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第六十章
见她拒绝,徐大嫂有些着急。
“吃顿饭而已,哪里就麻烦了。“徐家大嫂还在争取,“我在家做,你到饭点儿的时候去就成,左右你在家也是得吃饭,而且还得自己烧,更麻烦。”人家如此热情,李妍若再拒绝,倒是不好了。所以,李妍也就说:“那就劳烦嫂子了。"又道,“别做多少,就一些家常菜就成。”
见她答应,徐大嫂十分高兴:“那就定明儿,明儿中午,你们都来吃饭。你们忙,我就不打扰,我先走了。"出了堂屋,走到院子中,又招呼青娘,“你这丫头明儿也一起来。”
青娘还小,又单纯,不懂大人间的弯弯绕绕。见这夫人也请她去吃饭,她开心得跟什么似的。
李妍和薛大娘一路把客人送到了院子门外,之后,薛大娘把李妍拉去了堂屋说话。
“你同那徐秀才,到底怎么回事?"薛大娘关心问。李妍也不瞒着她,只把那日去徐家后徐大嫂对她说的那些话,都说给了婆母听。
薛大娘听后很是生气,她也是才知道的,竟有人这样糟蹋她儿媳妇。“那这顿饭咱们不去吃了,什么东西,不就是中了个秀才,竟就在那儿挑挑拣拣起来。今儿又这般热情起来,不会是知道人富家千金也不好娶,又来回头笼络你吧?妍娘,我看过了,这家子人有些势利眼,现在是在权衡利弊之后又选择了你,可日后那徐秀才高中举人、进士,他们还是一样会瞧不起你。”“我说呢,怎的这些日子不见那徐秀才找上门来,原是他自觉高人一等,瞧不上你了。"这些话说出来后,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儿媳可能这会儿心情很不好受,于是又赶紧安慰,“妍娘,不是你不好,是他们没有眼光。”李妍却不甚在意这件事儿,只笑说:“娘,我可没把这点事儿放心上。“她素来是个头脑清醒之人,一心只把事业和钱摆在第一位。感情这种事儿,不过是美好生活的一味调剂品罢了。
有固然是锦上添花,没有,也不影响她正常生活。见儿媳说没放心上,薛大娘心放下了一半。“没放心上的好,他不值得你为他伤心。"又说,“这饭咱不去吃了。”“既答应了,饭还是去吃。“李妍自己心中已经拿定了主意,她笑着,“买卖不成仁义在,没有缘分结亲,那也不能把人得罪死了。再说,那徐秀才对我、对旭哥儿,的确有恩情在。”
“也对。"薛大娘也赞同儿媳的话,“那这事儿你看着办,娘听你的。”次日,巳正时分,李妍便关了门。同婆母薛大娘一起,带着月姐儿和青娘出了门。
到了街市,买了几样东西,便往徐家所在的巷子去。昨儿徐大嫂已经跟徐家所有人都打好招呼,这会儿李妍一家过来,徐家所有人都很热情。
甚至,连懋哥儿都主动着亲切的到她面前,主动喊她:“姨母。”李妍抬手轻轻抚摸了下他的小脑袋,拿出了个特意给他买的礼物,送给了他。
一旁,徐青书也站那儿。李妍先是没刻意去看他,只余光瞥见了他袍摆的一抹青绿。
待得应付完懋哥儿后,她这才抬眼朝着徐家其他人一一看去。目光,自然也就顺势在徐青书身上落了会儿。
见她看来,徐青书也温和着冲她笑,神色、目光,皆是温柔。李妍也礼貌性冲他点头,然后很自然的,目光挪开去,看向一旁徐大嫂。徐家庖厨里的香味儿已经散到院子里来,满院子都是菜香味儿。“就还剩个汤,二郎,你先带他们去堂屋坐,一会儿汤好了就可以开饭。”李妍没进堂屋去,而是转身进到庖厨去:“嫂子,我帮你吧。”“那怎么能行…你是贵客,哪里能进庖厨,快去歇着去。“徐大嫂话说得极好听。
李妍客气了下后,便也就进了堂屋去坐。
这会儿,徐大郎徐家砚坐上位,他身旁,坐着徐青书。夫妻俩是商量好了的,但还没来得及同徐青书说。这会儿,徐家砚只望着李妍笑,似乎对她又挺满意起来。
笑完后,他则看向一旁薛大娘,说道:“您老人家也请放心,日后妍娘就是您的亲闺女,我们也会把您当成妍娘亲娘待的。二郎性情温顺恭谨,他也必会孝敬您的。”
徐家大哥这一番话说的,似是李妍同徐青书之事已是板上钉钉了般。而且一个外男,却直呼李妍闺名,也颇有冒犯之意。他的姿态,也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大家长姿态,似乎能松口同意这门婚事,是对李妍、及李妍一家的恩泽般。
便是连他自己亲弟弟徐青书,也觉哥哥这样做不好。何况,是李妍同薛大娘婆媳了。
薛大娘当即便要回击,李妍及时按住她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另外,她看了徐青书一眼,见都这般情况了,他竞也没有出言来说自己兄长一二,便也知道,在他心中,自己兄长、侄儿,甚至是嫂嫂,也都占有极重要的位置。
她若真与他成亲了,估计在他心中能排的位置,不仅在他儿子懋哥儿之后,也得在大房这边的三个人之后。
李妍庆幸自己还好也没对他太动心,否则,动情之后再看出这样,难免不会伤心。
李妍不会嫁给徐青书,但也不想同徐家人结仇。比较,一来徐青书是她和旭哥儿贵人,于他们二人有恩,之后也帮过她的忙,她不能为这点事儿就立刻反目。二来,徐青书如今是秀才,日后前程无量,若有交情,以后也能得个倚仗。所以,李妍笑着郑重开口,说道:“徐二哥于我的恩,我一直铭记在心。我知我一介市井之妇,般配不上徐二哥,我也从未有过这般奢望。二哥之恩情,小妹会一直牢记于心,二哥若愿意,我愿与二哥结拜为异姓兄妹,往后,我若有麻烦之处,会来劳烦二哥,而二哥若看得起我,也遇得一二烦心之事,但凡小妨能帮得上忙,定会出手。”
李妍的一句“结拜”,倒是把徐家兄弟说得愣在了那儿。徐家砚怎么也没想到,这丫头一介市井之妇,她竞不想做秀才娘子?她可知,商人总归是商人,只有士大夫才是这世道真正握权之人?二郎如今虽不是士大夫,但以后会是,她就真一点不心动?徐家砚愣了会儿后,脸色黯淡下来,却也勉强继续挤出笑容,说:“结拜兄妹?李妹子怎的突然来这一出?”
李妍也笑说:“我知我出身不高,又是寡妇,配不上做二哥的义妹。不过也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的,大哥二哥千万别为我这一番话为难。”李妍这话一出,倒是把徐家砚后面的话给堵住了。原以为她是巴不得做秀才娘子的,可现在人家明着婉拒,若再把结亲之话说出口,万一再被明着拒绝……也难看。
那今日……不如就吃饭。
吃饭时没了之前的热闹,一顿饭吃得极冷清。吃完后,李妍立刻起身作别:“今日劳烦大哥大嫂招待我了,改日若你们得空,我也请你们吃饭。“又说,“已经打扰许多,便不多叨扰了,我们先告辞。”徐家大房夫妇这会儿心里都不太高兴,觉得李妍有些不识抬举了,或是在故意拿乔拿捏人。李妍说要走,他们也没说送一送去。这会儿,徐青书站了起来:“我送一送你们。”待送了人到门口,又折身回去后,徐家砚的怒火已经憋不出,一时爆发了出来。
“她算什么东西?敢在我们家拿那样的话落我们面子。你嫂嫂也是见她为人勤快且踏实肯干,这才勉强愿意为你迎她做续弦。为今日这顿饭,你嫂嫂费了心思也费了精力。可她倒好,还给装上了。我看这商妇太过狂傲,一个小小女子,竞这般有心计,实在可怕。”
徐青书有些心累,没外人在时,这才说起兄嫂来。“自从我中了秀才,兄长和嫂嫂便再看不上李氏。言辞间,也多是对人家的轻慢。现在之所以又肯答应,不过也是看人家有钱且大方,又是寡妇,或许好拿捏。可如今人家也有骨气,不愿低声下气的吃这碗夹生饭,你们倒是不高兴上了。”
“你们或许根本不了解她,她原就不是一般的妇人,她原就是有骨气之人。”
兄嫂之行径,他早看不过去。只是毕竞是兄嫂,且所做一切也是为他好,他一时开不了这个囗。
而且当时当着她们婆媳的面,他不好直接就落了兄长脸面,只能忍着。现在,就只他们三个人在,徐青书自然一吐心中不快。见弟弟这般不识好歹,徐家砚也气不打一处来,当即便瞪圆眼角怒道:“我跟你嫂嫂不是为你好?你现在是秀才老爷了,翅膀硬了,就敢说起我们的不是来了?你现在敢这般,日后真当了官儿,还不得骑我们头上拉屎?”见情况不对,徐大嫂立马打起圆场来:“你们兄弟两个杠什么,都是一家人,彼此最亲近的人,若真为一个外人给吵上,太不值得。”二人都想到从前的确兄友弟恭,兄弟感情好得很。连分家时,都互相谦让。如今,若为这个闹出嫌隙来,也的确不值当。徐青书也不愿同兄嫂闹掰,最后,还是他先向兄长低的头。“刚刚是我脾气不好,大哥,你别跟我一般见识。"他态度诚恳。见状,徐家砚也反思了自己,也低了头:“大哥也不好。”徐大嫂也立马于一旁打圆场:“亲兄弟,哪有什么隔夜仇,这样说开了就好。”
徐青书也趁机说:“我想趁胜追击,今年秋天下场。婚娶之事……暂时先不考虑,等之后再说。”
一家子兄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徐青书若中了举人老爷,徐家大房也必是跟着沾光。
所以,眼下来说,自然是弟弟考学最重要,其它事儿都可以先放一放。这回,徐家砚也说:“你安心读书,家里一切有我跟你嫂子呢。”对兄嫂,徐青书有感激和愧疚:“多谢兄长和嫂嫂为我的事儿费心了。”徐家砚:“往后再别说这些见外的话。哪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自家子兄弟,说这些见外。”
兄弟二人又话了几句家常后,徐青书说:“李娘子是个好女子,虽出身贫苦,但她自身优秀。我同她的事儿,还望兄嫂能给我们点时间,慢慢相处看看。"怕兄嫂会再插手,徐青书索性又说,“我是续弦,总得择个能长久处下去的,此事急不得。”
既他这样说,徐家砚夫妇便也道:“你已经大了,如今又是秀才老爷,你能为自己的事儿做主。那你的婚事儿几…我同你嫂嫂就不插手了。”“多谢哥哥嫂嫂体谅。“徐青书抱手作揖。下午,徐青书又来找李妍。
不为别的,只为今天之事来向她道歉。
李妍却并未太把那事儿放心上,闻声只笑:“过去就过去了,又不是什么大事儿。“又放低姿态,也表了自己的歉意,“我今日行状也有些鲁莽,还望你兄嫂别放心上才是。”
徐青书:“他们不是小气之人,而且也知道自己做得不好了,不会放心上的。“徐青书是有心想同她聊一聊除此之外的事儿,便另起了话头,“前些日子去了江宁府,可有什么有趣的见闻?”
最有趣的,自然就是刘家二郎,那位千户大人失去记忆之事。但这事儿,她会同薛大娘说,却觉得与徐青书说不上。于是只笑着摇摇头:“就是去拜见了高老前辈,然后在高老前辈的介绍下,认识了几个酒楼东家。本也是为寻合作去的,等到寻到了,自然就速速回家来了。”
徐青书心中对李妍有很深的钦佩,觉得她与一般女子不一样,她身上有股子韧劲儿。
从最开始,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就深觉她与众不同。这种欣赏,无关于她的美丑。
但如今容貌美丽之后,这种魅力自然更大。刘婶子在家思来想去的,越发觉得不能这样一直干等下去。她深知他已经起了疑心,纸是包不住火的,在他自己的好奇心驱使下,他迟早得知道真相。
可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刘婶子既舍不得荣华富贵,又怕日后真相大白后,他会找他们一家算账。所以,为避免这一切,刘婶子动了要他娶自己娘家侄女的念头来。
这日,等刘二郎回家,刘婶子亲自寻了过去。“接你侄儿进城,我亲自去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