后才自己也跨坐到马车上去。上了车后,才坐稳当的李妍,只觉突然一阵晃荡,然后一个高大身影便也挤进了略显窄小的马车中来。
这车一人坐是极舒适的,但多了个人,且还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不免显得不够看了些。
封闭式的车厢,空间又不大,彼此挨得近不说,她似乎都能感受得到坐对面薛二郎从鼻孔中呼出来的炽热鼻息。
由此可想,她鼻子中呼出去的气息,薛二郎肯定也是感受得到的。在李妍看来,能闻到彼此的鼻息,这与亲吻也无甚区别了。李妍所有的感受,薛屹也都有。彼此都觉得尴尬,也就没再刻意找话说。又再望她一眼后,薛屹伸手去打开了车侧边的小窗。有外面的空气流通进来,情况倒还好些。
二人都有些心不在焉,不知过了多久,只见马车不再晃荡,而是停了下来。然后,前头赶车的车夫道:“将军,夫人,到高府了。”闻声,薛屹利落的弯腰跳下马车。之后,仍是站在车前,朝身后已经从马车内探出了半个脑袋来的妻子伸出手去。
李妍欣然接受他的搀扶,又把手放入他掌心后,借着他的力道跳下了车。高府府邸比将军府又气派多了,门前有两座石狮子和台阶,门是朱红色的漆刷就的,很高大。门匾上,大气的“高府”两个字,彰显着地位和身份。李妍不是第一次来,但再次站在这儿,还是深深感受到了这个时代身份与身份之间的地位悬殊,感受到了等级的森严。所幸的是,她不是身在最底层的。且又有手艺傍身,日子不算难过。许是高老夫人打了招呼,所以,门房见是她来,立刻就说:“李娘子请进,老夫人一早便打了招呼,说是娘子来后不必再进去通禀,直接把娘子带进去就行。”
李妍也是懂人情世故的,立刻塞了一把铜子儿给那看门老头。门房收下后,更是笑得满脸褶子。
薛屹是外男,自是被留在了前院。只李妍一个人跟在个嬷嬷身后,往内宅去了。
嬷嬷把李妍引去了高老夫人的住处,这会儿,高老夫人身旁,还坐着个与她年岁差不多大的妇人。那妇人瞧见门外走进来个碧色罗裙的年轻貌美女子,那神韵、气质、模样,那么的似曾相识,竟一时间看呆了,所以也忘了还在跟高老夫人说话。
高老夫人问的什么,她都没听到,更没回她的话。高老夫人也瞧出了端倪,便顺着她视线往门外看去,然后笑道:“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