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三十五章
韩跃驱车,亲自送了岳母去附近的一家医馆包扎伤口,两个衙役随行。那医馆里的老大夫见她手上的烫伤都起了水泡,只光看着便觉得十分疼痛,他不禁摇头:“怎么伤成了这样……这是怎么弄的?”岳氏这会儿已经疼得快晕厥过去,压根没力气说话,李娇娇便代答道:“我娘不小心碰到了火钳,被炉子上的火钳烧伤了手。”“唉。”老大夫叹气,把头直摇,“怎的这般不小心,怎能被火钳烫成这样呢?这伤口若不好好处理,这只手都能废掉。”岳氏一听竟这般严重,才止住的泪水,又滚滚落了下来。李娇娇十分心疼母亲,也跟着红了眼眶,道:“大夫,我娘不能废了手,您一定得给好好治好才是。不管多少银子,我们都出得起。”李尚平现在是一听到“银子”二字,他心里就慌得不行。打从住进城里来,哪儿哪儿都要花银子。他每天已经够累的了,可赚来的钱还是只将将够家里的花销若再添些别的事儿,银子便不够使了。
想问这得花多少银子,可见女儿女婿都在,他最终还是没问得出口。好在,那老大夫说花不了多少钱,李尚平这才松了口气。“还好送来得及时,处理得也及时,且如今天也不热,不会发炎、化脓。“又细细交代,“你这伤回去后得细细养着,至少这个冬天,是不能下水、不能干什么粗重的活儿了。最好拿针线的活儿也不能做,就细细养着,方才能在来年春天养得痊愈。”
听说能养好,岳氏心中快活了些。
老大夫开了方子,又抓了药后,几人这才离开。韩跃不愿去县衙,便在医馆门口作别道:“女婿明儿一早还得去县学,便不陪岳父岳母过去了。”
如今这秀才女婿便是夫妇二人的主心骨,有他在,夫妇二人心中还有底些。听说他不去,二人心中立刻慌了起来。岳氏道:“三郎,你得去啊,你若不去,我和你爹怎么应付得来那些罗刹。二娘如今变了,是个极厉害的狠角色。她现在把我告去了公堂,她肯定还有别的许多招数在等着我。你若不去,我今日怕是出不来衙门的门了。”韩跃这会儿心里也挺烦乱的,近来李家的这一堆事儿,都令他身心俱疲。本来娶了娇娇,他疼惜娇娇,也很愿意帮衬一把她的娘家。可现在,越发觉得李家事情多,若一再帮衬,怕以后会有无数的麻烦。所以,韩跃原本那颗热情的心,也渐渐冷却了下来。今日,这衙门他是肯定不会去的。他这样的身份,无端搅进那样的案子中,于他名声不好。
虽说事情的确与他不相干,但只要他入了公堂、掺和进去,日后就说不清楚了。
所以,韩跃态度坚决,道:“不是女婿不愿去,是实在脱不开身。"又道,“洪县令是个好官,定会秉公执法,不愿冤枉任何一个好人的。“话毕,这才忽然反应过来,这位岳母才是行凶之人。
韩跃只觉得可笑,唇角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后,又及时收住。“实在抱歉,女婿在这儿给二老赔罪。“说完,看向一旁娇妻,手又朝她伸了去,“娇娇,我们先回吧。”
李娇娇心急如焚,可她也能看得出来,相公他是对家里的事儿生了厌烦之心。
她很想陪母亲一块儿去县衙,可心里也有些慌。因为她能感受得到,相公不愿她跟着一起去县衙。
而这时候,就是她做抉择的时候。
是选母亲,还是选丈夫。
李娇娇很痛苦,她不愿做选择。可也容不得她不想,若她不做选择,她怕相公就会像之前在二娘家一样,直接拂袖而去,会连她都一并舍弃。不陪母亲去,回头多讨好讨好母亲就行,她还能真跟自己生气?但不随相公回家,万一他气了,以后娘家再有什么事想要他帮忙,就难了。所以,踌躇之后,李娇娇这次主动把手放进了韩跃手中,并对母亲说:“娘,爹陪你去,我先随相公回家。万一有什么事儿,您随时来找我们。”“娇娇。”岳氏都快哭出来了。
那边,两个衙役见耽误得太久,便催促道:“县令大人还在公堂上等着,李岳氏,快随我去。”
如此这般,岳氏没办法,只能跟着衙役走了。其实李尚平也生了退却之意,但又怕因此而惹得继女不高兴,所以不敢说不去。
如今,二娘是不指望了,宗儿又还小,他唯一能靠的,就是大娘。“你们放心,我会好好陪着你们娘亲。"李尚平在女儿女婿面前说好听话。岳氏到了公堂上后,便跪了下来:“民妇李岳氏,见过县令大人。”岳氏一进来,李妍就注意到她手上包扎着的伤口了。她特意注意了下,见是左手的位置,且恰好就是那颗红色小痣的位置,她心中暗叫了一声“不好”。李妍已然猜测到,定是岳氏知道了内情,所以先对自己下狠手,把那小痣给弄掉了。
看来她心里是真的很怕,否则,也不会对她自己下那么狠的手。不过,如果这样,就算她没了记号,逃过一劫,但恰巧就是长痣的地方被弄伤,想县令心中也会怀疑。
洪县令审问岳氏,问她何故来得这般迟,岳氏如实说话,说自己伤了手,先去医馆包扎了伤囗。
洪县令再瞧她手,见是左手位置,便也蹙了下眉头。“传卫氏。"洪县令说。
洪县令差人去叫岳氏时,也同时差人去传了卫氏来。这会儿,卫氏正于公堂外等着。
听得县令传唤,卫氏立刻垂首进了公堂:“民妇见过大人。”洪县令问:“你看下你身旁女子,那日晚上戴着斗篷教唆你于李氏饮子中下药的人,可是她?”
“是,大人。“卫氏起身,看向一旁岳氏。岳氏心虚,有些不太敢面对卫氏。但又怕自己不够坦荡,会叫人察觉出端倪。所以,略微避让了会儿后,就又故作镇定的直视着打量自己的卫氏。而她这些细微的动作,全部落入了洪县令眼中。卫氏盯着岳氏看了好会儿后,才慢吞吞说:“民妇觉得像。个头、身量,都差不多。“又看向岳氏,“你说两句话,我听听声音。”岳氏捏着嗓子,说了两句。
卫氏则道:“这声音不太像……”
听她这样说,岳氏瞬间松了口气。
洪县令轻轻拍了下惊堂木,意思着问了岳氏几个问题,岳氏都一一回答了。然后,洪县令才又看向卫氏问:“这回的声音像吗?”卫氏点头:“就是她!就是这个声音。”
见状,洪县令只把惊堂木拍得“啪啪″响,怒道:“岳氏妇,你还有何话可说?本官劝你速速如实招来。若有半句谎言,本官必着重发落。”岳氏吓得双膝一软,立刻跪了下来。
这时候,洪县令又道:“本官面前,若敢有半句虚言,本官必不轻饶。见到了这一步,岳氏不敢再不承认,只哭着说:“民妇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民妇一时鬼迷心窍,这才做出这等蠢事来,得了这次的教训,民妇之后再也不敢了。”
见她招了,洪县令则又问:“你何故要害李氏?”岳氏不敢有所瞒,便把同李妍的关系,以及之前晓春学堂的事儿,一一如实交代清楚。
谁知,洪县令听后更加生气。
“只为这个,你竞就能在别人的饮食中下药?本官还以为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洪县令肃着脸,怒意尽显。
岳氏早吓得七魂去了六魄,早顾不上手上的伤了,只一个劲朝着洪县令磕头:“民妇知错了,求大人宽恕。民妇之后再也不敢,求大人从轻发落。“又移着膝,朝李妍磕头,“二娘,看在你爹、你弟宗哥儿面子上,你便饶了姨母一回吧。你瞧瞧我……”她把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那张受伤的手伸来给李妍看,“二娘你瞧,我已经为此吃了大苦头,我真的知道错了。”李妍错身避开,不让她跪自己。
“如今案子水落石出,县令大人会秉公执法的。我要的就是真相,如今真相大白,我的名声和招牌保得住了,我也不是不留情面之人。”李妍深知不能“赶狗入穷巷"的道理,凡事得留一线,不能把人逼进了死胡同。
所以,只要她认了罪,她也保护了好不易积累下来的顾客和信誉,别的她无所谓了。
哦不对,那些食客的医药费是她先垫付的,还有那天倒掉的那些奶…她损失的银子得赔付她。
于是,李妍又道:“大人,民妇要的就是真相。如今既知是谁害的民妇,民妇看在她是民妇继母的份上,愿意网开一面,免了她的牢狱之灾。但,民妇为此损失了不少银两,这个得叫她赔给民妇。”其实李妍心里也在想,本来那些人就是闹了肚子,吃了药将养几日,也就能好全。她又当堂认了罪,且态度诚恳。所以,估计本来也不会蹲大牢。既然如此,她不如索性大方一些,把这些好话说出来。不求她、以及她身后的那些人能对自己感恩戴德,但至少往后要少给自己使些绊子。
李妍不愿主动去跟谁斗,她只想好好把生意做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最后,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李妍纹银共计六两二钱。又说,看她已经受了皮肉苦,且原告又不继续追责的份上,就免了她的仗责。洪县令勒令她回去后好好反思,这案子也就结束了。
至于那卫氏……白得的二两银子得充公。然后,向衙门赁下的那摊位,也被衙门提前收了回来。
出了县衙,李妍先往西府大街的摊位上去。见婆母还在忙着,李妍笑着走了过去。
左右邻居,以及前来买奶茶的食客瞧见她来,都关心问案情如何。李妍如实把详情告知后,并说:“洪县令判岳氏赔付我六两二钱,除去那日的医药费,还剩三两左右。"这些银子李妍没打算全留,那些吃坏肚子的食客的确遭了罪,只赔付医药费可不行,得再买些什么登门探望一下。次日一早,李妍便出门去采购了。
总共有二十来人吃坏了肚子,她共买了二十多份的点心。之后,带着点心先把住得近的食客们的给送了。之后的几天,又腾出空来,一一把剩下的也都送了。
很快到了月中,天儿越来越冷。尤其这两日下了雨,所谓“一场秋雨一场寒”,雨下过之后,天就更寒凉下来。
尤其是一早的时候,路边的杂草上都覆了一层霜晶。马上就要入冬了。
这两日因为下雨,李妍就没有出摊去。也正好,留在家中帮薛大娘打下手,婆媳二人一起缝补鸭绒被子。
薛大娘这被褥是越缝越高兴,因为摸起来软软的,竟比那棉花被褥还要软和和暖和。
“这个冬天可不用愁了,两个孩子晚上盖着这样的被褥睡觉,肯定不会挨冻。”
收集齐了做被子的鸭绒后,李妍也仍继续收着鸭绒。她想着,被子是有了,可还要做御寒的冬衣。
外面还落着小雨,婆媳二人则挨着坐窗下。边做着活儿,边聊着天。薛大娘提到了自己小儿子从前的一些事儿,如今,她已能渐渐接受小儿子也战死沙场的事实了。
好在,大郎还留了后,他们老薛家不至于断了香火。如今,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是她唯一的倚靠了,只要这兄妹二人能好好长大,薛大娘便也没什么怨言。
只是,儿媳妇的前程,倒成了她的一块心病。小儿媳不但能挣钱,且如今出落得越发美貌起来。前两天,还有邻居过来打探情况呢。问了家里情况,问了妍娘情况,言下之意,是想给妍娘说媒。
但儿媳是有主意的,如今家中大小事都是她拿主意,何况还是她自己的终身大事。她不敢轻易就应下,或是给人家什么承诺,只能说,回头问问妍娘,看看她自己的意思。
这会儿,恰好时机合适,薛大娘便提起了:“之前,我是想娶你进门给二郎冲喜的。可后来二郎还是去了。你说起来是我们薛家儿媳,但其实你连二郎的面都没见过。你又还年轻,我不能把你一辈子都框在薛家。妍娘,娘不瞒你说,有人要给你说亲,你可有想法?”
李妍倒不奇怪,因为邻居花婶子也言词间有过暗示。不过人家没明着讲,她也就当没听懂的。
但这会儿薛大娘主动提了,李妍也不避而不谈,只笑道:“看缘分吧,不强求,也不回避。”
如今她是没什么恋爱的心思的,但也不排除以后会遇到。一切随缘吧,以后若是遇到,她觉得可以试着相处。若遇不到,也不会为了婚姻而再进入婚姻。
她能接受两个人携手过日子,也能接受只自己一个人快活潇洒。见她对这事儿的态度还算积极,薛大娘心内颇有几分意外。不过,也还是说:“若你有意,那我去跟你花婶子说,让她帮忙留意留意?”李妍却摇头,道:“我是说以后若真遇到了良缘,也不排斥婚姻。但就目前来说,我是没这个心思的。"左右这具身子如今的身份是寡妇,也不会说到了年纪必须结婚,不结不行。
她听说,这个时代好似男女到了年纪不成亲的,还得罚款,而且罚金不少。如此看来,她如今这寡妇的身份,倒是挺好。薛大娘还欲说,屋外,却传来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李妍撂下手中物什,利索的往门外去。屋外比屋里又寒凉许多,一头扎进冷风中的李妍,不由抱紧双臂。门外,是个年轻且颇有几分颜色的年轻女子。梳着丫髻,身上衣裳颜色鲜亮,看着便是有钱人家来的。
“你找谁?"李妍问。
那少女望着李妍:“我就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