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1 / 1)

第54章第五十四章

论起来,徐青书还比韩跃略大两岁。

且虽韩跃比他早一年中的秀才,也是去年的案首,但自小二人一起在翁举人那儿读书,论才学,徐青书自认是不比韩跃差的。这种情况下,韩跃这般态度相对,徐青书不免心生恼火。但徐青书说话还算有所克制,只听他敛去脸上温和笑意,只严肃道:“韩兄何出此言?李娘子温柔贤惠,我怎会没相得中。只是……婚姻嫁娶之事不是儿戏,总得慎重些才是。“又说,“亏得韩兄也是读书人,又是谈及女眷,还请韩兄言辞客气一些。”

韩跃这才正色说:“我并无轻视之意,只是对徐兄和姨妹之事比较上心。”又真诚说,“不管徐兄信不信,我心中是希望徐兄同姨妹的这桩婚事能成的。”徐青书认真看着他,对他的这番话,倒是有几分信的。如今他也得中秀才,若二人结为连襟,日后仕途上必会相互帮扶,于彼此都是有益之事。

对他们这些读书人来说,那些家长里短的琐碎事儿并不太重要,他同韩跃一样,更看重的是大局,是前程。

话至此,见他还算有几分真诚在,徐青书不免也敛了几分怒气,语气也又温和了些。

“嫂夫人娘家之事,我也有闻一二。的确,家不和,拖累了韩兄。但说实话,韩兄那位岳母大人,的确品行不端。身为晚辈,或许不该这样背后私议长辈,但仅从我知道的那些事来看,的确这位长辈是始作俑者。”前几天才发生的事情,韩跃也已知情。提起那件事来,韩跃只觉面上无光。除了恼怒外,更多的,也是无奈。

并且因为这事儿,他如今有家也不愿回了。因为一回家去,便会瞧见妻子在他面前哭,而他对此早生了疲惫之心,不愿再费精力去劝慰、安抚。他在准备今年秋天的秋闱,本就时间紧迫。身为妻子,她不说为自己排忧解难,如今还尽给自己添乱。

从成亲至今,对她的那些情意,也早在这些事中渐渐磨的快没了。甚至,她也为日后的前程感到担忧。

有这样不靠谱的岳母在,那就是随时埋了颗定时的炸弹在身边。说不定什么时候爆炸了,炸得他面目全非。

想起这个来,韩跃心中就一阵心烦意乱。

也无心思再同徐青书纠缠下去,只匆匆道了别后,便离开了。而等他离开后,徐青书才慢慢挤进人群中去看。当亲眼瞧见张贴出来的喜榜上有自己的名字后,徐青书这才定心离开。徐青书回家去报喜,旭哥儿也赶紧回家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李妍。“婶娘,中了。“旭哥儿一跑进院子就喊起来,“徐家叔父中了秀才。”李妍婆媳对此事都很看重,听说他中了秀才,二人皆赶紧丢下手中活,高兴的迎过来。

“我早早就备好了礼,旭哥儿,你帮婶娘拿着送去徐家。”若是之前,旭哥儿定当早撒丫子跑去办这个事儿了。但现在,旭哥儿也有私心,他想给婶娘和徐家叔父制造单独见面的机会。所以,他扭捏道:“先生布置的功课还没做呢。若做不好,明日得挨先生的板子。"拒绝后,旭哥儿赶紧闷着脑袋跑进屋去了。似是再晚跑一刻,就会叫婶娘看出他的心计般。可即便如此,李妍还是看出来了。

李妍不是扭捏,不愿去,是她的确忙,一时走不开。所以,她站院子中故意说:“那也行,反正我走不开,那这礼就不送了。”说完,她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儿去了。

旭哥儿猫在窗后观察了好一会儿,见婶娘的确没有出门的意思,他实在忍不住,这才又猫了出来。

“我功课做完了,婶娘,我去帮你送礼去。”李妍心想,她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屁孩儿?

“礼物就在堂屋的桌子上,你自己去拿吧。”旭哥儿转身去了堂屋,拿着礼物便飞快跑出门去了。徐家砚早买好了炮竹,就等弟弟带着好消息回来,他好放鞭炮。等到弟弟带了好消息回来,他立刻让儿子成哥儿去点火放炮竹。徐青书都不知道兄长还买了炮竹,等他知道时,已经迟了,整条巷子的邻居都已经闻声赶了过来问情况。

得知是徐家二郎考中了秀才,个个前来道贺。一时间,徐家大房这边,挤满了人。而徐青书,也被兄嫂按在了这儿不许走。

旭哥儿送礼过来时,人都没去徐青书那边,见徐家大房这边人多,就直接过来这边送礼了。

徐大嫂收了礼后,问:“怎的你自个儿来的?你婶娘呢?”旭哥儿抱手作揖,恭敬着回:“婶娘原是想自己来的,只是如今还未寻得合适人手帮忙,她一时离不开,便只能让我代为过来道贺。”徐大嫂笑说:“为难你一孩子特意跑这一趟了,留下来吃饭吧。”“不了。“旭哥儿忙说,“多谢伯娘好意,但我还得回去做功课呢。”徐大嫂还挺喜欢旭哥儿的,觉得他很懂事儿,念书又好。“那改日伯娘请你和你婶娘一同登门吃饭。”旭哥儿道了谢后,就离开了徐家的喧嚣。

回去后,旭哥儿主动去李妍跟前报备。

“徐家伯娘留我吃饭,我没留。徐家伯娘说,改日请婶娘和我一同登门吃饭。”

一早上李妍起来就忙饮子,这会儿忙完早上的活儿,总算歇下来了。如今已是暮春时节,天越来越热。眼瞅着,再过些日子就得入夏了。忙完一上午,李妍后背早热出一身汗来。夏天比冬天洗澡更方便些,所以,李妍打算趁中午这会儿闲着,去洗个澡。“知道了。"晓得旭哥儿是特意来她跟前说这些的,好叫她和徐青书间的感情更近一步。

他的好意,李妍心领了。不过,对这件事,李妍一直抱着佛系的心态。在这件事上她的观念和徐青书一样,不刻意强求,就先这样平淡的相处着,一切顺其自然。

“你这会儿有事吗?"李妍忽然问。

旭哥儿不知婶娘要说什么,眨巴了下眼睛后,才迟钝的摇头:“没事儿。李妍笑眯眯的,笑中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婶娘干了一上午的活儿,有些累。你如果没事做,给我烧一锅热水吧,我想洗个澡。”见是这事儿,旭哥儿二话没说,立刻转身就进了厨房去。而李妍则先回了房间,把浴桶从角落拿出来,先打了水来擦洗了下。之后,再把澡豆准备好,要换的衣裳也准备好摆一旁。等旭哥儿锅里的水烧开后,李妍这会儿也歇得差不多,没那么累了。然后,她便自己一桶桶拎水进屋。

等到热水差不多后,又往井里打冷水加进去。等到她洗完澡,已经小半个时辰过去。

李妍换好衣裳后,便搬了躺椅到院中来,半个身子隐在院中的阴凉处,只把胸部以上的地方露出来,晒在太阳下。

脸上再盖上一片新摘回来的荷叶,就这样睡下了。暖融融的太阳晒身上好舒服,如今又是不冷不热的季节。最近太忙,都没好好休息,这会儿难得的享受了会儿休闲时光,惬意得很。薛大娘知道儿媳妇这阵子累着了,所以见她休息后,她来来往往走路的脚步声都是极轻的。

李妍这一觉睡得昏沉,若非有人敲门,那敲门声吵醒了她,她还能继续睡。敲门声不大,但因院子里实在安静,所以就显得这乍然响起的敲门声很突兀。

薛大娘听到声音,立刻从屋里走出来。这会儿李妍也睡够了,便起身说:“我开门吧。”

敲门的人是徐青书,这会儿手中拎着个食盒站外面。李妍是洗完澡就睡的,这会儿一头乌黑的长发还披在身后。她如今越发美貌,皮肤细腻白皙,瘦下来的脸,不仅面部线条柔和,且更衬得脸上五官十分秀气明媚。那双眼睛乌泱泱的,黑眸转动间,显着几分灵气。平时梳着妇人头,看着精明利落。此番头发披散下来,就更显女人家的柔媚了。

门突然打开,乍一瞧见这幕,纵然徐青书早知道她如今貌美了,也仍是呆了一呆。

见他呆住,李妍喊他:“徐二哥?”

徐青书这才赶紧回过神来,然后把手中食盒递了去,表明来意道:“你交代旭哥儿送了礼,我是后来才知道的。送了礼去,竞也没留下吃饭。这是卤肉,我嫂子的拿手菜,你们尝尝看。”

李妍笑着伸手去接:“就为这事儿还特意跑了一趟?实在是客气了。"但亲自送来是好意,李妍肯定得收下,便伸手去接。二人交换食盒时,不小心手指碰上,徐青书心中更是慌乱。李妍坦荡,心思也并未往那方面去想。接过食盒后,她便当面亲自给徐青书道贺。

“徐二哥,恭贺你。“又说,“上半年中秀才,下半年中举人,来年中进士……日后官运亨通。”

徐青书笑:“多谢妹子吉言,但…哪那么容易。”李妍生意人,好话自然会说:“怎么不会?徐二哥一定会心想事成的。这个秀才,就是一个极好的开端。徐二哥往后的人生路,一定会以此为起点,步步登高。”

徐青书只笑着,也不说话。

本能的,他倒挺享受着这片刻的独处时刻。但徐青书是个不愿情感外露的人,也很能克制。所以,哪怕享受,他也知道不合适。

送了东西后,徐青书便作了别,道:“家中还有客人在等,我先回去。”李妍:“那我就不留你了,二哥慢走。”

等到徐青书走得稍远了一会儿后,李妍才关门。李妍提着食盒回身,一回头,就撞上了薛大娘那双满含笑意的脸。“娘,怎么了?“见婆母笑得奇怪,李妍好笑问,“怎么笑成这样?"哪怕,她心里其实是有点数的。

到了这一刻,薛大娘也觉得该是时候和她谈一谈心了。“其实我觉得这位徐秀才很不错。"既然人家已经中了秀才,薛大娘对他的称谓也变了。

李妍只笑,装着并未听懂婆母话中意思的样子:“的确不错。而且,他今日能中秀才,日后定会更高一步。”

薛大娘知道儿媳是在故意避而不谈,便索性把话说得更直接了些。“我看他对你有几分意思,妍娘,其实你不必一直为二郎守寡。你还年轻,如今又有这么好的人选,你该为你自己的后半生考虑。”可李妍其实并未在为薛二守寡,她连薛二的面都不曾见过,凭什么为他守寡?

眼下正是她继续发展、开拓事业的好时机,她只是不愿太早的去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罢了。

而且,后娘也不是好当的。

别回头贴钱贴力,日子过得憋闷委屈,最后还讨不着好,何苦来哉?但这些大实话显得过于算计了些,李妍不会说出口,她只是道:“我是去年夏天嫁进门的,这一年都还没有。二郎又才殉职不久,我怎好急着再找?娘,这样的事往后别再说了。”

儿媳心中在意二郎,薛大娘很是感动。

也正是因此,因为她心心地善良,薛大娘就更想她可以另寻良婿了。“可二郎已经不在了,若他在,娘必不会催你另择良人。再说,好的缘分可是不等人的。眼前你若错过了徐秀才,往后就再没这么好的人任你挑了。”李妍笑说:“若真能错过,那就不是良缘。既不是良缘,又有什么可惜的?”

见她压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薛大娘着急:“妍娘,这件事你还是上上心的好。如今他中了秀才,估计登门提亲的更是踏破门槛。可选的机会多了,或许情分就淡了。”

李妍:“我同他就是单纯的朋友之情,最多也是兄妹之情,旁的再也没有。”

正好这会儿时间不早,是时候开始做红烧肉了,李妍便借口去了庖厨忙。若是几个月前,李妍说这些,薛大娘会感到很心安。可是现在,一心就想儿媳能抓住这个缘分和机会的薛大娘,见她这副毫不上心心的态度,不免着急。李妍却不管那么多,只一心扑在事业上。

眼瞅着天就热了,那热乎乎的奶茶饮子,生意自然就没那么好了。最近李妍不仅要干活儿,还得利用闲暇下来的时间继续研究新的品种。另外,四方食肆那边的生意也一样。天气热了,这个时代又没有空调,那热乎乎的锅子吃的人自然就少了。

不过,人虽少了,不如冬天的时候生意火爆,但每天也还是有客流的。只能说,如今是淡季,没冬天旺季的时候那么赚钱而已。李妍有个大胆的想法,想着,华亭县就这么大,要想把生意做得更大,还是得往更大的地方去。

李妍首先想到的就是江宁府。

晚上,闲下来的时候,李妍找薛大娘说了自己心中想法:“娘,我想就最近几天去江宁府一趟。”

薛大娘不知她是要忙生意,好奇:“你去江宁府做什么?那里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点啥子事儿,你连通风报信的人都没有。”李妍则笑:“几个月前,咱们搬家来华亭县之前,对这儿也是人生地不熟啊。没事儿的,我是去寻机会谈生意的,不会有事儿。”薛大娘担心她,但也知道她这人主意大,决定好的事儿轻易不会改主意。忽而想到,那刘家老夫妻不是被他们家二郎接去江宁府享福了吗?万一有点什么,乡里乡亲的,也算是有个熟人可靠。所以,薛大娘道:“你刘婶子如今在江宁府,她家二郎现任江宁府的什么千户……到时候万一有什么,你就去找他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