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良缘
第四十六章
李德明几个早听说了徐闻听这边的事,怕他出事愤愤赶过来。徐闻听谁也不想搭理。
好不容易度过孟祈可能会出事的节点后,他重新将那件"李德明喜欢孟茴的事翻出来,反复咀嚼,心里冒出一股股火气。“徐二你怎么了?"李德明还是在意他们之间的兄弟关系。他的手掌触碰到徐闻听的手臂。
滚烫。
这一下激起了徐闻听所有怒火。
他猛地操开李德明:“别碰我!”
李德明愣了一下。
“你发什么疯?”
他随即想起今日在孟茴身上看见的那只坠子,一倏冷笑。“拿我撒气?"李德明抬手作势要挥拳,被霍启大惊失色地拦下。霍启:“别打别打啊有话好好说!”
李德明看也没看他:“徐闻听,那坠子是你给我的,是你他妈塞给我的,现在给她吵架了拿我撒气?你活该知不知道。”“我活该?”
徐闻听脑中三道声音嗡嗡作响一一
孟茴说再也不见他,孟祈说商议退亲,还有个对他未婚妻心怀不轨的兄弟说他活该。
“操,你他妈…”脏话在徐闻听口中过了一遍。谁都没看清他的动作,随后一个毫不留情的拳头就猛地砸到李德明的脸上。“李德明,我把你当兄弟!你敢说你对她是什么心思吗!“徐闻听声嘶力竭地质问,“我把你当兄弟啊!”
李德明险些栽倒在地,被霍启那个胖实的身子接住。他满不在乎地吐出血沫,阴鸷冷笑:“那么多人里,只有你对她最不好,你就仗着投了个和她有婚约的好胎。
“现在怪我?你别忘了,天时地利你占了全,难道你对她不好是我逼你的?!”
霍启简直要疯,他们到底在说什么!这些事他为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他抹了一把李德明吐他脸上的血沫,麻木认命地去挥散人群,“一个个都把嘴给我闭紧了,否则你们的舌头脑袋都给我小心点!”然后继续劝架:“别吵了别吵了,到底怎么,什么她不她的,什么坠子,你们关系怎么比和我好这么多啊。”
徐闻听没管霍启,他眯着眼,看了李德明很久,终于冷静,忽然开口:“你故意的。”
“怎么叫故意?"李德明一张锐利的脸上生出几分阴冷的沉,“徐闻听,你别以小人之心度众生了一一哈,我忘了,大名鼎鼎的小公爷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你不懂什么是小人之心是吧?就是你这种人,以己度人的人!“我只庆幸没白花了银子请那些班子、没白被京城议论这么多年的纨绔子弟、没白被我爹抓着鸡毛掸子骂了这么多年!终于叫她知道你是个怎么样冷心没肺的畜生!”
李德明畅快地一气说完,心里压了这么多年的石头纷飞了完全。徐闻听却因此如坠冰窟,四肢寒凉。
“你不会以为是因为你和我去了几次青楼,她才讨厌你的吧?错了徐闻听,是你本质就是个烂人,就是个阶级分明的烂人!"李德明一拳挥出,重重砸在他的侧脸上,“路上冻死骨,你看过哪一次?你没有,因为你是那个得利者,当然我也是得利者,我指摘不了你。
“记得那次启子要去给一个冻死的乞儿送棉服和面条的时候你说什么吗?”李德明微笑:“你说何必多此一举。你甚至不对他的生命费多半句口舌他评价,因为你根本里就觉得他们和朝生暮死的呼蟒没两样。”“孟茴不是这样的人。”
“你们两个根本就是截然相反的人,她能爱你一天,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所以别怨天尤人了,徐闻听。”
李德明一整衣襟:“你才是那只朝生暮死的埒蟒,现在你的暮色来了。”“而且你不会觉得只有我对她心怀不轨吧。“他报复性地说了句,然后扯着几乎想给他们两磕头的霍启大步离开。
“可是徐二"霍启犹豫。
“你管他去死。”
徐闻听不知道他怎么回得屋子。
万籁俱静,天旋地转。
他浑身冷,脑袋热而晕。
他仰面躺在床上,李德明一字一句仍旧在他耳边喧闹。被李德明打了的右脸木木地跳抽。
一一“天时地利你全占了。”
一一“你本质就是个阶级分明的烂人。”
一一“她能爱你一天,就已经是你天大的福气了。”徐闻听好像被人隔空扇了无数个巴掌。
他第一次怀疑起他的坚持起来。
倘若孟茴真的出事,他该怎么办。
徐闻听伸手,将手臂搭在眼睛上盖着,好久才听他一声困兽似的嘶吼。√
一夜无梦,次日清晨。
孟茴在被子里拱了拱,毫无预兆地撞上一个有些凉的身子。孟茴倏然抬眼,在这个清晨和含着笑的徐季柏对视。她这才想起来。
昨夜她没回去,她在徐季柏这和他一块睡觉了。这下他们真是完完全全不清白了。
孟茴总觉得,同床共枕,是比房中事要更亲密的事,否则为什么苟且的情人只行房事,不同床共枕?
徐季柏揽了她一下,顺势在她眼皮落下吻。随着距离靠近。
孟茴就不可避免地感受到,徐季柏微凉身体上,最滚烫的地方。孟茴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她慢吞吞红了脸,悄摸往后挪了挪。
前世的教习嬷嬷说男人早晨会有反应……原来徐季柏……这么……伟岸。孟茴搜肠刮肚,终于找到了一个委婉的形容词。她转念又想。
幸好他早上有反应,不然……不然她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隐疾了,昨夜和上次,都把她弄得浑身湿哒哒的,他居然一点都不提要碰她,或者让她帮忙的事孟茴捂了一会脸,闷闷说:“……我可以帮你。”徐季柏垂了下眼。
就见小姑娘从衾被里慢吞吞伸出一只白嫩的手,举到他面前。“……你要用它吗。“孟茴抬起眼,小声地问。徐季柏瞬间便紧了下腹。
他眼神黯沉,一瞬不眨地盯着孟茴的脖颈,上面星星点点落着一片吻痕和牙印。
“不用。”
徐季柏沉声说完,起身下床。
………可是。”
“去更衣。”
他摸了摸孟茴的发顶,叫小五松了热水,走进内室沐浴。好吧。
孟茴爬起身,换好衣服,然后就着小五一并送进来的水洗漱,又对着铜镜梳理了凌乱的头发,固好钗子。
可徐季柏还是没出来。
这都好久了。
孟茴坐在桌边等他一起出门,可又等了好久,他徐季柏还是没出来,只能听见内室起伏的水声。
已经快三刻钟了。
孟茴怀疑他在干坏事,而且时间还这么长。又过了片刻。
孟茴终于听见男人踏出浴桶的声音,屏风上的衣服被取下。她想跑过去,结果不知想到什么,生生止住了步子。所以徐季柏一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孟茴像只猫似的看着他,眼睛滚圆,不敢进一步,也不想退一步。
他脸上透露着某种餍足,还有焦躁。
“在等我?”
徐季柏垂眸戴上手套,在镜前将发带、领口、腰封,一并一丝不苟地理好,这才走到孟茴身边,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什么?”
“看三爷。”
直球措不及防。
徐季柏讶异一瞬,他要用很大的力道才能控制自己不吻孟茴。可是孟茴是一个不善解人意的小没良心。
她轻软软地开口:“你想吻就吻呀。”
对视拉锯。
徐季柏轻笑开:“孟茴。”
“嗯?”
“如果你想带着吻痕和肿的嘴唇去等会的宴会话,那我原谅你浪费我的体贴。”
孟茴花了几息处理信息。
然后绣鞋下的脚趾缓缓拧起,脸又红了。
“………我什么都没说。”
√
为了遵从他们不公开的约定,徐季柏叫孟茴先走,他过会再去宴厅。孟茴点头。
临走前她再次确认徐季柏的伤并无大碍后,这才离开大殿。宴厅离这不远。
孟茴到那的时候,正好看见在院子里整兵的李德明。她想起来这次宴会的流程和安全是李家负责。孟茴迟疑地站了会。
然后走上去,在李德明身后站立:“李德明?”李德明闻声回头。
有一瞬的惊讶。
“孟茴?你怎么来找我了?"他先讶异,然后又担心孟茴是不是知晓了坠子和他也有关的事。
但孟茴开口:“……我的位置还在他旁边吗?”这个他是谁,他们心知肚明,是徐闻听。
一般来说,为了讨好国公府,礼部都会把孟茴这个心照不宣的未婚妻挨着徐闻听放。
李德明好整以暇地一挑眉,挥退了侯着的御林军。他问:“你想和他坐吗?”
孟茴摇头。
“所以如果位置和他在一块的话,可以麻烦你帮我调个位置吗?”这是孟茴第一次叫李德明帮忙。
他很乐意。
出于某种原因,他笑着问:“你想换到哪呢?”他实在生得就有风流气。
“………哪里都可以。”
李德明莞尔。
“行啊,举手之劳。”
√
徐季柏刚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个画面。
孟茴对面站着徐闻听的朋友,一个容貌风流的男人。他站在孟茴面前,肩颈紧绷,身子不明显地往孟茴那边侧。尤其,李德明眼底闪着一抹徐季柏再熟悉不过的眼神。他微微眯起眼,走上前。
“孟茴。”
他轻疏出声。
小姑娘闻声回头,诧异瞬间变为笑意。
“徐季柏,你来啦。”
她因为徐季柏,原本有些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徐季柏走到她面前,隔了一臂宽的距离站立:“在说什么?”李德明给孟茴打圆场:“随便说点……
“和李德明说换位置的事,不想和徐闻听坐。"孟茴道。徐季柏微微挑起眉。
不仅仅因为孟茴不与徐闻听坐而愉悦。
他分给错愕的李德明分了半分视线,淡道:“现在都坐满了,换也不方便。”
“把她换到我旁边吧。”
李德明轻笑应下。
“行,那你们进去吧,时间也差不多了。“他笑笑,“三爷肩膀没事了?”“嗯,有劳关心。”
话落,两人便并肩离开。
徐季柏身子无意识朝孟茴的方向侧着,不知在说些什么。李德明收回视线。
√
入殿时,宴会已经开始了。
两人便一并坐下,上首就是崔鹤一。
他看了孟茴一眼,笑着遮了遮脸:“抱歉啊,家宴没那么多讲究,就没等你们。”
“没关系,本来也是我们……臣女来晚了。”孟茴突然觉得,和另一个人共称“我们",是一个绝佳暖昧的话。也可能是她心虚。
徐季柏却没什么表示。
他垂着眼,看向碗里凉菜上的几根细碎的茴香。不知谁惯例起了头:“小公爷什么时候成婚呐,你们这亲事,可说来说去好几年了,我等着喝喜酒呢!”
“是的呢一一哎哟,小公爷你这脸怎么青了?”“撞了一下。“徐闻听强撑起一个笑。
他昨夜又做梦了,梦到得更多,听见孟茴在哭,母亲在骂。他快疯了,这些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有这么荒谬的事,而且梦里的他为什么对孟茴视若无睹。
今天孟茴和徐季柏坐了。
她还真的不理他。
“都要成婚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何夫人笑着打趣,“等会去上点药,破了相成亲可难看了。”
“男孩子调皮,难免的。
“不过亲事快了吧?”
“快了快了,小孩自己也想成亲,喜欢着呢!”“那可不得了,金童玉女,天赐良缘!"这个夫人捧着说了吉祥话,“这样的好亲事修都修不来。”
惯例的打趣,明明十三年如一日,都是这么过来的。可偏偏徐季柏今日有些听不惯了。
天赐良缘。
谁赐的?祖辈积德荫算什么良缘?
孟茴都坐他身边了,不论她和徐闻听隔得再远,在外人眼中,他们仍旧是坚不可摧的,是默认的将来夫妻。
徐季柏进来后便一直安静。
他心的表层好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雪。
他这么垂眼看着面前一道冷菜,摆着茴香。只有她一个人上了这道菜。
人真奇怪,一颗小小的茴香,因为和孟茴沾了一点边,都好像显得有缘分。这样怎么不算良缘?明明也是有缘分。
徐季柏这么想着,听见徐闻听温和地笑了一下:“是,会成的,我盼着呢一一孟茴吗?她说想等等,我尊重她。”
什么话都还没来得及说。
徐季柏的手就被轻轻握住。
一厅的长辈、高官、朋友都在高谈阔论于京中有名的娃娃亲。而话题的主角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那个男人还是另一个主角的小叔。
这样荒谬的事任谁看见了,都要唾骂一句恶心、下作。徐季柏平淡地想孟茴投去视线。
看她笑了笑:“我又不成亲,我牵着你呢。”徐季柏心底难言的空落因此填满。
他神色微动。
“不想成?这可拖不得,孟姑娘啊,亲事……徐季柏面色冷淡抬起眼,看向说话的那个人。“张大人,既然说了不成,那就是不成,孟茴说了算,还是说,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