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1 / 1)

第34章第三十四章

韩跃夫妇离开后,薛大娘交代两个孙儿继续留庖厨吃饭,不许出来,她则匆匆往堂屋来。

“怎么样?"薛大娘焦急问,“他们夫妇是来说那件事儿的吧?”李妍此战告捷,心心情倒是不错:“嗯,提了让我去县衙撤案,我没同意。”原本只是怀疑,毕竞没有实际证据。可现在,那岳氏的女儿女婿都找来说情了,可见事情的确是她干的。

这个女人,当真歹毒。

薛大娘"啧啧"两声,摇头说:“果然是她,这个女人瞧着慈眉善目的,心真是黑。"登李家门提亲那日她见过那岳氏,细白面皮儿,说话声音轻轻柔柔的,一双笑眼,看着脾气极好。

谁又想得到,菩萨面相下,却藏着罗刹之心。“妍娘,那现在该怎么办?“虽然儿媳拒绝了韩家夫妇很解气,但就怕会因此而招惹来祸端。

那韩家郎是秀才,等于是半条腿踏上了仕途了。人家若真想对付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还不是抬抬手指的事儿?

左右现在已经撕破脸了,李妍也不想耽搁时间,也怕越耽搁时间反而会越给那边机会。

此番来劝自己撤案这一计谋不成,他们夫妇二人回家去后,必会再想别的法子。

李妍拿不准他们会怎么办,但不管他们怎么办,左右他们是来找了自己,且也向自己坦白了情况。所以当务之急,李妍是要把这事儿再捅去县衙洪县令那儿才对。

有想过悄悄去向洪县令说这事儿,但她初来乍到的,摸不清洪县令的脾气和秉性。所以,为自己利益考虑,她只能大张旗鼓着再次去敲响县衙门外的鼓。“娘,今天晚上您去摆摊吧。"反正她该准备的都准备好,东西也都已经搬上推车了,只需要把车推去摊位上,再一碗碗盛出来就行。这样的活儿,薛大娘可以干。

薛大娘自然极愿意替儿媳去出摊,但看她一副要外出的模样,不由关心:“你这是要去哪儿?”

李妍也不瞒着:“我得去县衙一趟。”

薛大娘担心:“现在去?会不会有什么危险。要不,今天不出摊了,娘陪你一块儿去吧。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李妍能理解她此刻的心情,其实李妍自己这会儿心心里也是有些慌的。平头百姓在强权面前,那根本就毫无还手之力。可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她便不能退缩,必须得硬着头皮继续走下去。而且,这件事情已经闹大,就算洪县令有心偏帮那群人,他也不会敢丝毫不顾及民意。

“不用了娘,没事儿的。"李妍说,“您去摆摊吧,这事儿我心中有数。”儿媳素来有主见,如今整个家都是她做主。薛大娘见她坚持,也怕自己的执着会影响到她做决策,所以,便听她话道:“那你去,摆摊的事儿你且宽心,娘会把这事儿办好的。”婆媳二人这般商量好后,又喊来旭哥儿,让他在家好好照顾妹妹,并交代要把门锁好,然后婆媳二人出了门去。

薛大娘去摊位上摆摊卖奶茶,李妍则直接去了县衙。到了县衙门前,她只略踌躇了会儿,便鼓足勇气去敲响了鼓。这会儿的洪县令,白天忙了一天,处理了好几个案子,这会儿才回后院歇下,便又听前头鼓声响起,他不由轻皱了下眉。一旁正侍奉他用晚食的洪夫人,则笑着宽慰:“老爷深得百姓爱戴,百姓们才一有点事儿,就来找您秉公处理。若您不是个清官儿,百姓们避之还来不及呢,又怎会事事都想着来县衙。”

洪县令觉得夫人此言有理,便立刻搁下筷箸:“我去看看。”洪夫人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啊,您饭还没吃几口呢,先吃了再说。”

但洪县令早一头扎进了屋外的浓浓墨色之中,不见了身影,更无回信传来。屋内,桌旁一个妙龄少女见状,却“哧"的一声笑起来。“姨妈生得一张巧嘴,可真会哄人啊。"少女是洪县令原配夫人所出,闺名“绣云"二字。原配病逝后,洪县令服丧一年后,续娶了如今的洪夫人,也正是洪绣云的亲姨妈。

续弦进门后不到半年便有了身孕,之后,顺利诞下一男婴。左不过两年功夫,原本爹疼娘爱的少女,既没了疼自己的娘,也没了一心只围着自己转的爹。心里落差大,难免性情也不如幼时讨喜。常常阴阳怪气的,有些古怪。

洪夫人倒不会真跟这个外甥女计较,毕竞二人也是血脉之亲,且又年纪她年幼丧母,洪夫人对她也十分悉心照拂。

这会儿听她又说这些话来,洪夫人只笑说:“姨妈不仅哄你爹,也哄你。快吃吧,今天有你爱吃的京酱肉丝。“说着,便拿起公筷来,给洪绣云碗里夹去一筷子。

洪绣云才不要吃她夹来的菜,直接把筷子一扔:“不吃了。”离开正堂后,又不想立刻回屋歇着。有些无聊,便想到父亲这会儿还在公堂上审理案子。她想了想,便也悄悄跑去了前面。没敢跑去公堂上,只带着丫鬟躲在公堂边上的小门后面,偷偷看外头的情况。

李妍击鼓后,便被带到了公堂上来。

洪县令见又是她,便道:“案子还在查,没那么快查到人,李娘子且回去耐心心等待,不必太过着急。”

李妍恭敬着道:“回县令大人的话,民妇今日击鼓,并非是催促大人您办案的,而是有重要的案情要向大人您禀告。”“什么案情?"洪县令面容严肃,“你说。”李妍这才道:“方才傍晚时分,民妇正于家中用饭,民妇的姐姐和姐夫来了民妇家中,是为姐姐的母亲也就是民妇的继母求情而来。他们夫妇二人在民妇面前承认了,说正是民妇继母投的泻药,想民妇来衙门撤案,此事作罢。但民妇没肯,他们二人离开后,民妇便即刻来县衙向大人您呈情了。“说着,李妍弯膝,跪下道,“继母要害民妇,还望大人为民妇做主啊。”那洪绣云躲在小门,听得也是咬牙切齿。

“果然继母没一个好东西!"对此,她十分的感同身受,“爹爹可一定要为这位娘子做主,可别叫我失望了。”

她身旁的丫鬟青果见状,便立刻伸出手去,轻轻握住自家主子手,安抚她:"小姐别难过,老爷一定会秉公办案的。”公堂上,洪县令听得李妍此话,立刻重重拍下惊堂木,怒道:“来人,去把……“还不知名讳,洪县令便看向李妍。李妍会意,立刻说:“回大人,民妇继母李岳氏,家住…“她把她如今所居之所,一五一十告诉给洪县令知道。

洪县令得知详细情况后,便立刻差人去拿人到公堂来。因差人去拿人了,案情想要继续进展,得先把人拿来再说。这会儿暂且没什么事儿,洪县令便命人去搬了把椅子来,让李妍坐下说话。而这时,洪绣云也从门后走了出来。

“爹爹。"她轻声喊一声,泪早湿润了双眼,看着清凌凌的样子,十分楚楚可怜。

洪县令微怒:“你怎么到这儿来了?“之后,赶紧迎过去,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儿,快回去呆着去。“话说完,细看后,才发现,女儿竟早流了满脸的泪水,“这是,这是怎么了?”

洪绣云仍声带哽咽,抽搐着道:“爹,那位姐姐太可怜了,您一定要帮那位姐姐做主。”

李妍离得远,但也隐约听见了她在说什么。似是说什么为她做主的话。

李妍可不会突然走过去,管起县令的家事来。她只能装作没在意到的样子,看向别处去。

“这是公堂,爹在审案,肯定会秉公处理。”洪绣云又朝李妍望了会儿后,才又看向自己父亲:“我不走,我也不会打扰爹办公务。我就站门后去,我要看着爹审案。”发妻早亡,云儿娘离世时,她才五岁。如今一晃十年过去,她都十五了。这些年,他忙着公事儿,少了对她的关怀。没想到,她如今性子敏感多疑,再无年幼时的天真浪漫了。

看就看吧,只要不咆哮公堂、不影响她断案就行。“我让人拿把椅子来给你坐。”

韩跃留了一手,他自己驱的车离开,留了车夫躲巷子口探李妍的情况。所以,李妍去往县衙一事,韩跃那边也很快知了情。李娇娇得知继妹竞真毫不留情面,转脸就去了县衙告发她母亲后,更是急得泪如雨下。

韩跃倒是冷静,他沉默片刻后,就直接赶车往岳父家中去了。李尚平还不知道这事儿,岳氏始终没敢跟他说。还是韩跃夫妇来了后,韩跃同岳父提起,他才知道这事儿。

李尚平这些日子日日干活,忙得脑子都木掉了。反应了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先是震惊妻子竞干那种恶毒的事儿,后又愤怒于女儿竞毫不留情,真把她继母告上公堂去了。

这接二连三突如其来的打击,令李尚平狂咳不止。他除了愤怒,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也只能求助女婿:“这可如何是好?”

韩跃在过来的路上,心中就已经有了对策。这会儿,他背负着手,一脸沉重的看向岳氏,道:“女婿有个法子,但得岳母吃些苦头。”岳氏这会儿早慌得六神无主,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同时,心里也后悔起来。

早知道是今日这般局面,她便不去做那蠢事儿了。“什么法子?吃点苦头没事。"总比去吃牢饭好。韩跃始终肃着脸,不见半分昔日的温和,他说:“既岳母收买的女子认出了岳母手上的记号,那便毁掉记号。”

“毁掉?"她也想毁,可如何毁啊?这红色的小痣是她从娘胎里带来的。韩跃:“只要岳母忍得了苦,想毁掉很简单。"他冷漠着,说,“用刀剜掉,用火烫掉…都行。”

岳氏一听是这般残忍的法子,立刻生了退却之意。“这、这得多疼…这怎么能行。”

韩跃逼道:“没时间了,若岳母再犹豫,一会儿衙门的衙役得赶到家里来了。等衙役进了门,就是你想吃苦避难,也是避不了了。”李尚平也催:“你自己干的好事儿!既女婿出了主意,你该高兴才对。你还犹豫什么?难道真想有牢狱之灾?怕吃苦……活该你吃这个苦。”岳氏心里害怕,仍拿不定主意。

这会儿,突然响起砸门声。

“李岳氏可住此处?"门外之人道,“我们是衙门的,前来捉拿李岳氏到公堂受审。”

本来岳氏还在犹豫,这句话一传来,她立刻吓得浑身颤抖起来。也顾不上别的了,直接跑去庖厨,拿起被烧得火热的火钳,就烫在自己左手的那颗小痣上她忍着没敢叫出声,但早忍得满脸是汗。

韩跃见她这边差不多了,便去开了门。

看到那二位衙役,韩跃抱手道:“实在抱歉,岳母伤了手,得立刻去医馆就医。还请官爷通融一二。”

看韩跃衣着不俗,看着也挺体面的,二位便说:“县太爷还在公堂上等着,去医馆包扎一下伤口可以,但包扎完必须立刻跟我们去县衙。”“这是必然的。”

这会儿岳氏疼得险些晕了去,李尚平和李娇娇二人一左一右将她扶着。岳氏此刻面色苍白,脸上全是冷汗。

原是想算计那二娘的,可她没想到,那二娘如今竞那般狠辣,而且丝毫不顾及情面。

回头,是她狠狠吃了大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