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鹤一(1 / 1)

第68章崔鹤一

【崔鹤一】

一、少年时代

崔鹤一算是个不光彩的私生子。

他上头有个哥哥,是今太后的长子,先帝登基后的长子,序齿行二。哥哥受宠,他不受宠。

为什么说算是私生子。

太后怀他,是先帝孝期。

先太后去世,按理先帝戴孝三年,不得近女色不得奢靡。可偏偏先帝是个没了女人就要死的好色性子,不过半年,就爬上了彼时是嫔妃的太后的床。

太后享受这种"被独宠"的感觉,这是她和皇帝的秘密,超然于后宫四十二妃嫔之上。

结果太后怀孕了。

先帝没避孕,太后也没用药,崔鹤一来得如此不合时宜。后来兵荒马乱,太后在不言寺诞下崔鹤一,扔得天远地远,只盼这辈子都不要再见这个让她荣华富贵化为泡影,到了这个破寺庙的灾星一一半年后,先帝接她回宫,崔鹤一这个不光彩的秘辛在江南爬滚长大。但实话说,崔鹤一真没吃什么苦。

他是江南远近闻名的败家子。

有钱、有颜,出手阔绰。

当时江南盛传一句话“金窝银窝比不上港少爷一只金手银手。”当时他化名灌鹤一。

为什么这么传。

因为有崔鹤一在的地方,就有人买单。

吃酒的醉仙歌,崔鹤一心情一好,大手一挥整条街的消费他都包了,乞丐怎么不配进来吃酒招美人了?

偶尔心情更好了,直接拿着银票金子从楼顶边笑边往下撒,砸伤了再多赔几倍。

崔鹤一过得实在逍遥。

古人真是诚不欺他,升官发财死爸爸。

他没爹没娘,只有取之不尽的家财。

崔鹤一按黄历玩。

逢一就去吃酒,逢二就去招女人吃酒,逢三就去招女人和女人吃酒,逢四就去招女人和女人和女人吃酒……

总而言之,整个江南,江浙两地都闻名这位灌公子的名声,日日夜夜都盼着港公子今夜去自己家一一

半年都不用开张了!

崔鹤一就是这个时候遇到徐季柏的。

他不知道徐季柏这个京城人跑到江南来干嘛,穷兮兮的,长得还不错,于是他把徐季柏带回府,沐浴,换新衣。

徐季柏拧着眉,“不必这么麻烦。”

崔鹤一说:“我对脏东西过敏。”

徐季柏”

崔鹤一后来想想这完全是交友不慎。

徐季柏换了衣服出来,以崔鹤一挑剔的目光看来,还成。嗯,不错。

问了才知道,徐季柏是来求学的,揣着十两银子从北直隶跑到了江浙。崔鹤一大为震惊一一

世界上居然还有十两银子这种计量单位?

他这么想着也这么说了。

徐季柏浑然不觉冒犯,他平静地说:“是。”崔鹤一咋舌:“你真穷,徐兄。”

“是。”

崔鹤一撒钱瘾又犯了,他蠢蠢欲动:“我给你。”“不必。”

“不用你还。”

“我算过,十两银子够我来回开销,有劳费心。“徐季柏说。桌上各色点心,他吃了一些果腹,便没有再动。说实话。

崔鹤一被他唬住了。

这是什么。

这是风骨啊!这是读书人啊!这是…这是好人啊!崔鹤一被金银熏陶的脑袋贫瘠地冒出几个字,他实在没见过这样的人,于是相见恨晚的一一

带着徐季柏去了醉仙歌。

他大笑推开门,里面莺莺燕燕蜂拥而上。

“灌公子来了!灌公子又英俊了,哎哟给奴家英俊死了喏!”“哎哟灌公子的朋友也俊的要死!”

崔鹤一揽着徐季柏的肩膀笑呵呵地说:“我帅还是他帅?”“那自然是灌公子风流倜傥英俊潇洒,这位公子,像雪喏一一奴家喜欢灌公子这样的!”

徐季柏冷着脸一言不发。

崔鹤一满意一合扇:“好燕子!今天全场消费我买单!整个扬州城,今夜谁来醉仙歌,都记我账上!”

全楼欢呼轰动。

徐季柏看了他一眼,收回。

崔鹤一以为新朋友被他伟大的财力折服了,于是笑眯眯地宽慰说:“习惯就好。”

后来他发现,徐季柏那是在看傻逼。

他们的友谊开始得十分坚固,至少崔鹤一是这么想的。第二日他替徐季柏搭了书院之后,便派车送徐季柏进了山。崔鹤一摇头。

徐季柏这人不会享受,昨夜居然连个手都没牵,读书人真没意思。还是他好。

崔鹤一的梦想,就是睡遍天下所有非良家妇女。他很有原则的,良家妇女不行。

虽然非良家的暂时也没睡过。

但他就是爱想。

崔公子带着这种玩票心思,又玩了几年,有了徐季柏在前,他决计再也不认识一个读书人。

没劲。

还没徐季柏有风骨。

他真瞧不上读书人。

然后一一

吃喝玩乐的酒囊饭袋,被称为“金窝银窝比不上灌公子一只金手银手"的崔鹤一,一朝摇身一变五雷轰顶,成了当今五皇子。他得读书了,变成了他最瞧不上的读书人。天可怜见。

他天塌了。

被接回去的原因很简单,他那个“哥哥”,害天花死了。他母妃生了他之后再无所出,为了太后的位置,她终于想起了她还有一个航脏的血脉,是她成为后宫最尊贵女人最后的倚仗。于是崔鹤一匆忙地结束他的少年挥霍时代,作为先帝南巡江南的遗腹子,以养子的名义,挂到了他的亲娘名下。

崔鹤一平静地想:真他娘草蛋。

二、蜗居时代

这真是蜗居。

崔鹤一从来没觉得他属于皇宫,他夜里做梦都盼着皇帝赶紧驾崩,来个新皇帝,然后把他打发得远远的。

不管是谁做皇帝,就算是天天鼻孔朝天看不起他的大皇子,崔鹤一也会真心实意地拥戴他一一

只要给他划个封地,让他十生十世有召也不得回京就行。√

崔鹤一读不懂那些文字,他真搞不明白,都是汉字,怎么还有这种组合?神经。

其中他最喜欢柳永,因为这让他完全追忆他的江南时代。也不知道他的燕子们想不想他。

崔鹤一躺在御花园的太湖石上,嚼着狗尾巴草漫不经心地想。然后他看见了穿着鹅黄宫装、烟拢眉眼、白皙皮肤的女子。和他差不多年纪,气质又凉又正,眼睛轻轻飘飘像雾一样旁观,带着不明显的打量。

狗尾巴草咻咻咻飘到了地上。

崔鹤一看呆了。

然后美人冷淡地开了口:“没规矩。”

没规矩的崔鹤一没骨气地跳下太湖石,想了一会觉得不对,于是站直的身子恶意一歪,半倚在太湖石上,漫不经心地笑说:“你谁啊。”他想了想,又贱嗖嗖地挑眉说:“管我的闲事?”美人一言不发和他对视。

雾一样的眉眼落在他的鼻梁横断处,眉头微拢。崔鹤一看了一会,轻咳:“我不是那意思。”美人转身就走,一丝多言意思都没有。

崔鹤一过了好久才意识到美人走了。

他扼腕。

可恶,没问名字。

他从未见过这样气度的美人,从前见得要么过冷要么过暖,这美人却介于中间,不像实物又不像气。

崔鹤一好可惜,毫无征兆的,他表达欲爆棚,于是叫书童拿了纸笔作诗一首一一

今遇大美人,美美美美美。

大美人离开,可惜可惜可。

“如何?"他吹干墨渍问书童。

书童木着脸:“奴才瞎了。”

“徐季柏肯定会夸我。”

“殿下您失心疯了,徐公子会让您吃了。”崔鹤一啧了一声:“以下犯上,今晚倒立吃饭。”他这么说着,收了笔墨,转身往宫殿走。

他算不上厌恶皇宫、宫殿、亲爹亲妈。

他连对这的前尘都没有,怎么可能生得出厌恶?他只是怀念以前太自由的他。

崔鹤一叹口气,从书童手上拿回了书箱自己拎着,慢慢踱回了宫。一一然后他见到了大美人。

崔鹤一眼睛都亮了。

到底说他们有缘呢!

“回来了。”

他还没说话,彼时的淑妃,后来的太后就走了出来,她容貌艳丽雍容华贵,看向崔鹤一的眼神不热忱也谈不上讨厌。毕竟那段时间已经过去,她如今一人之下,没什么好再揪着不放迁怒的。“母妃。"崔鹤一散漫地笑了笑。

他皮相好,少年气足,那般金银淫/浸下也没生出脂粉油滑气,反倒显得随和的贵气。

“姑母。”

美人也说。

哦,姑母…不是?!

什么东西?

姑母!

她她她她是他…?

“这是你表妹,沈禾宴。”

“眶”

书箱重重砸在地上。

崔鹤一出神不可置信地说:…她是谁?”

淑妃拧眉:“像什么样子一一你表妹,以前没见过现在见了,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宫规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一-禾宴,以后你替我管教一下你表哥,没规没矩的,迟早丢大人。”

沈禾宴平淡说好。

然后淑妃走了。

崔鹤一仍旧愣神。

沈禾宴走上前。

那双雾霭的眼睛一下在崔鹤一眼前放大。

“捡起来。”

崔鹤一卡了半响,蹲下去捡了。

“身为皇子,行站坐卧皆有规章制度,服饰装束皆有衡量一-”崔鹤一捡完东西就站起身,他站着总累,站不了一会就习惯地往门上倚。这个姿势让他抄着笑意,看着沈禾宴喋喋不休地张张合合。真好看,他叹谓。

而且分明平时太傅身上的味一出现,就犯困犯混想回江南的崔鹤一,这次居然一次也没有想过要回江南。

京城真有京城的好。

他便宜娘说什么来着……他真表妹?

啧,玉牒上他又不是淑妃亲儿子,亲侄女嫁给养子拉近关系多屡见不鲜。崔鹤一这么混账地想,面上对沈禾宴的要求一概答应。她说什么他都说好。

等沈禾宴说完了,他便散漫地挑了挑唇,“说完了?”沈禾宴眉头一蹙。

“下午不是故意说你。“崔鹤一说,“没有那个意思。”沈禾宴冷着脸,一言不发。

“真抱歉。”

浪荡的崔鹤一言笑晏晏地道了人生中第一个歉。他从前未必没做过混账事,但他玩儿得昏天暗地,不在乎也不挂心。他望着沈禾宴,身形仍旧散漫。

以前他怎么想来着,良家妇女不行?

啧,人都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

崔鹤一想着说:"原谅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