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第四十七章
徐家砚也离开后,屋里,就只剩下徐青书和李妍两个面对面而坐。屋内方才的谈笑声戛然而止,瞬间安静下来后,气氛也变得颇为尴尬起来。这不是在自己家,自己只是客而非主,李妍不好侃侃而谈。而徐青书呢,不是活泼外放的性子,他性格沉默内敛,需别人引导着他才会话多。尤其这会儿,他知道兄嫂心中的想法,又再想到年二十九那日的蓦然悸动…他便更是乱了心思,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搜肠刮肚,想了半响功夫,这才说:“见面两回,都忘了问你,旭哥儿在晓春学堂念书情况如何?”
总算是找着了可聊的,李妍立刻接话说:“旭哥儿稳重刻苦,在学堂里很得先生喜欢。”
徐青书点头:“翁老一眼就相中了他,想他是不会差的。“忽想到当初他是顶了李娘子兄弟的名额进去的,不免也问了句,“为这事儿,你娘家人可来寻过你麻烦?″
李妍诧异他怎么知道这事儿的,但想着,或许是韩跃去找过他的,也就多没问。
“来找过。"李妍坦荡道,“但这不能怪我,更不能怪旭哥儿。若宗儿肚子里有墨水,翁老自然会选他,而不会弃了他选旭哥儿,是他自己技不如人。”徐青书认同李妍的话,点了头附和后,又告诉她一个内情:“韩秀才去年春中院试案首,很是风光了一阵。翁老挺喜欢他的,觉得他聪慧过人,是人中龙凤,日后必然前程无量。又加上他得中案首,翁老对他的喜欢就更多了几分。”“他去开这个口,翁老也愿意给他几分颜面。但翁老是个重才之人,若都是平庸之辈,或许旭哥儿顶代不了,可旭哥儿不是。”徐青书知道,这件事上,韩跃应该折了很多面子。凭他对他的了解,估计他一开始出面帮岳家小舅子这个忙,就是不太情愿的。
最后事情还没办得成,属于既舍了脸,又没得着好…这脸,自然算是被踩在了脚下。
韩跃性情高冷,看着温和,其实骨子里很傲。估计这事儿之后,对他岳家之事,再不会上心。两人慢慢聊着这些闲话,从旭哥儿读书之事上,慢慢聊到了李妍生意的事儿上。
不知不觉间,时间缓缓流淌而过。
吃了午饭后,李妍立刻向主家作别。
徐大嫂热情招呼:“我看旭哥儿同懋哥儿很能玩到一块儿去,李妹子,以后常带旭哥儿来玩儿。”
李妍只觉这是徐家嫂嫂的客气话,笑着应下,却并没放心上。等到李妍走后,徐家大哥大嫂便把堂屋的门关了起来,开始“逼问"徐青书。“这是怎么回事儿?"徐家砚问。
徐大嫂也一肚子的好奇:“好啊二郎,原来你自己偷偷相看了女郎,却不告诉我们。亏得我跟你大哥操心你,你要早说,我们也不费那些心思给你安排那些姑娘了。”
徐青书赶忙解释:“大哥大嫂误会了。”
“误会?"徐大嫂诧异,“你们不是…在来往?”徐青书认真解释:“真不是在来往。是之前我帮过他们的忙,今日她带着旭哥儿登门,也是来感谢我的。”
“那也不对啊。"徐大嫂忽然想起小叔子对李娘子的热情,以及之前见她登门看她时的表情,“二郎,那你对那李娘子,当真是半点心思都无?”问到这个问题时,徐青书愣住,并没立刻给予答复。只是这一愣,立马就又叫徐家大哥大嫂看出了端倪。徐家砚同妻子相视一笑,互相换了个眼神后,徐嫂子借口说要去刷碗,徐家砚则继续找弟弟谈话。
“弟妹病逝有三年之久,你们就算再夫妻情深,你也得为你的将来考虑,得为懋哥儿考虑。一个家里没有女主人,像什么样子?再说,懋哥儿现在年纪还小,赶紧再娶了人进门继母子两个还能早早的培养好感情。而等懋哥儿年岁再大些,记事儿了,或有他自己的心思和打算了…等到那时候,就迟了。”“虽说有我同你嫂嫂在,懋哥儿也不会吃苦。但伯娘是伯娘,娘是娘,还是不太一样。再说你,你也得有个人来照顾你的生活起居才是。”徐青书有些被说动,但感情之事,他想考虑清楚了,不想只别人劝一劝,他就糊里糊涂的把亲事定下。
“再说吧。“他还是那套说辞,“毕竟我是个鳏夫,还带着个孩子,总得考虑清楚些。”
徐家砚:“你别妄自菲薄,你是读书人,日后是要考取功名的。等来年你中了秀才,那身份又不一样。行了,大哥也不逼你,但大哥的话你得往心里去,回去后好好温习功课,也就几个月的时间了。”“是。"徐青书应下。
兄弟二人感情颇深,徐青书自幼便愿听兄长的话。且说李妍回去后,薛大娘也赶忙第一时间来问她情况。看她这个点才回到家,想肯定是留那徐家吃了饭来的。徐家能留她吃饭,想是对她极认可。
想到这儿,薛大娘的心情还略有些激动。
“怎么样?见到那徐家长辈了吧?他们性子如何?可是好相与之人?"薛大娘急切问。
李妍说:“徐公子父母双亡,家中长辈只有兄嫂。徐家兄嫂为人热情,是好相处之人。”
听说没有父母,薛大娘心中盘算的是日后真嫁了去,没有长辈需要孝敬,也是好事儿。但再想到有兄嫂,便问:“那他是和兄嫂一起住的?可分家了?李妍诧异婆母为何要问这么多,但仍是答了,道:“不一起住,但也紧挨着住。他同他兄长一人一间院子,是左右邻居。”“那还不错。"薛大娘拍手。
“娘问这些做什么?"李妍压根没往那方面去想,只一心投身在事业之中,满脑子想的都是生意、挣钱,以及挣到钱后如何花。她没想过再嫁,更没想过婆母心里竟有要撮合她和徐青书之意。
在她心里,徐青书就是贵人、恩人,她丝毫没有别的任何想法。薛大娘也知道儿媳这方面心思单纯,必是没想太多的。但看那徐童生,却是对儿媳有几分意思。
既儿媳还不明白,她也就不跟着添乱,且看那徐童生自己的表现吧。他若有诚心和诚意,必会在恰当的时候登门提亲。或是直接向儿媳表明心意,在征求儿媳同意后,再做打算。
若没有,只想偷偷摸摸的,想儿媳也不会给他机会。一切随缘吧。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的。“薛大娘很快又岔开了话题,说去了别的去。转眼年便过去,街铺上各大商铺开业,李妍又恢复了之前的忙碌。每天一睁眼,就得开始干活。早上做奶茶,下午烧肉。这几日过年在家,得闲时她有多熬煮些火锅底料,然后给冻上。提前存了几天的量,所以,四方食肆那边的活儿倒是可以暂且缓一缓。但也缓不了多久,很快的,李妍又恢复到了忙成陀螺的日子。虽然累,但是钱也多。
李妍细细算过,如今靠着这三门生意,一个月能净挣二十多两银子。去年十二月一个月,挣了有三十二两。
不能每个月都挣这么多,但是二十七八两一个月的盈利,还是有的。赚钱就是为了享受生活的,李妍不愿死守着钱不花,然后自己每日累得要死。
所以,她打算花钱雇个人到家里当长工,帮自己干活。生出这个想法后,李妍也同婆母薛大娘说了声。薛大娘当然同意,日日见着儿媳妇忙碌、劳累,她心里也过意不去。能花钱雇个人来帮忙,能令她轻松些,这自然是好事儿。“是该雇个人来帮忙,你也该闲一些,日日这么累,身子哪里吃得消。"薛大娘想说该闲下来去忙点自己的终身大事儿的,但最终没直白的说出口。“那好,那我明儿去牙行问问看,有无合适的。“找人来家里帮忙,既是干体力活的,自然男丁比较好。
但他们家两个寡妇,并无成年男丁。瓜田李下的,怕会说不清楚。虽然李妍不觉得有什么,但毕竟这是古代,比较重声誉,李妍也不想给自己添堵。
所以一一
当找到牙行时,她说了自己的要求:“要女子,最好长得粗壮些,能干些体力活儿的。当然,银子我按壮丁的来付。”那牙郎笑说:“既然这样,何不找个壮丁?”李妍把情况大概说了下,那牙郎便爽快道:“李娘子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合适人选。”
就这样李妍等了有三五天,这日,牙行的人带了个女子到家里来。女子并不高大,相反,却偏瘦弱。虽不白,皮肤也粗糙,但看眉眼五官长相不错。
这与李妍预期的相差挺大,李妍当她面不好说什么,只能背地里拉了牙行的人去一旁说话。
“怎么回事?我说了要干体力活儿的,这女郎瘦弱,如何能把活儿干好。那牙郎道:“我说了她不行,但她说她可以。还非求着我带她来,让娘子你见她一面。我没办法,就想着叫你看看也无妨的,就把人给带来了。李娘子,你看看,反正不合适你就跟她说,也好让她死心。”李妍白了那牙郎一眼,心里知道,他定然是收了那女子好处的。李妍走过去,立刻又换上一副笑脸,道:“叫望乡…是吗?”那女子细声细语的,说是。却有些自卑,一直低垂着头,有些不敢看李妍。李妍看出了她的局促,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有些难以说出口。但想着,她找人是来干活儿的,总得把情况说清楚,所以,还是硬着头皮说了,道:“我跟牙行的人说过,是要找个能干体力活儿的。本来,是打算雇个男丁的,但我们家我和我婆母都是寡妇,怕惹是非,这才想着雇个有把子力气的女子。”
那女子道:“我有力气。别看我瘦,但我很能吃苦。我、我去码头上扛过货呢。只可惜,码头搬货的活儿不是常有的。我有两个孩子要养活呢,我得尽快有个活儿干。”
那牙行的牙郎既收了她十文钱,自然也顺口就帮她说了几句。“李娘子,这叶娘子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不如就给她个机会吧。不如你先试用三天,如果她不好,再换不迟。”
说着,又拉李妍到一旁去,低声道:“这女子可怜,外乡嫁过来的。丈夫是个酒鬼,又爱赌钱。经常输了钱心情不好回家就喝酒,一喝酒就会打她。唉,不然我是不会带她过来的,但她实在可怜。而且,她也没说谎,的确是个能干活儿的人,曾去码头搬过货。”
听这牙郎这样说,李妍心中的火气儿已经无法压得住了。这嫁的什么男人?打女人的男人,都是又废又怂。不过,李妍却没当着牙郎的面说什么,只是又白他一眼,道:“既她这么可怜,你还收她钱?”
“这…“牙郎被揭了短,倒难为情起来,摸了摸头说,“她自己给的,不是我要的。”
然后看李妍一眼,心想如今这可是个大主顾,往后光顾生意的时候会很多,不能得罪。所以,牙郎主动走去,又把那十文钱还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