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分家【二合一)
孟茴支起身,拉着徐季柏的衣襟,把他往床上一推。“不要等我伤好了。”
孟茴含糊地说着,坐处上位,攥着他接吻,眼泪一颗一颗地落,她闻到全是徐季柏的味道。
徐季柏神经瞬间一紧。
他轻轻拽着孟茴的头发,迫使二人分开:“别闹,你的伤口会崩裂。”“不要说这个好不好,徐季柏。”
孟茴一边无声地哭,一边拉着他的手腕覆盖心口,“你听听我的心跳,行不行?”
行不行,好不好。
徐季柏手都在抖。
他忍得发狂,可偏偏有一只猫对他所有忍无可忍的克制毫无认知。“孟茴,下去。”
孟茴以吻封碱。
腥咸的眼泪在两人中完全化开。
她带着湿乎乎的睫毛,泪眼朦胧看着徐季柏:“你不想碰我吗?”小没良心。
徐季柏眼睛猩红得吓人。
“我今天好难过,我今天只想和你圆房,好不好?你每一次都这么涨,为什么不碰我…我就想在我们的新家第一天…我们这算不算圆房?”徐季柏好似被烈火灼烤。
他轻轻抽了一口气:“孟茴,你受不住。”“我不管。"孟茴亲他,“我就是很娇纵,你不能不依着我,徐季柏,我就想今天在这里圆房,明天后天都不是今天。”徐季柏忍无可忍。
他额角轻抽,一只手捂住孟茴喋喋不休的唇,一手挽住她的腿。姿势调换,他埋下脸。
孟茴眼睛缓缓睁大。
她不可思议看着层层裙摆后的男人。
“很甜。”
徐季柏如此表示。
一句话,让孟茴脚趾蜷成一团。
“………别说啊。”
她有点低估了徐季柏。
徐季柏更凶了。
他的鼻梁很挺。
孟茴神色恍惚茫然了,眼前一闪一闪炸着白光。她小声细细喊,哭声喋喋。
她想去抱徐季柏,可因为避免伤口的缘故,她是跪着的,她只能去揪被子,揪枕头,胡乱地哭。
什么时候结束的她完全不知道。
她被徐季柏揽在怀里,他的鼻尖和唇瓣上都沾着一层水。“一只狐狸。”
徐季柏拨了一下她漂亮的唇瓣,低头吻下。过劲的孟茴完全忘了伤疤,她不知餍足地推拒着徐季柏,坐在他上方,灵巧地解开他的腰封。
“别闹。“徐季柏皱着眉握住她不安分的手,“你刚受伤,真的不行。”“我说了我想今天圆房。”
孟茴执拗地说着,低头吻了吻他,“而且,我喜欢你给我的疼痛,这让我感觉我活着,我和你都是真的,而非幻觉。”“叔叔,好不好?”
她嘴上问着徐季柏,可完全不等徐季柏解答。孟茴占着上位,她仗着徐季柏不敢太多推拒她,肆意妄为地随心意。可紧接着,她的眼泪就大颗大颗地掉,完全地后悔,徐季柏和她想的实在大相径庭,好难。
徐季柏不得不接掌主动。
他的额角爆出一根青筋,一簇一簇地跳动,黑白分明的眼睛猩红得骇人:“孟茴,会很疼。”
“我沉迷你给我的所有感官。”
孟茴轻轻说完,戛然而止。
她重重哭喘一声,积攒的眼泪瞬间奔涌而出。他们彼此都好似在这件事中,找到从前缺失的弥补。“孟茴,不可以反悔了,我不会让你反悔了。“徐季柏欺近,执拗沉冷冷地说。
胸口一次一次靠近。
孟茴胡乱地摇头:“喜欢你。”
即便说得再主动,孟茴仍旧无法跟上徐季柏的体力,她很快就半是昏死,背部和腹部的疼痛交织,她从中获取别样的快意。最终沉沦。
“孟茴,要嫁给我吗?”
最后,徐季柏压着她的耳朵,满声欲气问。可孟茴早晕过去了。
她背部的伤口再次崩裂,猩红的血染了一床,徐季柏的手掌、手臂、身体,也全是她的血。
徐季柏沉默地看了一会,将她放平,起身去打了热水来替孟茴擦身上药,更换衾被。
密密麻麻的疼痛把孟茴弄醒了。
此时天已经快亮了。
她含糊地拉了一下徐季柏:“你要去上朝吗?”徐季柏怔了下,在她身旁坐下,摇头:“不去,在这陪你。”孟茴无声地睁开眼,“为什么?你回京不述职,会论罪吧?”可徐季柏似乎并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言。
他摸了摸孟茴的发顶,并肩躺下:“别想了,睡觉。”两人躺着,这么对视半响。
孟茴轻声开口:“你被停职了,对不对?”徐季柏一阵沉默。
其实想也很容易,大胤虽然民风开放,但极为讲一个孝道,徐季柏在朝中极威甚重,靠得便是出众的才学,和恐怖的自制力。可如今他一朝陷入和侄媳的丑闻中,就等于自己推翻了自己所有的立足之本,那些个准备良久的政敌自然一哄而上。孟茴在他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
她握着徐季柏的手,小声问:“是因为我和家里摊牌了,所以连累你了吗?”
徐季柏眉头一皱:“孟茴,如果你再这样说话,我会生气。”孟茴轻轻喔了声。
“是太后。"徐季柏缓声道。
“因为你拒绝了长公主?”
“其中之一。“徐季柏道,“我并不站队,只听命于皇帝,她看出我和国公府不合,一直想拉拢我,长公主是她抛出的最后一根示好链,我拒绝了。”难怪魏荷散播的谣言会传得那么快,原来是太后在背后推波助澜。“所以她就像你发难?”
“嗯,然后换上她的人。”
其实他们并不算公开,知情人只有孟家几个近亲,外界风言风语闹过几天,皇帝就会把徐季柏调回去。
这一点他们心知肚明。
顺势而为点爆上京,还是顺驴下坡到此为止。徐季柏略微偏过头:“你想公开吗?”
孟茴张了张嘴,却被徐季柏打断。
“在此之前,我想你先听我说。”
“最前面的话,无论公开与否,你都会是我唯一的妻子,我会一辈子向你履行丈夫的义务,向你给予我所有能力之内和能力之外的帮助。”“第二点。”
徐季柏顿了一下,他倾身,在孟茴眼皮吻了一下,“第二点,无论公开与否,我都会替你解决和徐闻听的亲事。”
孟茴第无数次,在徐季柏面前,心脏碎成了无数块。她的脑海一瞬间消极怠工。
徐季柏知道了。
他知道她最开始接近他是为了解决徐闻听的亲事。这样虚伪的开场。
孟茴一半沉溺,一半难过。
她轻微哽咽:“你不怪我?”
“我很荣幸。"徐季柏漆黑的瞳孔里含着一星半点的笑,“荣幸你挑的是我。孟茴失笑。
她拿头撞了一下徐季柏。
“所以你现在又狡猾的把问题抛给我了。"孟茴说。“上次在围猎场,你逼我一定要说个答案。"孟茴说着,支起身,靠在徐季柏身上,“那好,今天我也问你,你呢,你想不想公开。”“我听你的。”
“我不要这个答案。”
孟茴直到看见徐季柏一室的画后才发现,徐季柏根本没有她想得无坚不摧,在他们的关系里,他总是不自觉地把自己处在下位,交予孟茴一切生杀夺于的权柄。
他逃避地缄默自己所有想法,即便孟茴今日给出的答案与他背道而驰,孟茴估计他都会说一句好,然后轻吻她后去上朝,解决所有风声,三日后一切重回正轨,这个宅邸就成他们偶尔私会的世界。可孟茴不想徐季柏这样。
她一瞬不眨地盯着,眼底生出一种逼迫残忍的光彩。“告诉我,徐季柏。”
徐季柏喉结滚动,声音叹谓哑然:“孟茴……非要逼我?”“是你教我的,上次你也是这么逼我的,这回我也要这么做。"孟茴说。徐季柏闭上眼。
孟茴看着他冷白的脸,看见薄薄眼皮下微微转动的眼珠,和发颤的睫毛。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徐季柏沙到嘶哑的声音:“不想,不想不公开。”“如果我不想公开呢。”
徐季柏睁开眼,盯着孟茴,似乎在度量、平衡,好久才道:“我仍旧想公开,但我会遵从……”
孟茴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
“不许说了,说前半句就行了。”
两人对视。
徐季柏轻轻弯起眼,在她手心啄吻。
孟茴烫得缩回手。
她背脊隐隐作痛,却被她忽视。
“那就公开。”孟茴说。
徐季柏眯起眼望她,好久应允:“好,等你伤好。”“在此之前……”
孟茴轻声说:“谁家洞房花烛夜只做一次?再来一次,徐季柏。”√
徐闻听推开窗。
他眉宇间戾气横生。
这是他做那些怪梦的第十五天。
他已经七天没有踏出院子一步。
简直胡言乱语。
他怎么可能对孟茴做那些事?他小叔又不是死了,怎么会放纵国公府对孟茴做那些事。
“小公爷。”
小厮推门而入,和躁郁的徐闻听撞了个正着,腿直打哆嗦。最近这个娇纵的小公爷越发难伺候。
他结巴地说:“小小公爷……外面……”
“你知道哪里有驱邪的秃驴吗?”
徐闻听满脸烦躁地开囗。
小厮:???
啊啊啊啊???
“小小小小小公爷您中邪了吗?”
徐闻听用力闭了闭眼,挥手:当我没说,你找我做什么?”小厮这才想起正事:“霍少爷说请您去春风楼吃饭,人都到了,就差您了。”
“局都攒了才来叫我?"徐闻听散漫地说,“不去。”小厮面露尴尬:“小公爷,霍少爷说李小少爷也去。”这就是一个让他们拉近关系的局。
霍启是个和事佬,看不得别人吵架,这一点徐闻听心知肚明。他仍旧不想答应。
可拒绝的话音滚到嘴边,转变:“你说局定在哪?”“春风楼。”
徐闻听一瞬怔然,梦里,他和孟茴关系正式破裂的那根稻草,就是春风楼的酒女。
他沉默无言。
最终徐闻听还是答应了霍启的邀约,但他没同他们一车去,而是自行骑马,独去了春风楼。
他一路烦闷。
越到春风楼越烦。
他都不知道他想证明什么。
止马,下马。
徐闻听走进春风楼,抬步上三楼,推开。
里面推杯换盏的喧闹瞬间倾泻而出。
“再喝再喝!李德明你这厮酒品真他妈烂,再躲酒抽你丫的。”李德明笑嘻嘻地喝了口酒,也不生气。
听见动静,他偏头往门口看,和徐闻听对上视线。气氛一霎寂静。
霍启左看右看,笑着起身,引徐闻听进去坐下:“好了好了,徐二今儿个来晚了,按规矩自罚三杯!”
他一气倒了三杯酒,挤眉弄眼往徐闻听手中递:“都是兄弟,喝了这酒咱们直接就是,泯恩仇哈!"他二五八万地一挥手。徐闻听嗤笑:“霍启你脑子有病是不是。”他这么说着,端着酒杯,仰头一口气喝光了,唠地掷到桌上:“够了没?”几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到底是给面子的讯号还是不给面子的讯号。良久,李德明忽然一散漫笑:“当然够,小公爷都喝酒了,我们还能说什么?″
徐闻听没理他。
包间里,大概就是为了他俩磨合关系攒的局,只有李德明身边是空位。徐闻听虽然膈应李德明对孟茴心怀不轨这么多年,到他还是念着和他的兄弟情谊。
顿了一下,给面子在他身边坐下了。
场上气氛瞬间一松,继续乱七八糟地劝酒。不知谁先起了头:“诶徐二,听说你那小未婚妻受家法了,她身体我记得差得很,有事没事啊?”
徐闻听望过去,轻轻拧眉:“谁说的?”
“啊你不知道?"那人搔头,“京里该知道的都知道吧,我听了你耳朵,你不爱听就当我放了屁好。”
李德明看着徐闻听变幻莫测的神色,陡然一笑:“没什么大事,听说有人去处理了。”
这个“有人"实在敏感。
最近徐三爷和孟茴的流言浩浩荡荡,加上徐三爷停职,镇抚司直接闭门,皇党和太后党闹得不可开交,他们一清二楚。而且听说国公府的周老夫人重病,叫人急招徐三爷回府,那位更是理都不理。
俨然一副割席断交的表现。
现在这种情况下,含糊不清地提这个事,不免触及所有人再敏感不过的神经。
一时间谁都不敢说话。
徐闻听怔然:“他不是不在……
霍启立刻打圆场:“李德明你胡言乱语什么呢!姑娘家的事你说来说去。”然后和徐闻听说:“别理他,犯病呢。”
约徐闻听之前,国公府给霍启下了死命,京中那些传闻,打死不能让徐闻听知道。
他料猜国公府是想冷处理,不放弃这桩婚事了。既然知道孰轻孰重,所以他一听李德明没把门的挤兑,脑袋就是一麻。端起酒杯一人塞了一满杯:“喝酒啊,兄弟攒局都不给面子是不是!”李德明嗤笑。
他看了徐闻听一眼,又喝了几口酒。
后面徐闻听再没说一个字。
脸色阴沉得可怕。
酒过三巡。
“我刚找的人呢!"一个人眶眶踹着包间门,“糊弄你小爷,想起了是不是?“哎哟爷,正准备着呢。”
一道温柔顺从,含着秋水的声音从外传进来:“爷,您别急呐?”这叫徐闻听浑身一僵。
无他,这声音,和梦中那个导致他与孟茴决裂的酒女一模一样!他浑身发凉。
即便是抱着这种心态来的,可他仍旧在这个时候猛然顿住。好似身处悬崖。
“徐二,你酒盏掉了。”
李德明慢悠悠的声音传来,徐闻听才骤然回神。他谁也没看。
倏然起身,拔步越过一干七倒八歪喝酒的人到门前,一把拉开门:“你叫什么名字。”
他垂下眼,看向那个女人。
女人和他梦中的容貌一般无二。
徐闻听的心又凉了三分。
他抱着几近渴求的心,期望女人说出别的名字。“奴叫绿腰。”
和他梦中完全重叠。
徐闻听呼吸完全停住了。
后面室内的人声也全然停住,往这边看,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公爷有什么指教呢?"绿腰笑盈盈地说。这又和他的梦境重叠了。
梦境里,这个酒女也说了这句话。
徐闻听心脏砰砰狂跳。
“…赎你,要多少银子。”
他抖着声音问。
绿腰软了三分视线:“公爷开口,那自然是依着公爷,一千四百两银子,公爷往下看着给便是,跟着公爷,奴怎样都高兴。”轰一一
这和他的梦境完全对上了。
徐闻听表情一寸一寸龟裂,梦境成真了,梦境不是假的……那孟茴经历的也是真的?
他真的因为孟祈的死而对孟茴做了那些事?这怎么可能……
徐闻听一遍遍安慰自己。
不可能,这太玄乎了,那这算什么?前世吗?不可能的……可孟茴一眼都没再看过他。
孟茴是不是比他更早知道梦境里的事,所以孟茴再也不肯理他。徐闻听十指用力插进发间,无助嘶吼撕扯。他都做了什么,他都对孟茴做了什么!
他怎么能那么对孟尚……
他分明,他分明喜欢孟茴那么多年。
没有什么孟祈,他从始至终就只爱孟茴。
孟茴……
“你还给我,我的孟茴。“徐闻听声泪俱下,硬生生撕扯下一大块带着头皮的血淋淋的头发。
后面人吓疯了。
“徐二!!!”
徐闻听不明白,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平,他做错了事让他来弥补就好,为什么还要让孟茴也想起来。
他应该怎么面对孟茴啊。
徐闻听崩溃地哭,嘶吼。
“小公爷您怎么了?”
绿腰柔柔地抚上徐闻听。
“别碰我!”
徐闻听怒吼出声,一拳攥起,下意识就要挥出。半响止住。
梦境中,他也是伸着这个拳头对孟茴的。
他把孟茴吓成那样。
“快滚,别让我看到你。”
徐闻听收回手,回头,困兽似地看向李德明:“你知道她在哪里,对吗?”李德明似笑非笑:“猜?”
外面,大雨倾盆。
√
孟茴的伤好了不少。
得益于江海年的药,她现在最爱缠着徐季柏。接吻、拥抱,早上偶尔会偷偷给徐季柏用嘴,然后被徐季柏恶狠狠地呵斥。现在傍晚了。
徐季柏在处理她看不懂的公文。
孟茴半躺在徐季柏的怀中:“我以为你停职了,就不会那么忙。”徐季柏笑笑,安抚她:“会更忙,要做准备。”不管是公开,还是要翻盘。
“陛下把镇抚司全权交给我,我若是不管了,镇抚司里的小孩就无处可去。”
徐季柏这么说着,看完了最后一篇公文,落下批注。孟茴上前吻他的唇。
“别闹。”
徐季柏警告似地掌掴了她的屁.股。
这完全让孟茴更兴奋。
她咬着徐季柏的下唇:“我想在这。”
徐季柏指尖倏然一顿。
他毫不迟疑:“不行。”
这是书房,圣人地。
周围一摞一摞高架的书,是从乡下推到文渊阁,现在又从文渊阁搬到新府邸的。
这完全是亵渎。
可孟茴不听。
她眼睛红红的,“我想。”
“不行。”
“我想把我们错过的十三年都补回来。”
孟茴揽着徐季柏的脖子,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倏然一僵。这话完全戳及他的弱点。
前世今生他和孟茴的擦肩而过,见他直到现在也仍旧心里发慌。孟茴偏头去亲吻他的耳根。
“叔……
“就一次。”
他又一次丧失底线。
徐季柏哑声说着,偏头恶狠狠咬上孟茴的唇。窗外大雨倾盆。
从外往里,月影纸透出两个朦胧的剪影,交缠沉沦,和一道道压抑不住的低泣。
徐季柏根本没有只弄一次。
最后还是孟茴求饶,但他不依。
“一一眶眶眶”
前院传来巨大的砸门声。
孟茴腰肢猛地一僵。
“有人……有人,说不定是你的同僚…
“别管他。”
徐季柏埋上孟茴的胸口,落下牙印。
“徐季柏……这两天就要去……就要去国公府,你……你别弄了……徐季柏无声掀起眼皮,凉薄淡漠,好似在说这是她自找的。“坐好,孟茴。”他只对此表示,“再弄一次就去。”√
“孟茴!”
徐闻听猛砸府门,大雨砸在他的身上,浑身湿透,普通一只再可怜不过的落汤鸡。
可是没人应。
他一遍又一遍地敲门,最后变成砸。
青铜门爆发巨大的回音。
徐闻听置若罔闻。
眼泪和雨水完全混在一起,浑身失温。
哪里看得出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小公爷模样?一拳未落。
青铜大门轰然从内打开。
徐闻听面上泛起喜色,随即陡然僵住,不可置信:“你怎…”只见来人一手撑伞,戴白手套,松白发带,一身常服,容貌冷峻。他垂着眼,面目轻疏,不经意露出脖间新鲜的爪痕:“徐闻听。”徐闻听骇然:“小叔…怎么会是你?”
所有分割的证据在他脑中猛然连成一条线一一祈福过夜、推迟他们早该定下的亲事、生辰宴后因为孟茴过敏,对他大打出手、回竹苑耳房的金屋、围猎的相救……这一点一滴的蛛丝马迹,完全指向一个早就出现在他心底,却被他忽视的答案。
他的视线落在徐季柏脖间的红痕上。
瞳孔猛然一缩。
“徐季柏!你他妈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你的侄媳!”徐闻听大步踩上过水坑,抓着徐季柏的衣襟,重重一拳挥出。一拳、两拳、三拳……
“我那么信任你!徐季柏!你居然对你侄子的未婚妻出手!”第四拳落下前,徐季柏伸手,轻飘飘握住了他的手腕。他的唇角渗出血,伞早就被打得落在脚边,身上湿透,额角沾着头发,可一点不显得狼狈,气质仍旧出尘得冷冽。
徐季柏沉声:“打够了吧。”
“不够!”
徐闻听一把甩开他的手:“李德明说有别人对孟茴心怀不轨,我连小五都怀疑了都没怀疑你!徐季柏,你对得起满京城说你的光风霁月吗!”“不要把你们强贴的标签加在我身上。”
徐季柏弯身捡起伞,收拢。
他掀起眼皮看向徐闻听,声音淡淡:“我没有义务对你们强加给我的东西买单。
“何况,凭什么一定是你。”
“她是我的未婚妻!”
徐季柏道:“这句话我早就和你说过,你有的不过是幸运的命格,没过明路没定日子没送聘礼,你凭什么自作主张决定她的身份?”“那你又凭什么?卑劣的小人,不要对我指手画脚。”“凭我比你更爱她。”
徐闻听浑身僵住,血液逆流,耳边蜂鸣声爆炸响起。可片刻,他怔然道:“你比我更爱她?你知道我喜欢她多少年吗?”“我知道。”
徐季柏道:“你五岁认识她,到现在十九岁,一共十一年。可徐闻听,我不觉得连喜欢对象都认不清楚的人,能真得称之为喜欢。”“你他妈……你他妈在说什么?”
“非要我说这么清楚?你不是喜欢孟祈吗?"徐季柏残忍道,“宫宴时我就猜到了,后来在你房间找到了孟祈的小像一一这件事我没和孟茴说过,怕她难过。“但徐闻听,这样的你,怎么敢对孟茴称为爱呢?”体无完肤。
一个照面,徐闻听惨败。
他脸惨白一片,嘴唇发青发紫,是缺血的前兆。了他毫无知觉,只愣愣地看着徐季柏:
“让我见见她,行不行。”
“不行。”
徐季柏后退一步,一手落在青铜门上,“雨太大,我不舍她受凉,请你谅解。”
“恕不远送。”
青铜门轰然关上。
精致的雕花几乎映出徐闻听丧家之犬的脸。他好似被无形的刀打磨,又打磨。
直到无知无觉,溺死在这片大雨中。
他在大雨中嘶吼出声,一拳一拳砸向青石板,血被冲刷殆尽。√
徐季柏推门而入。
孟茴被他脸上的伤吓了一跳。
“他打得?"孟茴生出怒气,“我出去找他去!”徐季柏一把拉住她,伸手把她拽进怀里,在她发顶吻了一下:“不想你去见他。”
孟茴眨眨眼,乖顺地喔了声。
然后靠在他怀里不动了。
好久,她忽然出声:“他都知道了?”
“嗯。”
“那正好。”
徐季柏挑了一下眉。
“正好都知道好了。”
孟茴抱着他的腰,轻飘飘地说。
√
次日。
徐季柏的马车停在国公府前。
他独自走进。
径直去了正屋。
屋内,浓重的药味萦绕,冲得人睁不开眼。徐季柏有些恍惚。
前世关孟茴的院子,就是一直绕着这样的味道。徐季柏下意识的皱眉。
此刻,屋内传来两人尖锐的指责声。
“你不是说他顾家,会回来吗!"徐延呵斥。周老夫人唠地砸了碗:“我怎么知道被栓久的狗翅膀硬了不认主了!我看是你们徐家血里萃着毒,一个你,一个你儿子,都是来索我命的讨债鬼!”“疯婆子又在胡言乱语!”
一门之隔。
徐季柏面色冷淡,好像里面说得"栓久的狗”、“讨债鬼”,都是旁人一般。他一直等到里面指责声停止,才走上前,礼数周全地敲了三下门。“进来!”
里面人不耐地说。
徐季柏抬手推开的门。
“看来您的身体很好。“他看向周老夫人,嗓音再淡漠不过。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到多少了?
周老夫人和徐延视线碰撞,随即分开。
周老夫人头上带戴着厚厚的抹额,吵架的血色下沉后,惨白的面色就透露出来。
她枕在大迎枕上,咳了几声:“和你爹吵了几句,不碍事。”“既然病了,那就去找太医,我不会看病。”徐季柏站在门边,此刻房门未合。
三人隔着很远很远的屋子对视。
声音轻飘飘,在宽大的卧室里生出森冷的疏离。周老夫人摇摇头:“都是老毛病,不劳烦太医了,庄禾,你坐过来。”徐季柏看着她。
度量很久,抬步走过去,在她床榻前数尺站立。“你是我一路看着走到这个地位的。“周老夫人白着脸,说,“为娘最心疼孩子,小时候没顾得上你,你是不是还在怨娘?”多奇怪。
任谁也看不出她上一瞬的嘴脸。
徐季柏沉默地看着他,未执一词。
“这偌大的国公府,未来要靠你与你两个兄长撑着,无论如何,国公府不能散,要聚起来,才能撑住前人的百年基业。“周老夫人威严的脸上耷拉出两道深深的八字纹,拉得长长的,凶相,但事实上,徐季柏小时候觉得她很温柔,大抵是圣人书里写得母亲永远慈祥温和。
他这么看着周老夫人,忽然开口:“母亲有话不妨直说,我虽然停职,但差使太医还是够用。”
“一把老骨头了,懒得看了。”
周老夫人重重喘一口气,“我知道你孝顺,你答应阿娘一件事,好不好?”徐季柏掀了一下眼皮。
“孟茴家世不显,她嫁进来后,哪天我走了,她难免要受磋磨了,你要好好护着她,护着她这个侄媳,护着她和你侄子的婚姻一世顺遂,好不好?”图穷匕现。
周老夫人胜券在握。
她知道徐季柏骨子里是孝顺的,他看了那么多年圣人书,一字一句比谁都熟悉。
什么也大不过孝道去。
徐季柏淡道:“不好。”
周老夫人脸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不好。”
徐季柏淡淡一敛身,眉眼轻随。
“今日来,一是听闻母亲病重,我前来探望。”“二是。”
徐季柏漆黑的瞳孔紧紧锁在周老夫人脸上,神色淡漠,掷地有声:“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