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白(1 / 1)

第57章乌白

第五十七章

“你就别晃了,现在奏疏要上、山匪要剿,这京里来得徐季柏,还要我们用我们自己的名义上奏疏。”

布政使把桌子拍得震天作响,愤愤不满:“这徐季柏是要了你我的命啊!"“那你说怎么办!南宁那狗腿泥子,被徐季柏一吓就什么都倒戈了,要是还死不配合他,我们就全玩完!”

中丞一边暗骂南宁知府骨头软,一边骂徐季柏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他恶狠狠地看向另一人:“现在这个当口,你说怎么办?”“给太后发书信吧,岭南这边不能再拖了,再拖下去,我们全得被徐季柏玩死。“布政使一咬牙,“到时候匪患纵任的消息被皇帝知道了,你我还是一个死。”两人视线交错。

中丞试探地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要不干脆……反正岭南山高皇帝远……√

厨房里的吻落得轻而易举。

徐季柏缠着孟茴的舌,一面伸手抄起她的腿弯抱着,一路回到卧房,瑞开门。孟茴都来不及站稳,就被整个压在门板上,草草关门,铺天盖地的吻。关了门,徐季柏就全然没有敬畏。

他吻着孟茴的唇,手上再熟稔不过地挑开她的衣襟,揉得孟茴胸口疼。孟茴忍不住地躲,流着泪鸣呜咽咽地躲。

但没有用,徐季柏压着她的腿,锢得死死的去吻。就好像把这四十四天的思念全部借由接吻抒发。“别动。”

徐季柏一上了床,就特别凶说一不二。

他压着亲了会,便松了力气。

“很想你。“徐季柏拥着孟茴,发出一声从肺腑而来,渡满血肉的叹谓。他想说的其实不是这个,但此时此刻,除了爱意,他竞想不起其他。“我也想你。”

孟茴红着眼圈,环着徐季柏的脖子。

“特别想你。”

孟茴又重复了一遍。

这与前一句实则有不同。

后一句是来源于,孟茴到了岭南之后的想念。她忍不住地想,前世的徐季柏是否也是在这个屋子,在这个府邸给她仔仔细细挑了那些礼物。

是否也是在和现在一般难对付的人周旋之余,还单独单方面地留给她一大片思念的时间。

徐季柏对着岭南的月亮想了多少次她?

孟茴被这样孤寂的前世激得难受,眼睛又酸又涨。她以为这是她单方面的酸涨情绪,但徐季柏却一刹知晓,孟茴此刻的难过,来源于对前世他的心疼。

徐季柏不想表述记忆的事,不想因为两个人拥有同样记忆,不免会将记忆拿出来重说,他不想孟茴翻出陈旧记忆而难过。徐季柏心里坠坠的,只能徒劳将孟茴抱得更紧,好似这样就能稍稍分担彼此都无法言说的难过。

这时他们还在角落里,孟茴背脊卡着墙角,微微有一点不舒服,所以她稍稍搂紧了徐季柏的脖子,借此舒缓一些背上的疼。“你本来想说什么?"她缓了一会,凑着徐季柏的耳朵,轻声问。徐季柏稍偏过头。

“在你说想我的前一句。”

徐季柏微讶。

他时常叹服孟茴的敏锐,他觉得这样很可爱。“现在不想说了。"徐季柏紧了紧孟茴的腰,抱着她站起身,往床上坐下。他给两人都褪去外袍,在床上躺下。

孟茴熟练地在他怀里找了个姿势,躺好:“你想让我回京对不对。”孟茴一直是一个很敏感且善于观察的小姑娘,比如她会看见只买一个包子,全给女儿吃的母女,猜测她们生活拮据,并在分明与她毫无关系的情形下感到难过。

他一直很喜欢这样的孟茴,可现在也不免无奈。“小姑娘要给大长辈留一点余地。”

这话他从前也说过,但这次孟茴并未进这个套。“我不想。”孟茴执拗地说。

徐季柏搂她的力道紧了紧:“有些话我之前没告诉你,是怕你担心,但今日你说这也许是轻视你,我反省了。”

他的话音顿了顿,随后道:“的确如离开前夜你所说,我不能保证我的安危,所以我选择暂时分开,但你来找我是我的意料之外。”“你开心吗?"孟茴问。

徐季柏微愣,道:“嗯,见到你是惊喜,久别重逢惊喜之至。”孟茴无声弯了弯眼。

“之所以不想再说了,是因为我并不想在此时影响你的情绪。“徐季柏温声道,“五天,好不好?我送你过徽州。”

孟茴倚着他的胸口,抖着肩膀笑笑:“才不要你送我呢,我自己来的我就自己走,徐季柏要努力工作,早点回京。”徐季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又说了会话,便先后去沐浴,然后回床睡下。孟茴熟练地在徐季柏的胸膛找到一个完全契合她形体的位置,左蹭蹭右蹭蹭,终于满足地长舒一口气,慢慢睡着了。徐季柏看她心痒,时不时吻一下,轻飘飘落下,直到过寅时,才涌上睡意。√

次日清晨,孟茴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感觉身侧传来一阵很轻微的动静。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徐季柏。”

“接着睡,我处理公务。”

孟茴点点头,从里往外挪了挪,霸占了床的中间,又调整了一下姿势,舒服地睡着了。

徐季柏轻笑一声,站在床边安静地看着孟茴好久,直到她又正式地安静下去缩回被子里,徐季柏这才稍显心满意足地放下帷幔离开。他盥洗后去了前厅。

中丞和布政使已经在等着了。

徐季柏穿着常服,容貌冷然,他坐下首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二人。布政使讪笑道:“三爷,我们回去商量了一下,关于奏疏的问题,既然是岭南大家的事,由我们两个广西衙门的人单独出面,总是不那么合适的,还是要您牵头,我们俩随在您的署名下,这才稍合礼数一些。”中丞连连点头:“是啊三爷,到底是岭南的大事,若是随随便便的小事,我们二人单独上书也罢了,但政策方针的走向,我们二人……只怕权利没有那么大。”

徐季柏慢条斯理地掀了下眼皮:“你们二人?”中丞陪笑:“是是,我们二人。”

徐季柏轻疏地看向布政使姚明轩。

“我是说你们两人一起署名上奏疏吗?”

姚明轩道:“方针是我们二人一并商议的,自然该是署我们二人的名字,虽然三爷没说,但这些礼数下官还是知道的。”“明白了。“徐季柏十指交叉,置于一侧。他的眼皮很薄,敛下来,透出显而易见的疏冷。他慢条斯理道:“如你所说,这是岭南的大事,那去年琼州岛遭寇贼时,朝廷三封急令,你可还记得你们是用什么理由推诿的?”中丞林德道:“三爷,事急从权,当时广西也在遭山匪,确确实实抽调不出人手。”

“当时调兵剿匪的是谁。”

林德和姚明轩视线交错,道:“是我二人,这些事都指挥使都有记录在案的,下官万万不敢拿虚话来搪塞三爷啊。”他自问说得完备,可话音落下,只抬起眼,见到徐季柏那双一如既往黑沉如渊的眼睛。

徐季柏平直道:“因你二人剿匪不利导致不能及时援助琼州,现在你二人出缴费方针,实为补过,如何辐射到整个岭南。”林德和姚明轩二人身子皆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徐季柏。但后者很平静。

他停了一会,而后道:“我听闻了一些不好的事。”林德满头大汗:“三爷您说。”

“我听闻宾州有些百姓闹起来了。”

“绝对没有!"姚明轩矢口否认,“我和杨知州确认过了,是一伙山匪不满他们种大烟的山改为梯田,这才闹起来。”

徐季柏笑笑:“南宁的政策推进很好,半数山匪招安。姚大人,你怎么看?”

他端起茶盏,拨了茶沫,如此说。

“这这这……我们这就去仔细地研读、学习严知府的方针,贯彻落实。”姚明轩慌忙地擦了擦额角的汗,端起桌上的茶喝一口,借此减缓慌张。可拿到手上,才发现里面没有茶。

徐季柏淡道:“我不喜别人碰我东西,姚大人。”姚明轩忙放下赔罪。

此时,一个下人走进来,轻而欠身,走到徐季柏身边附耳道:“三爷,您房中的彩纹裂瓷瓶被姑娘打碎了。”

“受伤了吗?"徐季柏皱眉。

“这倒没有。”

“那就随她。”

徐季柏说完站起身,看向二人:“失陪了,二位的奏疏写完后可直接呈给锦衣卫。”

他说完,便带着小厮阔步离开屋室。

随后,林德和姚明轩也面色难看离开总督府。刚一回到马车。

林德就大骂出声:“妈的威胁我们!”

“那能怎么办,谁知道他对岭南的事这么清楚,他到底什么来头?谁告诉他这些消息?"姚明轩面色难看。

“他今天这话说的已经够明显了,这奏疏我们上了,那我们就是认罪,我们之前治下不严,我们养匪自重,这次我说我们要是不上,他就治我们疏于管理,不禁上政策的罪。"林德烦躁地踹了马车一脚。“你够了你,发脾气不要拿我的马车撒气。"姚明轩说。“你现在置身事外了,到时候追起责来,你的我的,我们一家老小的,谁的脑袋都跑不掉。”

姚明轩瞥他一眼:“谁说我置身事外了?给太后的信件八百里加急,昨天已经送回京了,过两日太后的回函就会到。”他轻笑:“到时候做了什么,那就是太后她老人家的旨意了,怎么也怪不到你我头上。”

林德先是一怔,随后撞了一下姚明轩的肩膀:“行啊,你小子蔫坏,兵符我已经准备好了,等太后她老人家的回函一到,我们就干。”“强龙还压不过地头蛇,在岭南,这是我们这地界,他还不知收敛。“姚明轩哼笑,“这也怪不着我们。”

徐季柏回去后,先召了徐闻听到书房。

叔侄两在书房一坐一站。

徐季柏斟了茶:“坐。”

徐闻听疑窦丛生:“你不会想毒死我吧?”“开玩笑。“徐闻听笑笑,“怎么了小叔?”他拉开椅子坐下。

“给你挑好了,去南宁参军,那边现在正在剿匪。"徐季柏拉开身后斗柜,拿出一块黄铜材质,指头大小的东西,食指按着递过去,在桌上拉出刷拉一声。“收着。”

徐闻听看清,随即一怔:“小”

“去吧,不是说要做一个真男人么。“徐季柏轻疏地笑笑,“马匹和盘缠都给你备好了,今夜就出发。”

“要不我留下……

“不差你一个。”

徐季柏说着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沉沉望向窗外。是一个很阴沉的天,颇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呼啸感。“那孟茴…要不我今日下午送她出岭南?"徐闻听道。徐季柏沉默片刻,随后摇头:“不安全,我再想想。”他眸色很深,望着某个不定向的虚焦,“前世我自戕的时候,太后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华贵位置。”

“我也是。”

徐闻听锐利的眉头微微皱着,“权势滔天,皇权式微。”徐季柏点头。

所以这次,太后总得因此而付出点什么代价。无论是后宫干政,还是她的人养匪自重,官匪勾结,都足够太后永不得翻身。

徐季柏掐了掐酸胀的眉心,哑声道:“小五会送你过去。”“不用了。"徐闻听笑道,“虽然你们都觉得我在玩票,但我这么多年的武的确不是白学的,小五还是跟着你,应该能发挥出他更大的价值。”他说完拿过徐季柏给他的东西,仔细的揣在怀里,抬步离开。临了拉开屋门前,徐闻听步子一顿,说:“之前我不懂事,给你们都添了很多麻烦,对不起。”

徐季柏摇摇头:“我并没有觉得你给我添过麻烦,而你对孟茴做的事,我也并没有立场去评价原谅。”

这真是徐季柏的处事风格。

徐闻听粲然一笑,一把拉开门,“走了小叔。”他再不迟疑地踏出门。

书房门晃晃荡荡张张合合,发出一点陈旧的吱呀声。徐季柏在原地静默一会,也离开书房,往正屋走去。等地中间隔得很近,只拐了一个风雨廊便到。刚到门前,就听里面传来一道清晰的陶瓷碎裂声。哗啦一声。

孟茴惊呼,往后一退。

她分明已经把它摆稳了,为什么还一直在倒啊?再这么摔下去,徐季柏的瓷器都要被她摔光了。孟茴苦恼地去收拾碎片。

还不等她蹲下去,房门骤然从外被拉开。

一道身影快速走进来,拉住她的手,“受伤没有?"徐季柏蹙着眉,握着她的手仔细地查。

“没有,不是拿着的时候摔的。"孟茴有些苦恼,“第一次见这样纹样的瓷器,本来想画它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摆在那里,它就倒了。”徐季柏把她赶出瓷器碎裂的区域,避免微小的碎片扎到她。他则找了两块陈旧的帕子出来,蹲在地上将瓷片收拾,一面回答:“这是成化瓷器,底部特地烧制了不平的弧度,所以摆在平窄的凳子或桌子上时就容易倾倒。”

他包好大块的瓷器,又拿了第二块帕子,把粉末收拢捻起,最后用掌心在地上按了按,确认没有遗漏了,才站起身,将瓷片扔到废篓中。“对不起,打碎你两个瓷器。"孟茴真诚地道歉。徐季柏道:“你今天唯一该道歉的事,是你试图去捡碎片。”他握过孟茴的手:“你没受伤,就永远不必对我道歉。”孟茴脸上有一点烧。

“好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