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1 / 1)

第61章第六十一章

刘二郎已然对母亲起了疑心,但此番却仍按兵不动,只她说什么他都顺着她说的做。

“也好。“刘二郎说,“母亲亲自回去接,也显得更有诚意一些。"又道,“母亲打算哪天回去?我让人套马护送母亲回去。”反正只要不是他回去,别人谁回去都行。

所以对这个,刘婶子并不在意,只说:“你看着安排吧,都行。”可刘婶子殊不知,刘二郎在说这些时,她给出的反应,是能令刘二郎得到一些讯息的。

比如说,之前他说他休假时亲自回乡接人,她极力反对。而现在,他说差人陪着一块儿回去接人,她便就没有任何的反应。说到底,其实就是在提防他,不肯让他回乡。可是为什么不愿让他回乡?他如今官拜正五品,手下管着千人的兵,难道回去了不是光宗耀祖吗?

这光耀刘家门楣之事,她为何不让?

其中必有蹊跷。

甚至,刘二郎心中隐隐有个念头一闪而过。这个念头的确大胆,可如果不是这样,又会是什么?此时此刻,他心中倒是极为感激那薛家的妇人。若非是她突然登门造访,令母亲措手不及,露出很大的破绽来,他都不会去怀疑自己的母亲。刘二郎聪慧,其实差不多已经能猜测到是怎么回事了。左不过就是见他战场上失去了记忆,被玩了一出"李代桃僵”。而不肯让他回乡,必然是怕叫他在溪水村中真正的亲人瞧见。他们刘家想一直瞒着这件事。甚至,他看母亲这意思,也是察觉到他瞧出端倪了,便一心想在他得知真相之前,一心让刘家赶紧图点利益。次日,刘二郎为刘婶子备好的马车才从刘府门前出发,刘二郎便也坐上了事先备好的马,往华亭县方向去。

马车缓行,一早出发,等从江宁府抵达华亭县辖内的溪水村时,已是响午时分。

马车行入村中,一众村民瞧见端坐车外的刘婶子时,皆露出艳羡的目光来。“刘家嫂子,还是你有福气啊,如今你家二郎立了军功,成了千户大人,你也跟着享福了。”

“是啊是啊,早知道这样,我当初也不花银子给我家三毛打点关系了。“也别羡慕人家,那可是提着脑袋闯出来的前程啊。战场上刀枪无眼,死多活少。就比如那薛家……人家两个儿子都上了战场,可如今回来几个?”提起薛家来,众人皆有一瞬的沉默。

尤其刘婶子,脸色更是不自在起来。

也有打圆场的,立刻说:“提那作甚?那薛嫂子也是有福气的人。只不过,没享到儿子福,倒是享了儿媳的福。我听说,她那小儿媳妇现在在华亭县混得可好了,手上老有钱使。人家薛嫂子如今也是富户了,比你我的日子可强太多。”

刘婶子赞成这话,也立刻接着话说道:“是啊是啊,薛家嫂子也有福气的。前阵子我去江宁府时路过华亭县,便去探望她,她如今日子可潇洒滋润了。她那儿媳妇,挣了不少产业呢,一天钱不少挣。”仿佛,只要说那薛家的日子好过,她心中的愧疚就能减少些般。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有羡慕刘家的,也有羡慕薛家的。然后,一道声音响起:“刘婶子,二桩哥什么时候回来?他如今威风了,可别忘了我们从小一起玩大的情分啊。”

对此,刘婶子避而不及,忙道:“他啊,如今可忙了,没一天是闲家里的。“然后似乎不愿再继续提起这事儿般,立刻打开包袱,抓了一大把糖来,“城里买的,你们都尝尝。”

在这世道,糖可是稀罕物,众人一见是糖,立刻抢了起来。而隐在暗处,观察着这一切的刘二郎,那深黑的眸子露出了复杂的光来。方才刘婶子之言行,更是验证了他心中猜想。但他有关过去的记忆是一点都没有,偶尔脑海中能冒出些场景来,也是一闪而过。

此时此刻,他也很想知道自己到底是这村里谁家的儿子。所以,就在众人都猝不及防之下,他的身影突然从暗处现身到了明处。而方才还在抢糖的村民,瞧见他,个个都呆傻在原地,彻底愣住了。世界仿佛瞬间静止了般,就连刘婶子自己,也是懵住。过了会儿,不知谁反应过来了,立刻跑着走到“刘二郎"跟前,欢喜道:“二哥?你不是薛二哥吗?你没死啊。"说着,便伸过手来,上上下下的在薛屹身上摸了起来,随即,又狂喜,喊道,“真的,是真的,是真的薛二哥!薛二哥真没死,他真活得好好的。”

近来,对“薛家”二字可不陌生。

听这位村中青年这般唤自己,他差不多也猜得出自己的身份了。至此,他心中的疑惑一切都水落石出起来。原来,他是薛家二郎。

薛屹正凝神想着事儿,不想背后暗遭人偷袭。只觉后颈一阵灼烧般疼痛之后,薛屹便没了意识。

彻底失去意识之前,听得耳边传来嘈杂声。“你怎么能打人?薛二哥好不易活着回家来的。大桩哥,你怎么能打薛二哥?”

“我、我看他方才鬼鬼祟祟的,我以为他是贼呢,我怎么知道他是谁。“说话的,是一道陌生的声音,但薛屹大概能辨别出来是他是刘家的大桩,也就是如今他这个身份的哥哥,“你们放心,我们会为这事儿负责的。我家二郎如今可是江宁府的将军,我们会为他延请最好的大夫!这事儿你们别议论了,等医治好了人,我们会把他人送去薛家婶子那儿的。”薛屹还在强撑着,想多听一会儿。可耐不住后脑实在疼得厉害,撑不住多会儿功夫,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但醒来时,却觉得神智清明。

一股脑儿的,许多记忆如同洪流般挤入他脑海中。不仅记起了这一世的一切,甚至,还有些碎片记忆是不属于这一世的。他迫使自己冷静下来,那不属于这一世的记忆更疯狂般涌入脑海。他这才后知后觉知道,或许,是异世的记忆。那一世里,也是刘家老伯见他没了记忆,便于战场上冒领他为儿子,说他是刘家二郎刘二桩。所以之后,他所立下的军功,便都被记去了刘二郎名下。那一世,他并未如这一世般这般顺利就恢复记忆,而是又再等了两年。而等到他拾起了属于自己的记忆,赶紧快马寻回家乡时,母亲侄儿早已落魄得沿御乞讨,成了乞丐。

想到这个,薛屹再也躺不住,立刻爬坐起来。却因伤了脑袋,且一下子又接受了这么多记忆的缘故,竞在坐起后整个人脑袋又沉重起来。

晕晕乎乎的,眼下他的体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立刻就这样潇洒离开。而这时,隐约间,听到屋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谈话声。“大夫,他人怎么样?可要紧?”

“人是不妨事儿,只是伤到脑袋,就怕会引起记忆错乱。“老大夫是刘大桩特意从城里请来的,医术很高。

刘家这会儿,一屋子人都齐聚在了一起。听说是会引起记忆错乱,各人心里都十分紧张和害怕。

父亲没了,刘大桩便是一家之主,他问:“他之前就已经失了记忆,再记忆错乱……会怎样?不会变傻吧?”

“这不好说。"老大夫淡定道,“有可能会病情加重,成了傻子。但也有可能会因此而重拾记忆。一会儿他就要醒了,等他醒了后,你们问问便可知晓。“说完,老大夫背起药箱,“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这会儿时辰不早,若再迟些走,等天黑了,就得赶夜路了。

刘大桩立刻掏了银钱来,递到老大夫手中:“这是诊费,多给的是您的辛苦费。您走好。”

老大夫走后,刘家一家人都慌了手脚。听说被这样一打,可能会重新拾起记忆,大家心情都沉入了谷底。

“这可怎能办?万一他真想起来,他把我们一家告去官府可怎么好?"刘婶子哭诉,“老头子啊,你真是缺了大德了,自己儿子死了,你把人家儿子认了下来。你心太贪了…如今留下这个烂摊子来,叫我们怎么收场啊。”刘大桩的长子大牛则只关心自己前程:“那我还能去城里营中谋差事吗?”刘大桩媳妇儿则哭着说:“要不咱们承认错误吧?都是一个村儿里的,那薛二郎也是咱看着长大的,又同咱家二郎交情好…咱们认了错,他会念在往日情分上,放过我们一把的。”

见母亲和妻子都慌成这样,刘大桩出声呵斥:“都慌什么?这不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一会儿等他醒了,咱们先试探试探。”刘大桩妻子说:“还试探什么?他今天就那样出现在村民们面前,大家都已经知道薛家二郎没死了。你以为,那薛婶子也一直被蒙在鼓里?还有……娘,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如果不是你叫他回来的,那就是他早起了疑心。如今,不管他恢没恢复记忆,他都已经知道是咱们骗了他了。赶紧认错,至少态度诚恳些,咱们家还能减轻点罪责。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那咱们家就真是造孽了。”

刘大桩妻子卫氏的一番话,点出了重点,说得众人越发心v慌起来。“这到手的荣华富贵啊,难道,就这样没有了?“刘大桩不甘心,他爹战场上九死一生的情况下筹谋的这一切,就是为老刘家可以翻身的,难道就这样遇到点困难就轻易放弃?

不,不行。

“你一个妇道人家,你懂什么?你就是头发长见识短。“又拿长子大牛说事儿,“大牛眼看着就要去城里发展,难道他的前程不要了?”大牛也很在意自己能不能去江宁府,能不能当官儿,所以,这会儿他也站去了父亲那边,同父亲一起来对付母亲:“娘,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娘?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吗?"又喊起来,“我要进城!我要进城去!”“大牛,娘不是这个意思,娘是……

“都够了!"刘婶子大喊,“别吵了。”

她一发话,大家就都闭了嘴,安静下来。

刘大桩这会儿为利益所蒙蔽了双眼,双目猩红,透着狠意。“娘,您不是说想把表妹许给二郎的吗?表明从小就喜欢二郎,也等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二郎回来了,她的等待和付出总算没有落空。”刘婶子当然想把娘家侄女嫁过来,可……

“如今这种情况,他还能愿意吗?”

刘大桩则眯了下眼,眸中狠意尽显,道:“他不肯……由不得他肯不肯!"然后看向刘婶子,几乎是以命令的语气说,“娘,你去把表妹接来家里。就说……二郎回来了,接她来见二郎。到时候,二人孤男寡女一个屋里呆着,纵他们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都不需要生米煮成熟饭,这婚事自然就能成。”可刘大桩话音才落,薛屹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卧房门口。他一脸阴黑,冷眼望着正于堂屋中筹谋奸计的刘家众人。方才初醒时体力略微有些不济,但现在,休息了会儿后,他也恢复了之前的体力。

对付刘家的这几口子,绰绰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